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董悠然依舊7點起床,雖然已經正式遞交了辭呈,但是交接期間還是應該嚴守紀律,不能有絲毫懈怠,這是她做人的原則,寧可天下人負我,而我絕不有愧於人。
推開卧室的門,好像聞到一股煳味,眼睛掃了掃,看到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在裡面忙著,再也顧不得去操他的心。她徑直衝進衛生間洗漱。十分鐘後,一個清爽的職場麗人便收拾妥當。對著鏡子董悠然有些發獃,辭職,要有一個月的交接期。
那離婚呢?
昨天已經over了,今天又該怎麼面對呢?
看來那些關於離婚了還能做朋友的論調絕對不適合自己。
傷感還有很強的挫敗感。對於工作和生活,當然還有愛情,她一直追求完美,力圖做到最好。然而今天她卻發現,自己越是努力,結果越是相悖。完美似乎也離她越來越遠,留下的只是支離破碎。
「那又怎樣呢?眼睛長在前面,就是說人是要向前看的。如果沒有忘記的能力,那就永遠不會快樂。」
她對著鏡子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一句話:「在壓力不知如何排解的現在,我們需要自助。自助就是左手握住右手,不管怎樣,照顧好自己,對得起自己。」
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想要堅強卻更加覺得悲涼。深深吸了口氣,她對自己鄭重地點了點頭:「董悠然,你是打不死的小強。失業、失婚怕什麼?只要人還在,一切就有希望!」
於是,興沖沖地走出衛生間,走到玄關換鞋子。
低著頭看到那雙穿著43號棉拖鞋的大腳正一步一步進入自己的視線中。
想了想,終於還是坦然地抬起頭。
齊建斌眼圈發黑顯然是一夜沒睡,早上起來也沒刮鬍子,所以看上去十分頹廢:「今天晚上,還回來嗎?」
這句話問的多少有點兒愣,所以一時之間董悠然也無從回答。
他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罐八寶粥,強塞進她的手中:「喝了兩年你煮的臘八粥,本來今天也想給你煮一鍋,可是被我搞砸了。確實,這兩年跟我在一起,你受苦了。原本你可以生活得更好。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所以,我也沒資格,更沒有能力挽留你。」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搞得董悠然的鼻子也酸酸的。
接過八寶粥,她勉強從唇邊擠出一絲微笑:「沒有昨天,也會有明天,後天。不是因為誰的錯。也許,我們從一開始就太過盲目了,以我們的個性原本就不太合適。閃戀、閃婚蘊涵著太多的風險。只是我們都太過固執,也太驕傲,一直不想承認,所以才拖到今天。以後……你……好好過吧!」
最後一句話竟然帶著幾分哭音。她轉過身,拎起衣架上的包和大衣,終於推門而去。
下午4點半,京廣大廈商務樓二層add公司內,董悠然從會議室走出來,回到自己部門所在的辦公室才發現辦公室里此時早已變得空空如也,只剩下助理柳青青一個人對著電腦笑得像個小狐狸。
她走過去拍了拍柳青青,目光掠過電腦屏幕瞥了一眼,原來是跟男友在視頻聊天。
「領導!」柳青青連忙摘下耳機,關上了視頻。
「人呢?」董悠然看了看錶,還不到5點。
「今天臘月二十三,過小年,所以行政部通知提早下班一個小時!」柳青青打量著領導的神色。對於她,柳青青一向是又敬又怕的。雖然聽說她就要離職了,可是現在還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你是留下來等我?」董悠然彷彿能夠參透人的心事。
「是啊,反正我朋友也不在北京,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對著四面牆,無聊的很,還不如在公司上會兒網!」柳青青是個極為直爽的湖南女孩,從董悠然進入add時,就給她做助理。兩年的時間,幾乎成了她的小尾巴。只是柳青青的心思全用在工作以外,經營淘寶網店的收入遠遠高過她的月薪,又正處於激情澎湃的年紀,整天忙著譜寫戀曲,在工作上長進不大,也自然一直沒有機會晉陞。
「走吧,我請你吃飯!」董悠然從自己辦公桌上拿起包,又穿上外衣,走了幾步才發現柳青青依舊坐在原地沒動。
柳青青睜著大大的眼睛,忽閃著美麗的睫毛,眼中神色全都是疑惑。雖然這個領導很體恤下屬,對自己也很照顧,但是那隻限於工作時間內,而下班以後,她絕對不會拖延一分鐘,因為她要趕回家給老公做飯。
柳青青知道,董悠然就是那種「上得廳堂,入得廚房」現如今已經絕跡了的好女人。大家私下裡都在議論,她家中不像是老公在等著吃飯,倒很像是有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正張著粉紅色的小嘴等著她趕回去呢。所以她從來不參加同事們在下班以後的任何活動,今天居然會破例,而且還是要請自己吃飯?柳青青懷疑自己聽錯了。
「走啊,要是有約就算了。如果沒有,就麻利點兒!」董悠然好像知道她的詫異,又補上了一句話:「今天,我也是一個人!」
「啊?」柳青青的嘴立即張成「o」形,稍稍停頓之後拎起帆布大背包和橙色的翻毛風衣就追了上去。
董悠然帶著柳青青來到南城牛街後面一個很不起眼的、有淺灰色外牆的小門臉兒——「城堡」涮肉坊。
「吃涮羊肉還得在南城,真正的銅鍋炭火煮的,肉也是牛街清真寺超度過的,吃得放心!」在靠窗的四方桌前坐下,董悠然一面招呼小二點菜,一面介紹著。
很快,各色涮品上全,火鍋熱氣騰騰的,窗戶上迅速浮起一層水霧,白茫茫的一片,再也看不到窗外的景緻。
柳青青吃得很起勁,不時向對面的董悠然瞄上兩眼。雖然滿肚子問號,可她也並不說話只一味地悶頭猛吃,稍稍墊底之後,柳青青還是沒能忍住,脫口問道:「然姐,你今天怎麼不回家呀?」
董悠然夾起一塊涼拌蘿蔔皮放在嘴裡輕輕嚼著:「這蘿蔔皮的味道還是和從前一樣,咬在嘴裡脆生生的,還帶著冰渣。又酸又辣,最爽口!」
柳青青知道自己似乎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只得也夾起一塊蘿蔔皮放在嘴裡嚼著,她不由皺起眉頭,隨即面露苦色:「這是什麼呀,難吃死了!」
「再嘗嘗這個,麻豆腐,也是老北京特色菜!」董悠然將一盤綠乎乎、軟塌塌的菜移到柳青青的面前。
上面有可愛的青豆,還澆著紅艷艷的辣椒油,聞著挺香的。柳青青舀了一小勺放在口中,只是這味道著實不怎麼樣,還不如那個蘿蔔皮呢。
她撇了撇嘴:「然姐,你是不是心裡不痛快呀?故意拉我出來散心。」
董悠然從火鍋里夾起一片黃喉放在柳青青面前的碟子里,臉上是溫和的笑容:「都是好東西,你怎麼說難吃?」
柳青青則沒大腦地直接頂了回去:「好東西也得分人,我吃不慣。」
董悠然點了點頭,柳青青的話正戳在她的痛處。
今天為什麼會來到這兒呢?
因為今天,此時此刻她特別想舊地重遊,來這兒再吃一頓火鍋。可是一個人吃火鍋感覺怪怪的,於是就拉了柳青青來充數。
今天所點的菜與那天一模一樣,唯獨少了一瓶小二。
剛才她點了,只是立即被柳青青誇張地攔下:「然姐,你瘋了?頂風作案嗎?春節前交警夜察多厲害,酒後駕駛,這個春節你就得在拘留所里過了!」
董悠然一笑而過。
想起兩年前的今天,心中不免苦澀,感情雖然已經退色,但曾經的記憶是那樣真實地一幕一幕浮現在眼前。
那天特別冷。北京下了一場罕見的大雪,路上的交通幾乎癱瘓,董悠然和齊建斌從婚姻登記處領完結婚證出來,沿著兩廣大街手牽著手走了好久。
她的臉凍得紅紅的,可是渾身上下都洋溢著濃濃的幸福。他的大手握著她的小手,就這樣牽著手踏著厚厚的積雪前行。
不知怎的就走到這家名叫「城堡」的涮肉館前面,他牽著她步入其中。
「今天是咱們登記結婚的好日子,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可是無奈囊中羞澀,只好請你吃頓火鍋!」齊建斌臉上是和煦的笑容,溫柔的眼神和濃濃的愛意可以將對面的人溺在其中。
董悠然俏皮一笑,指著門口的匾額說道:「我看你是別有用心才對。吃火鍋取個好彩頭,預示著我們今後的生活紅紅火火倒也說的通,可是這店名叫『城堡』,分明讓我想起了錢鍾書先生那著名的婚姻論——圍城。」
「大錯特錯!」他拿起小二給董悠然也倒了一杯子,「錢先生說婚姻如圍城,城裡的人想衝出去,而城外的人想鑽進來。我卻不以為然。我認為婚姻就是一座城堡,城堡中有王子也有公主,在城堡中,他們過著幸福的生活。堅實的城牆是決心,不論艱難、疾病、困苦,都將執手到老。堅實的城牆也是屏障,為他們抵禦外面的紛擾與風雨。你說,是嗎?」
董悠然雙手托腮,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的面龐,不願放過一瞬間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