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職場情事愁 第七章 稚子之心

「叫我jolin好了。」她滿臉的氣憤,「我們家ie很聰明,上周我還帶她去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做過測評,智商200,絕對的超常兒童,居然在這麼一個遊戲性質的比賽中連前三名都沒有拿到,這太不可思議了。我認為你們的比賽設置有問題,現在的孩子心靈是多麼脆弱,這種不正常的打擊會給我們ie在今後的成長上帶來陰影的,我一定要投訴你們!」

確實是一個難纏的角色。一開始就上綱上線,把問題複雜化。董悠然想了想:「您先喝口水。孩子現在和小朋友一起玩,有老師帶著,你完全可以放心。您提出的問題我們一定認真審視。」

「什麼叫認真審視?你打算怎麼處理?」帶著藍色隱形鏡片的眼睛幽幽泛藍,面色如霜,眉角輕皺,冷峻而凌厲的氣勢讓人無所遁形。

「認真審視就是說,您所提到的每一個細節我們都會公正客觀地去回放。」董悠然站起身走到門口,對走廊外面的ann低聲叮囑幾句。

「回放?」她好像沒明白。

很快,ann拿來一台筆記本電腦,又插好硬碟和數據線。

「來,一起看看吧!」董悠然將電腦放在中間,屏幕里是剛剛結束的那場比賽的全程錄像。

在面對這位家長之前,董悠然已經大致向在場的老師和裁判了解了當時的情況,於是自然心中有數。

只是她沒有想到,畫面中的那個孩子竟然是何夢茜。

夢茜是個彆扭的小孩,早熟又有些敏感,這些感覺在停車場初遇時,董悠然就感受到了。然而今天,在兒童心理和關鍵期教育理論的支持下,她才真正意識到夢茜的問題出現在哪裡。

聽主課老師說她很聰明,與她母親陳述的一樣,每個遊戲環節和訓練單元,她都是最早吸收的。然而今天的比賽,她卻一反常態。

比賽開始以後,她還在左顧右盼,不是啃啃手指就是坐在椅子上轉來轉去,再或者是低著頭揉搓自己的衣角。

「怎麼會這樣?她根本沒有認真答題!」年輕的母親跳了起來。

原本對於比賽的置疑可以就此打住,然而沒想到她卻更加怒不可遏:「你們這是什麼學校,不是訓練孩子思維能力的嗎?注意力不是其中的一項能力嗎?孩子在比賽中都不能全心投入,原本智商200的超常兒童讓你們教成了多動症,你們該怎麼負這個責任?」

「請你稍安靜,靜靜心。智商不代表能力,我們培養的是孩子的能力,而能力受很多因素影響。」董悠然試圖解釋。

「我不聽你說!」她跳了起來。

就在此時,諮詢室的門從外面被打開。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依舊是筆挺的黑色上裝,他的眼睛也依然顯得那樣惹人注目,清澈、明亮,帶著一絲焦慮和隱隱的怒意。他正是何夢茜的父親,何槿寒。

「槿寒!」jolin的神情瞬間發生的180度的轉變,溫柔清純中透著優雅的氣息,語調和緩笑容如水,「你怎麼才來?」

「會議剛結束,你在這兒吵什麼。夢茜呢?」他目光掠過妻子,不經意地瞥到了董悠然,然而他微微一怔,顯然他也認出了她。

「怎麼是你?」他的臉色立即陰沉下來。

「我在這裡上班!」董悠然指了指自己工服上別著的胸卡。

瞬間的遲疑之後,他轉而望著妻子:「帶上夢茜,別耽擱了,我晚上還有個活動。」

「啊?什麼活動?需要我出席嗎?」jolin滿臉的恭順,此時的賢靜與剛剛的暴怒、叫囂簡直判若兩人。

「當然,把夢茜送回家,你陪我去。」他的語氣里不帶一絲溫度,冷森森的有些嚇人。

「好好好。」jolin扭動著曼妙的身姿,儀態萬千地走出諮詢室去活動室接孩子。

董悠然看在眼裡感觸頗多,她的眼神暴露了她的心事。何槿寒眉頭微挑:「怎麼?你有話對我說?」

董悠然點了點頭:「關於夢茜,如果你真的關心她,希望可以跟您約個時間談一談。」

他面色陰冷,酷如冰霜,閃過不易被人察覺的惆悵:「她,有什麼問題?」

「爸爸!」一個打扮得如同秀蘭鄧波兒一樣的小可人兒沖了過來,她伸開雙手,渴望撲進他的懷抱。

而他並沒有彎下腰將她抱起來,只是微微側身,於是夢茜滿臉失望,只好依偎在他的腿上。

「是你?」夢茜看到了董悠然。

「是我!」董悠然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平行,然後面帶微笑張開雙臂。

夢茜稍稍怔了怔,隨即便突然撲進了她的懷裡。

董悠然緊緊把她抱在胸前,用手輕撫著她的腦後。心理學家說過,這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撫觸,因為當她們還是一個小嬰兒的時候,母親就是用這樣的姿勢托著她們的頭,給她們餵奶,哄她們睡覺,所以這樣的手法最容易讓孩子獲得安全感並且與你真正親近起來。

董悠然抬起頭,目光投向何槿寒,沒有說一句話卻傳遞出很多重要的信息。

董悠然想,他應該能懂,因為他是父親。

他確實懂了,所以第二天,他約董悠然在星光旋轉餐廳見面。

這是長安街上唯一的旋轉餐廳,位於國際飯店的28層,在北京的觀景餐廳中已稱得上「老字號」了。這裡可以容納一百多人同時用餐,從地面到餐廳的高度將近百米。餐廳轉一周需兩小時左右的時間,剛好是細品一頓美餐的時間,而在這兩個小時里中糧廣場、北京火車站、東方廣場、王府井大街、老北京四合院一一從眼前掠過。一邊享用美味佳肴,一邊就已經看遍了長安街景。

此時此刻,因為用餐的客人寥寥無幾,就成了一個最佳的談話場所。

何槿寒只吃了幾片生魚片,喝了幾口清酒然後就掛筷了。

董悠然自顧自地吃著,因為她知道接下來的談話並不輕鬆,所以首先要填飽肚子,但是她還是忍不住問道:「你不喜歡吃這些東西?」

何槿寒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要約到這兒見面?」雖然只見過兩面,但是董悠然可以肯定對面這個男人很自我,他做任何事情都是有原因的,而且應該是以自我意識為主導的。

「因為女人都會喜歡。」他緊盯著董悠然,但是目光十分飄忽,像是透過董悠然再看另外一個人。

「呵呵!」董悠然笑了,「你對女人的了解很準確。可是,你卻偏偏忽視了一個對你而言最重要的一個女人!」

「她不算女人,只是個孩子!」他明白董悠然的意思,但是斷然否定。

「是個女孩子。所以,所有女人和孩子所需要的、憧憬的、在意的,她全都渴望得到。」董悠然用餐巾擦了擦嘴,向後一靠,擺出一副要秉燭長談的樣子。

「我能給她的都給了。」他真的很敏感,不管董悠然說得多麼婉轉隱諱,他都立即洞察並在第一時間作出回覆。

「別說得這麼絕對!」董悠然對上他的眼睛。她有些奇怪,這個外表看起來堅毅冷酷的男人為什麼眉宇間總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呢。她搖了搖頭,盡量把對這個男人的好奇從腦海中趕了出去,言歸正傳:「你有沒有主動地彎下腰,半蹲在地上擁抱過她?你有沒有耐心地傾聽她在幼兒園裡學到了什麼,遇到什麼新奇有趣的事情或者是受了什麼委屈?你有沒有把她抱在膝上,與她目光對視,把你對她的關懷和喜愛通過眼神和言語傳遞給她?你有沒有陪她一起瘋玩得滿頭大汗,盡情嬉鬧歡笑過?」

他靜靜地在聽,只是當董悠然說完以後,他說:「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所有準備好的理論在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都變得蒼白無力了,董悠然瞪大眼睛:「你是孩子的父親,父親的責任不僅僅是負擔她的衣食住行。」

「我知道。所以才送她去學鋼琴、古箏、舞蹈、少兒英語還有你們這個思維訓練。我已經給了她最好的!」他言之切切,彷彿自己被冤枉了一般,有些委屈。

「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董悠然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擔心和焦慮。

「那麼,請你告訴我,什麼才是最重要的?」他擺出一副虛心聆聽的模樣。

董悠然想了想,掏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放了兩段視頻,一段是孩子在平時上課時的表現,一段是昨天在比賽時的實況錄像。

何槿寒看完之後,眉頭緊皺,他指著電腦問道:「什麼意思?」

董悠然再次打開視頻,並在某個特定的畫面點了暫停,於是屏幕上留下一個大大的特寫。

「你一定注意到了在比賽之前,她的目光一直盯著教室門口,這是老師宣布比賽開始的時候,你看她的表情,依舊是盯著門口,但是滿臉的情緒只凝成兩個字——失望。您一定知道夢茜為什麼失望?」董悠然指著屏幕有些動容。

「我答應來看她比賽,但是我來晚了。」他彷彿不願意承認,緊接著說了一句,「所以她就有理由去放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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