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怨怨相對

許卓妍轉變了對策,從最初的默默應對,變成了現在的避其鋒芒、迴避。

下了班,沒有回家,她一個人在辦公室樓下的快餐店吃著小火鍋。

她喜歡吃火鍋,因為那種感覺好像自己又回到了北京,而不是在這個陌生的深圳。昨天跟家裡老爸老媽通過電話了,她還是沒說自己和林啟凡的事情。

老媽問她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因為有的時候手機總不開機,好幾次都找不到人。

她自然說沒有的事!她不想跟家裡說,這樁閃婚對她來說,也許偶然的因素太大,自然也就很不穩定,說不定哪天就離了,所以她沒說。最重要的是,她不知道,堂姐和潘浩儒知道這個消息後會怎麼樣?也許他會如釋重負吧?還是會有一點點的遺憾?

她從鍋里撈起一隻蝦,放在盤子里,想去剝皮,誰知手剛剛觸及,就被燙到了,那一刻,她又陷入了回憶。

那是有一次公司聚餐,就在後海的西海魚生,吃海鮮。自己最喜歡吃海鮮了,可是坐自己邊上的堂姐只是吃著桌上的青菜,最多是吃一些貝類,而好吃的蝦和蟹,她動都沒有動。許卓妍很奇怪,就問她:「你怎麼不吃?不愛吃?」

後來潘浩儒來了,坐在堂姐身邊,笑道:「她不是不愛吃,是懶,不願意自己動手!」於是他解開襯衫袖口的扣子,向上挽了挽,小心地用濕巾把手擦了一遍,就在堂姐的身邊,一隻一隻的剝給她吃,小龍蝦、基圍蝦、香辣蟹,動作細緻,表情專註,而堂姐面前的碟子一直是滿滿的。

那時,許卓妍彷彿失去了味覺,所有的美味在她嘴裡都如同嚼蠟。

堂姐吃得怡然自得,而潘浩儒眼中全是寵溺與包容,彷彿坐在她身邊,幫她剝去蝦皮、除去蟹殼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許卓妍突然間想到,自己這麼多年,默默地愛著的那個男人,潘浩儒,愛他什麼呢?愛他的睿志,愛他的豁達,愛他的儒雅?

難道,讓自己真正動心的竟然是他對堂姐的那份愛,那份包容,那份寵溺與呵護?

她困惑了。

當她疲憊又迷茫地回到家的時候。

一推門,原本熱鬧的客廳立即安靜下來,林啟凡的爸媽、弟弟和弟媳,都齊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她。

她笑了笑,像蚊子一樣的聲音跟她們打了個招呼,就逃到了樓上。

關上卧室的門,才長長嘆了口氣。

把包扔在沙發上,進了衛生間。

打開淋浴的開關,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喜歡在自己思緒混亂的時候洗澡,水流沖在身上的時候,那種感覺很澄明,彷彿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

然而洗了一半的時候,水突然變涼了。

雖然是8月份,但是涼水她還是受不了,馬上關了水,匆匆用浴巾擦乾淨身子,然後裹上浴袍,哆哆嗦嗦地從浴室出來。

推開卧室的房間,站在走廊里向樓下一看,客廳里已經空無一人,每天都是這樣,她一回來,他們就各回各屋,林啟凡要麼是在書房,要麼就是在他弟弟房間里神侃,再不就是跟她媽聊天。

許卓妍下了樓,直接去了廚房。

果然,有人把熱水開關關上了。

許卓妍哼了一聲,又把熱水開關打開。

隨即蹬蹬地跑了樓,聲音很大,樓下房間里的人應該可以聽見。

然後她回到卧室,走進衛生間,把水龍頭打開,嘩嘩的放著熱水。

而自己並沒有脫衣服洗澡,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偷偷打開卧室的門,站在二層的走廊里,看著樓下。

果然,沒過兩分鐘,婆婆的身影閃進廚房。

她立即一陣風似的跑下樓,剛巧,婆婆正在關熱水開關。

「您幹嘛呢?」許卓妍在她身後突然發問。

「沒幹嘛!」老太太嘴很硬,隨即拿起一塊擦布抹起了檯面。都沒有抬眼去看許卓妍。許卓妍心裡的火一下子就起來了:「沒幹嘛,您為什麼關熱水?我正洗澡呢?」

「我哪知道你洗澡呢?」老太太挺倔,回了一句。

「你剛才都關了一回了,第一回您說您不知道沒關係,剛剛我下來打開,那麼大的聲音,您沒聽見?第二次又關,明擺著是故意的!」許卓妍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音量:「我洗澡也沒礙著您的事,你幹嗎跟我過不去呀?」

老太太叭的一下把擦布扔在桌上:「你天天洗,有時候一天洗兩次,夜裡還洗,嘩嘩的那水就那麼流著,我聽著心痛!」

「深圳悶熱潮濕,天天洗澡很正常,不僅是個人衛生的事情,這也是對辦公室里其他同事的尊重,我又不是家庭婦女,我要是不上班,我一個月不洗都沒關係!」許卓妍簡直氣暈了,在她眼裡,這老太太簡直太陰險了,而且她特意提到自己夜裡洗澡,是,有的時候跟林啟凡做完,她就是想洗澡,彷彿只有洗乾淨了,才能入睡。

「小許,你這麼說話可就不對了,咱媽也是為了你們好,大哥掙錢掙得多,你們條件好,生活優越,可是人要懂得居安思危、未雨綢繆的道理,我看你也是不太會過日子!」這話是從林啟凡的弟媳小崔嘴裡說出來的。

據說小崔原來是林啟凡公司里的職員,後來嫁給了他弟弟,兩口子都不上班,每月林啟凡給固定的開支,養起來了。

原本是一個東北來深圳的打工妹,搖身一變成了老闆的弟媳,說不出的囂張,有點小人得志的感覺,而且更因為她生下了林家唯一的孫子,現在又懷上了,所以更加的有恃無恐。

許卓妍盯著這個比自己還大8歲的女人:「你管誰叫小許呢?我是你什麼人?大嫂。你懂不懂規矩?」

小崔憋著氣,想要辯駁,只是反應不夠快,一時沒接上來話。停了好一會兒,才接上話繼續說道:「要講規矩,大家都講,我可以叫你大嫂,可是我怎麼從來沒聽見你叫媽呢?」

小崔終於找不回來了,終於沒有讓許卓妍噎的卡殼了,所以她很高興,長長出了口氣。

許卓妍一聽,果然愣了愣,點了點頭:「對!」於是她轉過身,沖著老太太:「媽!您是林啟凡的母親,是我們的長輩,我尊重您,不過,大家的生活方式不一樣,沒有什麼對錯和應該不應該的,咱們互不干涉,行嗎?」

說完,一轉身,上樓了。

一進門,居然看到了打死她也想像不到的一幕。

小崔的兒子,7歲大的兆龍,正在她們那張大床上蹦著,彷彿這不是一張睡覺的床,而是公園裡的蹦床。

他不停地跳著,最重要的是,腳上還穿著鞋子。

許卓妍驚了,但是她告誡自己,冷靜,他只是個孩子,於是緩了又緩,她才說:「小龍,你下來!」

可是兆龍彷彿沒聽見似的,或者就是根本就無視她的存在,繼續跳著,而且居然還用腳踩著枕頭,左邊的那隻枕頭,那是她的。

許卓妍再也忍不住了,因為這不是一個孩子的頑皮,他是故意的。「你下不下來?」她走到床邊。

「不下來!」兆龍的嗓門比她更大。

許卓然想都沒想,一把就把他拽了下來,本來什麼事兒都沒有,但是那個孩子就是坐在地上開始大哭。

他的哭聲把所有人都成功的召集到樓上這間卧室里,自然也包括一直待在書房躲清靜的林啟凡,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走過去抱起兆龍:「怎麼了,寶貝?」

「大伯,她壞,她跟奶奶吵,跟媽媽吵,還打我!」 兆龍委屈極了,伏在林啟凡的懷裡,眼淚配合的很及時,許卓妍都恍惚了,自己打他了?

在林啟凡面前,不管是一直在生事的婆婆,還是總想挑事兒看熱鬧的小崔,再就是把孫子當天的老爺子和那個好吃懶做的弟弟,此時都悄無聲息的,默不作聲,都齊刷刷地看著林啟凡。

林啟凡笑了:「她是誰呀?」

兆龍抽泣著,看了許卓妍一眼,就是不說話。

林啟凡拍著兆龍:「好了,大媽跟你鬧著玩呢,走吧,回屋看盤去,我給你買了那麼多奧特曼的盤,你都看了嗎?」

「沒有!」兆龍還在小聲嘰歪著。

林啟凡領著他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散了。

許卓妍在原地站著,一動不動。她是誰,誰的老婆?誰的兒媳?誰的嫂子?又是誰的大媽?而他又是誰?憑什麼把這一系列的身份和複雜的關係扣在她的身上,又什麼都不管,只讓她一個人應付、孤軍作戰。三個月,才剛剛過去一半兒,而三個月以後,她們真的會走嗎?

不禁想起了《新結婚時代》,大部分的人看完以後,都同情何建國,認為顧小西做得不夠好,對於老公的農村親威做的不夠熱情到位,缺少奉獻精神。而許卓妍想說的是,顧小西太偉大了,能在寒冬臘月拖著有身孕的身子跟老公回村裡過年,在冰涼的水裡洗著鍋碗瓢盆,侍候一大家子人的飯,能夠一個電話,就拋下手裡所有工作,只為了老公村裡一個八杆子打不著的老鄉的車扣在北京了,緊接著就是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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