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航一向不願意把事情往複雜的方向去想,也很少去猜測,就像寫代碼,是這意思就是這意思,沒有多餘的部分。
所以他一直沒有去多想蘇戰宇的事,小時候偷偷摸他的事,或者是他喝大了的那次,蘇戰宇說的時候都挺坦白,沒有藏著掖著,他也就不會自己去理出別的內容來。
發情了。
他就是這麼想的,十八九的男生正是發情高峰期。
他用慣常的思維習慣去理解這件事,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都沒有繼續往更深的地方想。
直到蘇戰宇剛才說出了這句話,他才有了些隱隱的擔心。
「買點東西上去吃吧,有點餓。」左航把車停在小區外面的超市門口。
「家裡有。」蘇戰宇一直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
「沒了吧,冰箱都吃空了。」
「有,我做了。」
「那回去吃點。」這句話讓左航覺得很舒坦。
說實話,他喜歡吃蘇戰宇做的飯,比老媽做得更合胃口,有時候蘇戰宇心血來潮還會做些點心,廚房裡買來了就用過一次還把麵包烤成了餅乾的那個烤箱一定非常感謝蘇戰宇的到來。
站在電梯里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蘇戰宇似乎有點累,包都懶得拎,直接扔在地上。
「累了?」左航覺得自己有點沒話找話,他還在思考之前蘇戰宇的那些話里有可能隱藏著的信息。
「還成,跟梁平撞那一下好像撞我後腰眼兒了。」蘇戰宇皺著眉輕輕扭了扭腰。
「我看你們跟干仗一樣,難怪杆子會斷,」電梯門打開了,左航彎腰拎起蘇戰宇的包走了出去,「我那兒有膏藥,一會你洗完澡貼一個。」
「嗯。」
蘇戰宇進了門沒有去洗澡,而是先進廚房折騰了一會,拿個盤子裝了點吃的出來:「隨便吃點得了,要不你健身房白去了。」
左航看著盤子里的東西,有些不相信,趴到桌上又盯著看了一會,拿了一塊放進嘴裡才確定了。
這是一盤子壽司。
而且如果拿起一塊從正面看看,就會發現,這壽司裡邊兒夾的東西很細心地捲成了一個笑臉的樣子。
「你做的?」儘管左航對蘇戰宇的廚藝沒有懷疑,但他實在無法把眼前精緻而美味的東西跟光著膀子肩上搭著換洗衣服準備去洗澡的蘇戰宇聯繫到一塊。
「買的。」蘇戰宇進了浴室。
「買的?咱這附近也沒有壽司賣啊。」左航想了想。
「那你還問個屁啊。」
「你真是……」左航百感交集地又吃了一塊,「賢惠啊。」
「跟你比的話我是挺賢惠的沒錯。」
左航把那盤壽司都吃了,然後進屋拿了藥箱翻了一通,找出一盒膏藥,這應該還是上回他腿拉了筋的時候董歡買來的了,只貼過一次。
想到董歡,他心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痛,只是那種被欺騙了的感覺還有些殘存。
「這個?」蘇戰宇拿過他手上的膏藥,抽出一片來看著。
「嗯,貼吧,琢磨什麼呢。」
「我看看過沒過期,你這人日子過得沒法說。」蘇戰宇撕開一張,反手往自己後腰上一拍,算是貼上了。
過了一會又皺著眉唰一下給扯了下來,咧著嘴反手又換了個地方一拍:「沒貼准。」
「換一張吧,」左航有點無奈,這撕下來了再貼就貼不牢了,他拿過一片撕開了,推了推蘇戰宇,「轉過去,我給你貼。」
他用手指在蘇戰宇腰上一下下按著,按一下問一句是這兒么,蘇戰宇手扶著沙發,被他弄得有點心猿意馬,腰上除去左航手指的觸感幾乎沒有別的感覺了:「隨便貼吧,不知道哪兒疼了。」
「扯蛋,是這兒么?」左航又按了一下。
蘇戰宇總算感覺到了一點酸疼:「是是是,就這兒。」
貼好之後左航正收拾,蘇戰宇拿著支筆過來了:「哥,給簽個名。」
「簽什麼名?」左航接過筆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這兒。」蘇戰宇指了指腰上的膏藥。
「神經病。」左航把筆扔到桌上,轉身準備回屋。
蘇戰宇一把拽住了他胳膊:「簽名。」
「你玩什麼呢,多大的人了玩這個。」
「你簽不簽。」蘇戰宇拉著他不鬆手。
左航有點想笑:「不簽怎麼著?」
「揍你,把剛吃的都給你揍吐了,」蘇戰宇眯縫了一下眼,又換了個語氣,「求你了哥,簽個名兒吧,就當陪我玩不行么……」
「哎——」左航拉長聲音嘆了口氣,拿了筆,「簽什麼啊?」
「你名字。」
左航扶著他的腰在膏藥上簽字的時候,蘇戰宇被他這個姿勢撩得一陣燥熱,差點想上手把他的腦袋往自己身前按一下。
「滿意了?」左航在膏藥上龍飛鳳舞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嗯,」蘇戰宇點頭,倒在沙發上一臉舒坦,「明天換了你還得繼續給我簽。」
左航把東西收拾好,蹲在卧室柜子前把藥箱放回去之後,他實在有些綳不住了,有些想法一旦冒了頭,要想再按回去就難了。
他蹲在柜子前想了一會,轉頭沖客廳里問了一句:「今天你在車上打的那個比方,是真的打比方還是……」
蘇戰宇走到卧室門口,抱著胳膊看了他好半天:「你這麼問,就肯定是覺得我不是在打比方了吧。」
左航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是。」
「我是喜歡你,不是兄弟之間的那種。」
左航覺得自己心裡猛地抖了一下,差點一屁股直接坐到地上。儘管他結合之前蘇戰宇的話和剛才非纏著他往膏藥上寫名字的事,已經猜得差不多,但蘇戰宇這麼直白地給了他一個肯定答案,還是讓他吃了驚。
腦子有點亂,跟好幾輛火車鳴著笛穿梭跑過似的。
屋裡了陷入了一片安靜,倆人都沒說話,也沒動,蘇戰宇看著左航,左航盯著櫃門。
面對蘇戰宇的回答,左航不知道自己現在是該把重點放在哪上面,是一個男人說喜歡自己,還是這個男人是自己的弟弟。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覺得如果按第一反應,自己在意的絕對是後一個。
蘇戰宇是自己的表弟。
「這個想法你必須給我壓回去,」左航關上櫃門,站了起來,轉身跟蘇戰宇面對面地杵著,「這太過了。」
「你打算怎麼辦。」蘇戰宇看著他的眼睛,他其實並沒有打算這麼快就讓左航知道,但事到了這一步他也沒想迴避。
「沒想好呢。」左航本來想去客廳把電視打開,緩和一下眼前尷尬的場面,但蘇戰宇沒有讓開的意思,他只得轉身開了電腦。
「要躲著我么?」
「躲毛,怕你么,」左航輕輕咬了咬嘴唇,「我只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是你弟弟?這個我從來沒忘過。」
「你早點睡吧,我一個人呆會兒。」
蘇戰宇沒再說什麼,轉身帶上門回了客廳。
門輕輕關上的時候,左航整個人都靠到了椅子上,用膝蓋頂著桌沿,頭向後仰著來回在天花板上看。
傻乎乎沖他笑著的傻蛋和帶著幾分囂張的蘇戰宇交替在腦子裡出現。
他實在是弄不明白蘇戰宇是怎麼想的,小時候他不能說討厭這個弟弟,但有時候的確會嫌他煩,只有在狗蛋爬樹幫他摘果子或者是替他攆跑鄰居家老跟著他叫的大狼狗的時候,他才會沖狗蛋笑一笑。
他這個哥當得不怎麼樣,狗蛋除非是個M才有可能喜歡這樣的人。
而且他覺得那麼小的孩子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喜歡一個人是怎麼回事,到他覺得蘇戰宇能懂這事的年紀時,他已經很少回鄉下,見都沒怎麼再見面的人,蘇戰宇怎麼就能喜歡上他?
左航有些心神不定地上了遊戲,本來想找庄鵬玩兩把競技場排解一下鬱悶,卻發現這小子居然不在線。
他有點煩躁地給庄鵬打了個電話:「上線陪我玩會。」
「晚點兒吧,我跟媳婦兒這正商量你的事兒呢。」
「商量我什麼事兒?你倆真閑得慌。」
「商量打冰球呢,」庄鵬語氣還挺嚴肅,沒等左航開口問,馬上接著說,「我覺得你這提議不錯,夏鴻雪挺愛運動的,你倆一塊學冰球增進了解不錯,就是不知道冰球有沒有姑娘去學……」
「等等,大庄,」左航讓庄鵬說得一腦袋水都晃蕩了,「夏鴻雪是誰?」
「我跟你說的那個姑娘啊,我沒跟你說過她的名字么?對了你Q在線么,我把照片給你發過去,」庄鵬都沒給他再繼續提問的機會,「左兒啊,咱們之前說先佔著,話是沒錯,但你總得有個相處的方式,我沒讓你現在就怎麼著,我跟我媳婦兒就是閑著計畫一下,你不用照著做……」
「我先看看照片吧。」左航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