初一在寵物店外隔著玻璃逗了能有五分鐘的小狗, 才又繼續往前走了。
這條路有不少飯店, 大大小小,什麼風格都有, 挺熱鬧的。
走著走著, 初一就習慣性地靠到了路邊, 沒有晏航在,就沒有人把他從牆邊拽出來, 他只能自己注意著。
其實他挺長時間沒這麼走了, 現在也許是因為到了新的環境,就算在實景地圖上已經看了無數次, 但身處其中時, 還是會知道這是個他從來沒到過的地方, 四周是跟他以前生活環境里完全不同的風格。
這裡比家那邊要繁華不少,兩邊商店的門臉兒也都很洋氣,來來往往的人看上去也都挺時尚的,當然, 他長這麼大主要的活動軌跡也就是從家到學校那一片, 別的地方是洋氣還是土氣, 他並不清楚。
反正自己是挺土的。
特別是跟晏航一比較,就很明顯了。
初一腦子裡轉著的東西很多,有些是不由自主轉的,有些是刻意轉的,他不敢讓腦子閑著,必須要琢磨點兒什麼。
因為再走三十米, 就到小李燒烤了。
現在他和小李燒烤之前還隔著三個服裝店,一個奶茶店,一個餅屋,還有……記不清了。
還有二十米?
十米?
小李燒烤紅色的門臉兒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他嚇了一跳。
怎麼就到了!
他速度地低下頭,貼到了一棵樹後面。
這個熟練的動作做完之後,他看著眼前的樹皮,覺得自己有點兒莫名其妙。
還好這會兒天已經有些擦黑了,應該沒有人注意到他。
於是他又從樹後頭走了出來,站在樹旁邊往裡看著。
店裡生意挺好的,桌子差不多都坐滿了。
為了確認,初一又抬頭看了看招牌上的字,沒錯了,就是這裡。
他的心突然跳得很快。
再次往店裡看過去的時候,下意識地就開始了尋找。
把每桌的人都掃了兩遍之後才輕輕舒出一口氣。
晏航沒在裡面。
他往旁邊走了幾步,抬起頭看了看。
就是這裡吧,晏航拍下那張照片的時候,就是這個角度。
這裡靠近門邊,應該是吃完了之後,走出來拿出手機,也可能是一直拿著手機,然後舉起手機,咔嚓。
初一對著招牌拍了一張。
跟晏航的那張很像,他笑了笑。
「小哥,吃燒烤嗎?」有人在他旁邊問了一句。
初一嚇了一跳,趕緊抬頭看了一眼,一個大叔站在他跟前兒,穿著個圍裙,上邊兒印著「小李燒烤」四個字。
「……不,」初一有些尷尬,「我不,不……」
「光拍照不吃啊?」大叔看著他。
「等人,」初一說,「拍張照,照片報,個地址。」
「直接發個定位多好,」大叔笑了,「年輕人連這都不會啊?」
「我穿,越來的,」初一說,「還沒適,適應。」
大叔笑著往店裡走:「先進來坐著等唄,一會兒人滿了沒桌了。」
猶豫只有一瞬間。
初一跟著他走進了店裡,找了個小桌坐下了。
正好該吃晚飯了,雖然晚飯吃燒烤對於他來說有點兒太貴了,但也不是天天吃,就這一頓。
點菜的時候那個大叔問了一句:「不等朋友了?」
「有事兒來,不了。」初一說。
大叔看了他兩眼,一副我很懂你的表情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嫚兒啊,不是那麼好追的。」
「……啊。」初一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配合著點了點頭。
「沒事兒,」大叔依舊很懂的樣子,「別放棄,再約幾次試試。」
「好。」初一繼續配合。
理論上來說,哪兒的燒烤都應該是一個味兒。
但也許是今天的燒烤初一點的都是海鮮,也許是這是晏航來吃過的燒烤,總之初一覺得這家的燒烤特別好吃。
也許是店裡只有他是一個人寂寞地吃著燒烤,大叔很同情他,還過來陪他坐了一會兒,還想送他啤酒。
初一很感動地拒絕了,吃完走人的時候,大叔還跟他喊了一句:「再來啊小哥。」
會再來的,明天就又來了。
初一本來想在店外面繼續蹲守,晏航愛吃宵夜,可能晚上會來,但是他的鋪蓋捲兒還沒有著落,這會兒要再不去買,晚上他就得睡床板了。
他只能先趕回去。
不過他並不著急,從晏航走那天開始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年,在找到晏航這件事上,他已經很穩重了。
初一站在公交車上,看著窗外黑了的天和亮起的燈。
而且找到了晏航,該怎麼辦,他並沒有想好,他唯一的念頭只是找到晏航而已。
就像那些沉迷於暗戀的人,只是沉迷在過程當中。
一旦結果出現,反倒有可能手足無措。
……暗什麼鬼戀?
學校門口有個不大的超市,初一本來有點兒擔心,怕買不到鋪蓋,結果下了車順著路一溜達,發現自己還真是土。
別說超市,連小賣部門口都掛著牌子,各種價位的新生套裝一應俱全。
除了各種床上用品,連牙膏牙刷毛巾臉盆桶,都能一套備齊了。
他挑了一套最便宜的,扛著回了宿舍。
宿舍里八個人,加上他已經到了五個,他看到自己放在床上的標記物還在原處時鬆了口氣,跟無痘……張強硬碰硬的那種方式,他不想再用。
畢竟一個宿舍,要一塊兒待那麼長時間呢。
看到初一進來,幾個正聊著天的舍友都停了下來,一塊兒瞅著他。
這種場面讓初一很緊張,把手裡的東西放到桌上又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了一句:「我叫初,初一。」
「胡彪。」一個黑胖男生沖他點了點頭。
另一個靠在下鋪的男生沒有說話,盯著手機。
「那個是蘇斌,」胡彪幫著介紹了一下,又轉頭看著李子強和張強,「你們見過了吧?」
「見,過了。」初一說。
屋裡之前雖然有人在說話,但估計氣氛也談不上熱烈,這會兒他進了來,全都沒了聲音。
初一把剛買的東西拆開了,盆和桶什麼的放到了柜子旁邊,拿著鋪蓋準備去上鋪收拾的時候,蘇斌看了他一眼:「你結巴啊?」
這個問題讓初一有些尷尬,也突然有些沮喪。
他一直覺得只要換個新的環境,一切就都會過去,但他忘了,有些東西是甩不掉的。
「嗯。」他應了一聲,爬到了上鋪。
「第一次見到活體的結巴,」蘇斌又說,「可別傳染我們。」
初一撐著床板愣住了。
這種說不上來是自卑還是尷尬還是生氣的感覺非常難受,本來想要多忍耐,要跟同學好好相處的想法,瞬間就被壓了下去。
「那咱,倆有話,話題了,」他說,「我也第,一次見著活,體的傻,傻逼。」
「操,」蘇斌跳下了床,「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他說你是活體傻逼,」李子強也從上鋪跳了下來,走到蘇斌跟前兒,「聽清了吧?」
李子強個兒很高,人也挺壯,站在蘇斌跟前兒整整大了他一圈。
蘇斌說話大概也看人,李子強等著他說下一句的時候,他沉默地轉身拿了牙刷毛巾進了廁所,把門一關。
「還是和為貴。」李子強在初一床沿兒上拍了拍,轉身爬回了上鋪。
「強哥說得對,一個宿舍嘛,大家和和氣氣就最好了,要團結。」胡彪說。
李子強和張強一塊兒看著他。
「你倆誰大誰小?」胡彪問。
於是倆強對了一下生日,李子強大了三個月。
「大強哥說得對,一個宿舍嘛,大家和和氣氣就最好了,」胡彪又重複了一遍,「要團結。」
「你記憶力不錯啊,」張強說,「一字兒不差。」
「小強哥你記憶力也不錯啊,」胡彪說,「兩遍一樣你都聽出來了。」
幾個人都樂了。
李子強伸了個懶腰躺下了:「明天差不多人能到齊了,不知道還有三個人什麼樣。」
「好像是本地人?」張強說。
「本地人還住什麼校啊。」李子強說。
「可能住得遠吧,」胡彪說,「再說住校多自由啊,爹媽都管不著了。」
爹媽都管不著了。
初一鋪好床,也躺下了,看著天花板。
爹媽本來就不管啊。
他早上六點離開家,到現在快晚上十點了,連何教練和小林都問過他情況了,卻一直都沒接到家裡的電話。
他翻了個身沖著牆,雖然已經料到會是這樣,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