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岩掛掉電話之後買了張報紙,打算帶著王鉞回旅館。
「我們散會兒步吧,」王鉞拉了拉他胳膊,「吃完飯不都要散散步嗎?」
「好,那消消食,」盧岩往四周看了看,「那邊有箇舊貨市場,去那兒轉轉吧,有時候能有點兒好玩的小東西。」
「嗯,消了食還可以吃點別的。」王鉞摸摸肚子。
「……還想吃什麼?」盧岩真覺得自己當初要是用食物引誘,估計王鉞也一樣不會殺他。
「不知道,看到了才會想起來。」王鉞笑著說。
「先帶你買幾套衣服吧,都沒換洗的了。」盧岩摟摟他的肩。
「嗯,」王鉞點點頭,想了想又說,「你的錢快花完了吧。」
盧岩笑了:「沒花完,別擔心。」
其實帶著王鉞走進店裡的時候,盧岩挺擔心的,一直在考慮怎麼樣能在不傷王鉞小自尊的同時打敗他的審美。
讓他欣慰的是,王鉞走進店裡轉了一圈之後,小聲說:「你幫我挑吧,好多啊看不明白了。」
「好!」盧岩立馬回答。
給王鉞挑了兩件外套之後他明白了為什麼王鉞會挑不出,因為店裡沒有紅色的衣服。
為了在不影響美觀的基礎上盡量挑得讓王鉞滿意,盧岩把手上挑好的一件黑色外套掛了回去,拿了件藍色的。
衣服褲子都買好之後王鉞全都自己拿在了手上,盧岩要幫他拿幾袋他都不讓。
「我又不搶你的,幫你拿也不讓啊?」盧岩看著他一臉滿足地拎著好幾個大袋子。
「我要自己拿,」王鉞晃晃手裡的袋子笑著說,「我第一次有這麼多衣服啊,以前都穿你的。」
盧岩一陣內疚,之前他帶著王鉞很多時間都在躲,根本沒有這麼光明正大在街上溜達的機會……不過似乎他的確也沒想過要給王鉞買衣服。
「再買幾身去。」盧岩想了想,轉身又往回走。
「啊?」王鉞趕緊跟上來,「不用了啊,夠了,別買了,花不少錢了。」
「沒事兒……」盧岩對於王鉞還能想著幫他省錢很感動。
「一會兒沒錢買吃的啦。」王鉞有些著急。
盧岩停下了腳步。
「我想吃小丸子。」王鉞笑了笑。
「……哦,」盧岩咳嗽了一聲,「我們去找。」
說是去散散步消食,結果變成了找吃的。
盧岩拿著兩盒熱乎乎的章魚小丸子有點兒無語。
「幫我拿一下吧。」王鉞終於把一直抓在手裡的衣服袋子遞給了他。
「慢點吃,燙。」盧岩放了一盒在他手上。
「嗯,」王鉞打開蓋子,閉著聞了一下,「好香。」
王鉞拿著竹籤吃丸子的樣子讓盧岩看著有點兒心疼,王鉞以前基本不會用筷子,拿勺也是拿得別彆扭扭,盧岩閑著沒事的時候教過他,但因為一直讓王鉞喝營養液,也沒機會實踐過,現在他拿著兩根簽子戳東西吃的樣子看著跟要捅人似的……
「我幫你捅吧。」盧岩嘆了口氣。
「不用,」王鉞低著頭捅了一個丸子,很小心地仰起頭把丸子扔進了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自己吃才有意思啊。」
「別掉了。」盧岩提醒他。
「嗯。」王鉞笑了笑。
「嘴上全是肉鬆,舔舔。」盧岩指指他的嘴。
「哦。」王鉞有些不好意思地伸舌頭舔了舔嘴角。
「還一盒拿回去吃吧,大街上這麼吃容易灌風。」盧岩看他這樣子估計也不需要再遛食兒了。
王鉞點點頭,捅起了盒子里最後一個小丸子。
正要往嘴裡放的時候,丸子從竹籤那頭滑了下去,掉在了盒蓋上,然後連盒子帶丸子一塊兒掉了下去。
「啊!」王鉞舉著竹籤喊了一聲。
「算……我操!」盧岩剛想說掉了就算了,結果發現盒子掉到了地上,但丸子沒有落地!
最後的那顆丸子像是被按了暫停,懸在空中。
盧岩一身冷汗都嚇出來了,這不是在下西村上西村的野地里,這是在人來人往的汽車站大街上!
「玩溜溜球呢你!」他趕緊把手裡的袋子都拎起來擋在了王鉞身前,壓低聲音,「要不就吃要不就扔,趕緊的!」
王鉞很快地用手拿過丸子放進了嘴裡。
「回去,」盧岩輕輕推了他一把,「我們得談談。」
「談什麼?」王鉞跟在他身邊,「我不是故意的,掉地上就少吃一個啊。」
「掉了一個我再給你買一盒,你這樣讓人看到怎麼辦?」盧岩走得很快。
「我不是故意的,我現在都不會去感覺別人,也不會……」王鉞在一邊小跑著有些鬱悶,「我不是故意的啊,就是一著急……你慢點兒走。」
盧岩放慢了腳步,輕輕嘆了口氣。
「要不你再把我鎖起來唄。」王鉞低著頭。
「鎖也鎖不了全部,只能鎖大招……」
「那你殺了我唄!」王鉞皺著眉喊了一聲。
盧岩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悶頭往旅館走,王鉞也不再出聲,低頭跟在他身後。
進了屋,盧岩把手裡一堆袋子扔到桌上,拉著王鉞的手把他按到床上坐下,再把那盒章魚小丸子放到他手裡:「先吃。」
「嗯。」王鉞還是皺著眉,但手上動作一點兒沒猶豫,打開盒子,也沒用竹籤,直接捏了一個放到嘴裡。
盧岩坐到椅子上,點了根煙叼著。
王鉞把一盒小丸子吃光了之後,盧岩慢慢吐出一口煙:「你是不是說過想像別人一樣生活。」
「嗯。」王鉞點點頭,看著手裡的空盒子。
「普通人沒這些本事,」盧岩掐掉煙,胳膊撐在腿上,聲音放得很緩,「普通人的丸子掉了都掉地上,不會懸空吊著。」
「我知道。」王鉞垂下眼皮小聲說,睫毛輕輕顫著。
「我沒說就讓你下一秒完全就不用了,」盧岩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坐下,「那也不可能,但就是想讓你稍微悠著點兒。」
「我知道了。」王鉞聲音更低了。
盧岩本來還想說兩句,聽他這聲音又有點兒不放心,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臉轉了過來:「你沒哭吧?」
「沒,」王鉞看著他,眼睛還挺亮的,「我盡量試一下吧。」
「好的,」盧岩沒再繼續說這個問題,「還有個事兒。」
「嗯?」王鉞應了一聲。
「你脖子後面這玩意兒,」盧岩摸了摸他脖子後面的那條疤,「我想把它弄出來,主要是因為……我怕你死了,項鏈要是被人拿走,你就得完蛋。」
「誰拿得走。」王鉞笑了笑。
「那哪有準兒呢,你想想,這所有的事都是崔逸計畫的,他一開始能想到最後事情會變成這樣嗎?」盧岩輕輕嘖了一聲,「這鏈子要是斷了,掉地上,咱倆都沒發現,嘩啦啦還往前奔呢……」
「哎!」王鉞喊了一聲,一把抓住了胸口的墜子,「你別嚇我!」
「無論什麼事,都要盡量慎重點兒,能堵的都給它堵上,」盧岩在他臉上勾了勾,「我睡會兒,晚上去把沈南弄出來。」
盧岩幫王鉞把葯給換了之後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王鉞不再說話,安靜地團在他身邊,沒等他睡著,王鉞已經在他耳邊發出了輕輕地鼾聲。
「心真大。」盧岩偏頭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把窗帘給拉上了。
盧岩並沒有睡意,只是習慣性地要養養神,順便想想晚上的事。
沈南被放在療養院里,具體是什麼狀態卻並不確定,是正常的,昏迷的,還是受傷了?
無論研究是否還能繼續下去,療養院肯定還會有研究所的人,想進入療養院對於盧岩來說不難,但要把狀態不明的沈南安全帶出來,就相當有挑戰性了。
沈南不是殺手,也沒有任何受訓經歷,就一個技術流的花花公子。
盧岩閉著眼嘆了口氣,怎麼弄出來?
要按以前,盧岩會很有耐心地在療養院四周轉上幾天,摸清所有出入口的情況,對方有多少人,在哪裡,吃飯休息換班的規律……
但現在他沒有時間,已經過去了四五天,他再不進去,沈南被滅口了做鬼都得纏著他。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
王鉞一直睡到晚飯的點兒才醒了,盧岩已經出去打包了幾個菜回來。
「你湊合吃點兒,這會兒我們沒時間出去找飯店吃了,」盧岩把菜放到桌上,「你是不是愛喝鴿子湯,專門給你要了一份。」
王鉞揉著眼睛下床趴到桌上看了看:「很香!這是回鍋肉嗎?這個是茄子吧?」
「嗯,吃吧。」盧岩抓抓他的頭髮。
「你不吃?」王鉞拿了筷子準備吃的時候發現盧岩點了支煙坐到了一邊。
「不吃,吃了東西影響我琢磨事兒,把沈南弄出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