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程博衍拿著項西剛拍的片子看著,按兩周的時間來看,恢複情況還不錯,畢竟年輕,只要長好了,不會留下後遺症。

項西的傷不輕,但也許是他自我保護的姿勢挑對了,腦袋和重要臟器沒有受到什麼嚴重傷害。

臉估計也重點保護了,只有擦傷和淤青,沒幾天就消了。

不過胳膊腿兒和背上傷很多,不算骨頭,光各種被砸開的口子就不少,大大小小的縫了不少針。

身上應該挺疼的,但項西只在醒過來的頭兩天跟他喊過說身上疼,之後就再也沒說過。

隔壁床的周進出院之前,他還能沒事兒就跟人挺愉快地聊上好半天。

挺能忍的。

項西平時嘻嘻哈哈的,但對怎麼受的傷,在哪兒受的傷,他卻始終守口如瓶,連說漏嘴都沒有。

程博衍不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麼事,什麼事能讓他嘴閉這麼緊,也不知道到底他是怎麼拖著一身這麼嚴重的傷跑到醫院停車場來的。

這小混混身上有種讓他感慨的特質,說不上是什麼,就像看到必死的獵物困在陷阱里還不放棄拚命掙扎的感覺。

另外……真挺能忍的。

「我腿能放下來了嗎?」項西躺在床上看著他,「我脖子上這玩意兒都去掉了呢。」

「支具還要再過幾天才拿掉,」程博衍放下手裡的查房記錄,「腿消腫了可以不用吊著,我先看看。」

「再這麼舉著腿下去,我覺得我要腰肌勞損了,你看我頭髮是不是挺長了?」項西嘆了口氣。

「離莫西干早著呢……」程博衍瞅了瞅他腦袋。

「叫護士來看吧,你手好了嗎?」項西看著他的右手。

「早好了,」程博衍低頭檢查著他被吊著的腿,「還不錯,基本消腫了,一會兒讓護士給你放下來,不過還是要注意別亂動。」

「嗯,我已經不會動了,」項西笑笑,想了想又說,「你那手……怎麼傷的?我之前都……沒敢問。」

「意外,這有什麼不敢問的,」這傷程博衍都懶得多提,「家屬有意見,急了就動手了。」

門診一個病人,前臂骨折,拆了固定之後一直說胳膊疼,但幾個大夫輪流給他檢查過,都沒有任何問題,家屬幾天連著到醫院來,梁主任親自又給做了檢查,結果一切正常。

家屬一聽就不幹了,程博衍是接診大夫,於是就挨了打,還好他躲得快,砸過來的椅子只在手背上磕了一下。

項西嘿嘿笑了兩聲,沒再說別的。

聽了這話他頓時感覺心裡一松,他那天看到程博衍手上的紗布時就嚇了一跳,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但還是隱隱地害怕,怕是平叔的人找到醫院來了。

找到了程博衍,問自己的下落,程博衍沒有說,於是挨了揍。

挺扯的,可明明知道挺扯的,他還是一直沒敢開口問。

程博衍平時偶爾也會跟護士和病人開個玩笑,說話做事都很溫和,但多數時間裡還是挺嚴肅,再加上看過他卸人膀子,項西怕哪句不合適就能被他收拾了。

「今天給你減了一針,」程博衍檢查完他的腿,拿過查房記錄,「你現在吃飯還行吧?胃……」

「憋急了吧,」孫大姐突然推門而入,嗓門挺大,走到床邊很利索地從床下拿出了尿壺,「來,你先尿吧。」

「我……」項西頓時尷尬得想一頭扎地上去,「我不尿。」

「剛不是說很急了嗎?」孫大姐笑著說,「我碗都沒洗呢,就扔茶水間趕緊過來了。」

「尿吧。」程博衍笑了笑,轉身往病房門口走了。

下午程博衍又去了趟病房,護士把項西的吊具拿掉了,再檢查了一下腿的情況,腫是消了,恢複還不錯。

不過項西是真挺瘦,不知道平時日子是怎麼過的,難怪胃不好。

「好了嗎?」項西問。

「什麼好了,哪有那麼快就能好。」程博衍說。

「不是,我是說拆好了?」項西有些著急地問。

「嗯。」程博衍點點頭。

「快快快快……」項西趕緊轉頭沖旁邊的護士和孫大姐一連串地喊,「姐姐大姐幫幫忙,把我翻個面兒!我要趴會兒趴會兒趴會兒!」

「趴著啊?這不行,翻過去會碰到胳膊和腿的,」護士馬上搖頭,「你這鎖骨也有傷,怎麼能壓著。」

「給他翻一下側著吧,往左,」程博衍看他一臉急切,跟護士說了一句,「躺幾分鐘。」

孫大姐托著項西的背慢慢他他推成了側躺。

「啊——」項西閉著眼睛喊了一聲。

「怎麼了?」程博衍被他這動靜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他的肩。

「舒服,」項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仰面朝天這麼久我都人都躺扁了,現在慢慢圓過來的感覺真好。」

「……側一會兒就行了,躺著不舒服你可以靠著坐,」程博衍交待著,「但腿不能下地,坐床邊兒也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項西閉著眼睛一臉舒坦,「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一進門程博衍就聞到了香味兒,屋裡沒有人,不過他知道這是老媽來過了。

他換好衣服洗了手,走進廚房,看到保溫鍋里有滿滿一鍋湯,飯也已經煮好了放在一邊。

他用勺在湯里撈了幾下,山藥玉米排骨湯,聞起來很香,頓時就感覺自己餓了。

不過他還是堅持去跑步機上跑了一個小時,出了一身汗,感覺挺暢快。

休息了一會兒洗完澡之後,他把湯盛了一碗出來,剛準備就這麼吃的時候,看到了旁邊還放著一張便簽紙,上面是老媽的字:冰箱里有新鮮的生菜,二姨種的。

本來他懶得再弄個青菜吃了,不過老媽這意思就是讓他吃。

於是他打開了冰箱門,看到了一小包洗乾淨了的生菜,很嫩很新鮮,他拿出來用水沖了沖,直接把生菜放嘴裡嚼了。

二姨愛自己種菜,無農藥無殘留純天然。

程博衍還挺愛吃生菜的。

一到晚上,項西就覺得格外無聊,隔壁床周進出院之後,就換了個大叔,大叔脾氣很差,最大愛好是罵他兒子,晚上他兒子來陪床,從吃晚飯就開始罵,一直罵到熄燈。

項西沒人聊天兒了只好看電視,醫院電視沒幾個台,孫大姐愛看連續劇,挑了一個天天晚上盯著看。

項西本來想跟她一塊兒看,但看幾眼,大叔罵一句,再看幾眼,大叔又罵一句,一集下來根本聽不清電視里說什麼。

孫大姐站電視機跟前兒還能聽清,他躺床上只感覺心煩意亂。

從小到大,他還沒這麼安靜過,在床上一躺就一個月,跟截木樁似的挺著,怎麼躺都不舒服,老想翻身,偏偏還不能總翻來翻去。

而且他也不敢總讓孫大姐給他翻來搬去的,昨天剛聽到孫大姐跟另一個陪護聊天兒,說是骨科的陪護太費體力,累,簡直不想幹了。

他怕把孫大姐翻跑了再給程博衍添麻煩。

「哎……」項西嘆了口氣閉上眼睛。

饅頭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到底是跑掉了還是沒跑掉,二盤的小弟跑了,折了面子,別說刨地三尺,刨三丈他也肯定會刨。

這麼長時間了,也不知道饅頭有沒有被刨出來。

還有……李慧。

項西皺皺眉,他弓著背抱著頭在雪地爛泥里趴著時,李慧如同最凄慘電影配樂一樣的哭聲他忘不了。

在醫院還在夢裡聽到過很多次。

不過他並不後悔帶李慧跑出來,他只是低估了平叔對他的不信任,他知道李慧也不會後悔,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跟著跑。

從第一次李慧求他的時候,眼神里那種倔強就能看得出來。

只是這次被抓回去會怎麼樣……他沒去細想。

每隔一天孫大姐都會在晚上睡覺前給他擦擦身上,他一開始真不習慣,慢慢也沒什麼尷尬了,擦完了睡覺很舒服,而且這種被人照顧著的感覺,挺好的。

「謝謝孫大姐。」他輕聲說。

「別客氣,」孫大姐拿著毛巾,「我跟你說,我也就是看你這孩子可憐,要不我前幾天就不幹了,程大夫給我加了錢我也不幹的。」

「他給你加錢了啊?」項西愣了愣。

「嗯,不加錢還真不好乾,你哪兒都動不了,我忙你一個的活兒比得上人家兩個病人了。」孫大姐說。

操,項西閉上眼睛,程博衍那個賬本上又要多加一筆了。

早上項西都醒得挺早的,大叔白天不太罵人,但起得早,在床頭叮哐的不知道折騰什麼,項西只能跟著他的生物鐘走。

被吵醒之後吃過早飯立馬又感覺到了困意,他打算繼續睡,這輩子的覺都在醫院睡光了,反正不睡覺也沒別的事兒可干。

大叔不罵人的時候還能看看報紙雜誌,他不行,護士給他拿了本雜誌過來,他都沒好意思告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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