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物換星移幾度秋 第二章 素練風霜起

得勝而歸的宣德皇帝朱瞻基命人在西華門外修築了一座囚室,將朱高煦父子關押在裡面,還特意為這座囚室起了個具有諷刺意義的名字:逍遙城。從此,被廢為庶人的原漢王朱高煦,始終帶著木製的鐐銬,在這座「逍遙城」中度過囚徒生活。

夥同朱高煦謀反奪位的王斌、朱恆、盛堅等人,經審訊後被朝廷處死;那些與朱高煦相約起兵接應、或是獻城相助的衛所軍官們,如濟南都指揮使靳榮、天津衛鎮守都督僉事孫勝、山西都指揮張傑、楊雲等人也先後被一一查出,相繼被殺者達六百餘人。因放走或是隱藏罪犯而被判刑或是戍邊者,計有一千五百餘人,被送往邊地編為當地土民的達七八百人。

這些人當中唯獨少了朱高煦的側妃李秋棠,念她一介女流,朱瞻基也未放在心上,不想卻給自己和大明留下隱患。

轉眼到了宣德二年春天,紫禁城中紅牆黃瓦映在春日的暖陽下更顯的流光溢彩華美高貴,微波輕漾的太液池畔繁花碧草間,一個個正值花期的女子穿著錦衣綉裙緩緩走在宮中小徑上,風度翩然絢麗照人,這些就是剛剛從民間選入皇宮的淑女。

乾清宮內朱瞻基正在與內閣學士楊榮等人議事,只見太監金英在門口一晃,似乎是有事情要入內回稟。

「進來吧,在外面探頭探腦的做什麼怪?」朱瞻基嘖道。

「回皇上,是仁壽宮的雲姑姑來報,說是皇太后為皇上慎選的十名淑女如今都在仁壽宮候著,請皇上這邊的事情議完了就過去看看,若有中意的才好冊封。」金英滿面笑容地說道。

朱瞻基聽了卻是面色一沉不禁喝道:「好個沒眼力見的奴才,朕和閣老們正在議軍國大事,這等後宮私事由皇太后、皇后操持即可,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傳進來。」

「可,可是……」金英有口難言,滿臉苦笑:「皇太后說,總要皇上中意了才好,要不然把人家姑娘選了來,都放在那兒擺著,六宮成了冷宮,何時才能誕下皇嗣?」

「滾出去!」朱瞻基聽了不禁大怒從桌上抄起一個硯台就往金英身上砸了出去。

金英也不敢躲,結果弄了一身墨汁滴滴噠噠地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讓幾位大人見笑了!」朱瞻基接過王謹遞上的帕子凈了凈手,看了看楊榮無可奈何的笑了。

楊榮等人早已見怪不怪,只裝著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聽見,繼續議事。

長樂宮後苑內,六歲的常德公主朱錦馨坐在琴桌邊上一面吃著甘甜清脆的大棗,一面有一下沒一下十分隨意地撥弄著琴弦。

室內臨窗炕上懶懶地倚在在靠枕上的正是皇貴妃孫若微,坐在她對面端著碧玉碗一面往她嘴裡送海棠干,一面細細叮囑的正是貴妃之母董夫人。

「快三個月了吧,這次反應這麼大,怕是一位皇子!」董夫人細細打量著女兒的神色,低聲說道。

「娘,我好久沒看到紫煙了,下次你進宮把她帶來吧!」孫若微又捏起一枚海棠干放在嘴裡含著。

「好,不過呀,她現在也是有了身子的人了,萬事也得小心!」董夫人伸手拂了拂女兒的發梢:「如今女兒是越發的懶散了,這頭也不梳,衣裳也不換,你成天就這樣見駕?」

「那又怎樣,實在是懶的動!」若微換了一個姿勢在身後又墊了個靠墊,她突然明白過來:「娘,你剛才說紫煙有喜了?繼宗快當爹了?」

董夫人笑了,伸手在若微頭上輕輕一戳:「你呀,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太好了!」若微立即拍手叫好,惹得屋外的常德公主朱錦馨立即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母妃,什麼事情太好了?」

她睜著一雙如星辰般熠熠閃亮的眸子趴在若微身邊問。

董夫人伸手將她抱上了炕,樓在懷裡笑道:「真是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哪有,我比她聰明孝順多了。那時候娘教我彈琴,我從來都是只聽過兩遍之後就能把曲子記下來,還有……」若微指著朱錦馨說道,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還有跳舞、習字、背棋譜!這丫頭笨死了,根本不像我孫若微的女兒,也不知是隨了誰,難道是像皇上?」朱錦馨拿腔拿調地學著若微說道。

「你這孩子!」

董夫人與若微不禁都笑了。

朱瞻基在乾清宮議事之後原本想去長樂宮看若微,可是轉念一想還是先去了仁壽宮。

仁壽宮正殿內可謂是花團錦簇,端坐在正中的是張太后,張太后左首是皇后,右首的位子空著顯然是給皇貴妃若微留的,東面下首依次坐劉淑妃,何惠妃,袁麗妃,曹敬妃,而西側十張楠木椅上坐的都是新入宮的備選淑女。

一見朱瞻基入內,自皇后並四妃以及十名淑女立即起身跪拜,一時間身形婀娜如蝶舞,嬌語連連似鶯啼,朱瞻基只是微微頜首點了點頭:「都起來吧!」

「母后吉祥,朕在前邊跟幾位閣老商議安南撤軍一事,所以來晚了!」朱瞻基行了禮便坐在張太后身邊。

「皇上前朝的事情忙,母后和皇后等等自是無妨!」張太后仔細看著朱瞻基的神色,只見他態度如常並無半點兒不妥,於是說道:「這些都是母后精心為皇上挑選出來的淑女,皇上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朱瞻基目光掃過眾人,淡淡說道:「此事就請母后做主吧!」

張太后點了點頭,對著殿內眾人說道:「你們先下去吧。」

「是!」眾人剛待退下。張太后又說:「皇后留下!」

「是!」胡善祥剛剛起身又坐了回去。

張太后拉著朱瞻基的手語重心長道:「皇上不要怪母后多事,如今皇上春秋鼎盛,可是膝下無子,所以才要充實後宮廣納嬪妃,這也是皇后的意思,皇后賢德,皇上也要多加體恤才是呀!」

朱瞻基聽後,唇邊浮起一絲笑容點了點頭道:「母后教訓的是!今兒朕特意過來就是有件事情要稟告母后,同時也要關照皇后。」

「哦?」不僅是張太后,就是胡善祥也愣了。

「皇貴妃有喜了。」朱瞻基唇邊的笑容一點兒一點兒擴大:「朕特意來給母后道喜!」

朱瞻基說完,半晌兒之後胡善祥這才緩過神來立即說道:「臣妾恭喜太后,恭喜皇上!」

張太后也是怔了片刻之後才說道:「母后倒是真希望貴妃此次能為皇上誕下龍兒,如此皇上也算趁心如意了。以後……」

朱瞻基笑了笑,「母后的意思朕明白,以後要恩澤廣施,雨露均沾。」說完他特意把目光投向胡善祥,「貴妃這次受娠與前兩次不同,害喜十分厲害。朕特意告之皇后,還請皇后交待御膳房和各處的太監宮女,一定要小心伺候,若是出了什麼岔子,朕只找皇后理論。」

他含著笑,話語輕緩溫柔,拉著胡善祥的手就像多年的夫妻在閑話家常,可是胡善祥卻覺得如刺在心疼痛難忍,只是面上又要強作歡顏,於是有些艱難地說道:「皇上放心!臣妾自當盡心。」

朱瞻基點了點頭,在胡善祥手上拍了拍,他的龍目緊緊盯著皇后的眼眸:「其實後宮之中,不管是皇貴妃還是貴人、淑女,不管誰為朕生下了皇子,以後總歸是要管皇后叫母后,認皇后為嫡母的。」

胡善祥被朱瞻基前所未有親呢的舉動嚇住了,她來不及細品他話里的意思,只是點了點頭:「臣妾知道!」

「好好好,這樣最好!」張太后看著彷彿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朱瞻基,又看了看胡皇后,心事突然無端地沉重起來,若微的有孕對於她來說不知是喜還是悲,她只是暗暗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對於皇家來說,這樣的消息終究是好的。

坤寧宮內宮門緊閉,一個消瘦的身影靜靜地跪在當中,慧珠指著她的鼻子尖訓道:「你是死人嗎?讓你在長樂宮是做什麼?出了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來回稟?」

她悄悄抬起頭面上神情十分無助,「慧珠姐姐,我實在是不忍心,上次因為我把消息給你們偷偷遞過來,就害貴妃娘娘落了胎,紫煙也……」

「啪!」一個耳光重重地打在她的臉上:「憑你也配講良心?別忘了如果不是皇后娘娘開恩,你一家人早就沒命了!別忘了你是誰的奴才?」

她低垂著頭幾乎抵在地上,雙肩微微有些顫抖,彷彿在哭卻沒敢發出聲來。

「好了,好了,別哭了,一會兒哭紅了眼睛,回去被她們發現了!」慧珠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順勢塞給她一個錦盒。

「不,不,我不能再做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了!」她的手彷彿被燙到了一般,推託當中那個錦盒「叭」地一聲掉到了地上,從裡面滾落出兩粒丸藥。

「你真的不想活了?那你弟弟呢?你想讓他入宮當太監嗎?還有你爹娘和祖母呢?都不管了?」慧珠的聲音冷俏俏地,「這只是普通的香丸,是放在箱子里熏衣裳的。」

「可是,可是貴妃娘娘不喜歡熏香,長樂宮裡也從來不用這些的!」她低聲答道。

「她不用?旁人不用嗎?常德公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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