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相逢 第一章 遺夢

上天註定的緣分就是如此巧妙。

就在我和彭岩四目相對、情愫涌動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手機一遍一遍的響,我沒有去接,我緊緊盯著他的眸子,我希望從他的眼中看到期望,看到制止,看到堅定,但是最終,除了溫暖,我什麼也沒有讀出。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我接通了手機。

「天霖!」我的聲音是那樣的平靜,連我自己都有些詫異。高天霖是我的男友,我們在平淡中交往了兩年,一直是若即若離,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麼,但卻始終堅定地逃避婚嫁的話題,直到這次出差與彭岩在馬來西亞偶遇,我才知道,一切的等待與不確定,原來都是因為他。

「你去哪了,這麼半天不接我的電話!」高天霖的霸道通過手機訊號傳了過來。

「哪有半天?這麼誇張?」我糾正著他,也竭力糾正著自己。

彭岩臉上依舊平和淡然,他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揚。我有些不忍看下去,終於關上了我和他之間的那扇房門。於是,他的腳步由近及遠,很快便聽到了另外一聲細微可聞的關門聲,我們身處賓館裡兩個緊鄰的房間內卻像是橫亘著萬水千山。

我的心就在這一瞬平靜了。

「黎菲,黎菲!」高天霖開始咆哮了:「你在跟我講電話嗎?」

「當然了!」

「我怎麼聽見『砰』的一聲!」他問。

「對呀,我剛回房間,門都沒關就在接你的電話!」我說的也算是事實。

「那多危險,你趕緊關上門,馬來西亞治安不好,你怎麼這麼不小心!」高天霖啰唆開始,真是讓人頭痛。

「沒顧上來嘛,你凶什麼?」我沒好氣地說。

「我沒凶,我只是擔心你,對了,怎麼這麼晚才回酒店?」高天霖的聲音里似乎有探究的味道。

「我不是跟你說過的嗎?會議基本結束了,從昨天開始就安排周邊的旅遊了,今天去了距吉隆坡二百公里以外的一個小島,累死了!」真的很累,我沒有說謊,甩掉了腳上的鞋子,歪在了床上。

「哦,你,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他忽然就緩和了語氣。

「沒有,還好吧,就是很累!」我說:「你呢?」

「我?」他的聲音又大了起來:「當然不好了,你一個人在外面,守著一個小色狼,我提心弔膽、如坐針氈的,吃不下睡不著的,我都瘦了!」

「呵呵!」我苦笑著搖了搖頭:「什麼小色狼,不過是他鄉遇故知,請他順便當個免費的導遊和翻譯罷了。」

「哦?」高天霖似乎怔了半分鐘:「行,行,我看你沒準兒又在外面受什麼氣了,是不是組委會接待得不好,還是那個『導遊』帶你們去購物,故意賺你們的錢了?」

「好了好了,你別瞎猜了,我後天就回去了,現在困了,想睡覺!」我著急掛電話。

「好,那你早點兒睡吧,後天我接你去!」他很乖地掛了電話。

躺在床上,一閉上眼睛,高天霖和彭岩的影子就交織在一起,我努力地把彭岩的影子趕出去,然而他總是笑嘻嘻地不知何時又出現在我身邊。

於是整整一夜,就在我和他的躲藏與追逐中度過。

第二天一早醒來,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7點多了。我立即打電話給領隊,取消了今天的行程,然後跑進洗手間沖了一個澡,洗漱完畢之後換了一條白色的絲質長褲,一件淡青色的斜肩T恤,又用前兩天逛街時買來的一隻泰銀髮簪從頭髮中挽起一縷,插在上面。

對著鏡子一看,我髮型如古裝美人,穿著確是不折不扣的現代裝,雖然有趣,看起來卻很清爽可愛。

我一臉陽光地走向隔壁彭岩的房間,不料在他的門外竟站著一排身著統一制服、褐色皮膚的馬來人。

他們攔住了我。

「Who are you?Let me in!」我用再簡單不過的英語跟他們交流。

「Sorry!」他們除了抱歉,好像不會說別的。

爭執之間,門開了。開門的竟是彭岩的表妹莎哈,前兩天就是因為她的惡作劇使彭岩受了傷,現在手臂還打著石膏。我下意識地衝進房間,情況卻不像我想的那樣。

彭岩一臉常態地坐在沙發里,給了我一個安心的示意,我稍稍定了定神。

「你就是尼克從中國帶回來的女孩兒?」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時,我這才發現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一個瘦小乾枯的老者。

頭戴黑色、中間鑲有金邊的宋谷,一件華麗的黃色傳統風格的上衣,一條白色的長褲,一手握著一隻錫制雕紋的拐杖,而腰間則挎著一隻象徵權利的九道雲紋馬來短刀。

閃爍在黑色鏡框後面的眼睛,緊緊地盯著我,他很老了,看起來有七十多歲,但是那神態彷彿像已經活了一個世紀。

我大約猜出了他的身份,那個蘇丹?彭岩的外公?

我真的感嘆造物主的神奇,他們完全是兩個風格迴異的人,一個朝氣明朗、英俊豁達。而另外一個看起來是那麼陰冷肅穆。

我略微有些不安,轉過頭去看彭岩。

彭岩剛要開口,老人則沖著我伸出了右手。

我微微有些詫異,我知道馬來人獨特的見面禮。於是,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們互相摩擦一下對方的手心,然後雙掌合十,摸一下心窩互致問候。

然後靜立一旁,等著他先來開口。

果然他開口了:「你會嫁給我的尼克嗎?」

「尼克?」我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

「我表哥的名字是尼克穆沙!」莎哈在一旁代為解釋。

「孩子,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老蘇丹打量著我,表情有些陰鬱。

是的,我會嫁給他嗎?清楚地知道答案,但是在這樣的情景下,我將如何回答?

彭岩再次開口:「我的去留跟她沒有關係,不要為難她!」我知道少小離家吃盡苦頭自食其立的彭岩其實一直想脫離王族的牽絆,但是血濃於水,責任與親情又怎能輕易拋棄。原本如果沒有這次偶遇,他應該是會留下來的。

老蘇丹緊緊盯著我:「我在等你的回答,孩子!」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您,尊敬的蘇丹或者是尼克的外公,在您的面前,我不想說謊、也不能說謊。我承認,我喜歡他,非常喜歡,我甚至在想,如果跟他生活在一起,我會很快樂。我相信他也會很快樂。」

蘇丹的表情漸漸和緩,如同一個慈祥的長者,他招了招手,示意我坐到他旁邊,我沒有去看彭岩的神情,我知道,他在等著我說「但是」,他是了解我的,甚至很多時候,他對我的了解與掌控已經超過了我自己。

我再一次深呼吸之後,抬起頭對上蘇丹的眼睛:「但是,非常遺憾,在中國,我跟另外一個人早有約定,回去以後,我會嫁給他的!」

出乎意料的,彷彿這個答案他們早已知曉,蘇丹笑了,彭岩笑了,甚至那個莎哈也笑了。

蘇丹望著彭岩說:「孩子,你說的對,她很理智!」

蘇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線紅絨錦盒,遞給了我。

彭岩示意我收下,我接過來打開一看,居然是一串白色珊瑚珠,看她那如雪的成色,與大小一致的珠子,我就知道價格不菲,於是又扣上盒子:「這禮物,我不能收!」

「收下吧,這串珊瑚珠與你或許還有一段淵源!」蘇丹眼中漸漸浮起一層迷霧:「莎哈前兩天帶你看了珍尼湖邊木屋裡的壁畫,你應該知道,你與我們王族中的先人長的很像,也許這就是緣分,這珠串從材質上,根本比不得其他珠寶貴重,但它是我們王族歷經十幾代才傳承下來的。」

我還要推辭,而蘇丹已經起身,莎哈立即上前扶住了他,他們走出了房間,從始至終,彭岩都沒有站起來相送的意思,當房門關上,腳步漸遠以後,彭岩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走吧,下樓吃飯,然後我帶你去逛逛,買點禮物給家人和朋友帶回去!」

是冷靜還是冷漠,還是一切都不在他的心上,我也無從分辨,只是順從地跟著他用完早餐,就來到吉隆坡最繁華的商業中心,購物也許是女人的天性,即使理智如我,還是不多時就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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