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逍遙煙浪誰羈絆 第七章 幽夜雙煞至

靜謐的夜色中,整座皇太孫府如同死了一般的沉寂。

地牢外面的大門咣當一聲巨響,就是隱在草叢中的鳥蟲都嚇的暫時停止了低鳴,一個粗壯的漢子手提食盒走進地牢,他掃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女人,雖然鬢髮微亂,面容蒼白,依舊難掩往日的絕色容顏。

把食盒重重放在地上,刻意拍了拍蓋子,嗡聲嗡氣地說了一句:「吃吧。」

隨即又匆匆離去,大門也再次緊緊閉合。

若微稍稍移動了一下身子,雙腿已然有些麻痹,盯著那食盒,她只怔愣了片刻,便迫不及待地打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頭頂上方的小窗旁,一個黑影正在默默地注視著她,黑衣將他籠成一個細長的黑影兒,但是那雙眸子卻如夜明珠般光亮,瑩動的不僅僅是珠輝。

宜和殿中,層層紗幔之後躺在榻上的胡善祥正在接受太醫的懸絲診脈。

為胡善祥診治的不是別人,正是太孫府最年輕的醫官穆梓琦,片刻之後他手指微抬。自有伶俐的小太監上前收好葯枕和絲線,又把他請至外堂。

「怎麼樣?」慧珠上前急切相詢。

穆梓琦看了看慧珠,點了點頭,「還好。」

慧珠伸著脖子等了半晌,只見他收拾好東西就要往外走,忙將他喚住,「怎麼就這兩個字?娘娘的玉體要不要緊,腹中的胎兒能不能保?」

穆梓琦迴轉過身對上慧珠的眼睛,「只要靜養,少思慮,自然一切安好。」

慧珠彷彿明白了。

穆梓琦在她的注視中走出宜和殿,夜色中他的影子是那般蕭瑟。

這個人,應該是可靠的吧。

來不及細想,內有又有小丫頭來催,說是娘娘請她過去,慧珠忙走進裡間,坐在胡善祥的床頭。

「怎麼樣?怎麼不是徐醫正,換了人?」胡善祥急切地問。

「換了更好。」慧珠幫胡善祥掩好被角,又拿眼掃了一眼外面,只見丫頭們都知趣地退了出去,這才又說道:「徐醫正為人油滑,未必可靠,這個穆梓琦可不一樣,大哥不是說了嗎,此人醫術精湛,學富五車,只是沒有門路當初才落魄在市井,與大哥相交以後才直上青雲,三年前皇太孫府建成徵人,也是我暗中使了關係這才將他分來咱們太孫府。雖然一直隱而未用,但應該是可以放心的。」

胡善祥點了點頭,拉著慧珠的手感慨萬分,「想不到我一人身處王府,卻讓你和大哥為我操持了這麼些。只是可惜,你雖深受太子妃器重,終也還是沒有脫籍。而大哥,頂著一個府軍僉事指揮的虛名,更是不被皇太孫正眼瞧。如今我自身之位尚且不保,也無法提攜你們,真是愧疚的很。」

「罷,罷,罷,說這些做什麼?自家兄妹,誰還會挑你不成?」慧珠笑著安慰道。

「那個孫若微,怎麼樣了?姐姐到底是做何打算?也不能這樣一直關著,這樣的事情於情於理,咱們也不能擅專,總要報給太子妃才是。」胡善祥面露憂色,「此舉還是太險。真怕打虎不成反累犬。」

慧珠笑容一僵,「她當真不能小覷。」

「此話怎講?可是出了什麼岔子?」胡善祥面上立即變色。

「原本把她關在地牢,又陰又濕,她是撐不了幾天的。我猜她一定不敢吃我們的送的飯菜,這樣用不了三兩日,就算她有命活,那胎兒定是不保。此時再將此事報給太子妃,咱們一沒用刑,二沒傷她,是她自己自絕人前,她的死活自是與咱們無關。可是想不到,她竟然毫不戒備,將咱們送去的飯菜吃的精光。倒真讓我出乎意料。」慧珠深深吸了口氣,是呀,宮裡長大的女孩兒,又怎能簡單呢。

「那如今該怎麼辦?姐姐,你萬萬不能在飯菜中下毒,她若有個三長兩短,這太醫院必得驗身,這是瞞不住的。」胡善祥愁容已起,眼中一片迷茫。

「這個,我自然知道,否則早就動手了,何必如此大費周張。」慧珠眼中閃過一片陰狠之色,「這次,就是讓她自尋死路。我現在就連夜進宮,回稟太子妃,一切明早前就見分曉。」

「那麼,我和曹雪柔與孫若微真要在太子妃面前當面對質嗎?」胡善祥心中忍不住打鼓。

「當然不能給她這個辨白的機會,太子妃也非常人,稍有不慎,我們就會露出馬腳。」慧珠面上又陰沉起來,她凝眸而視,盯著華美的燈罩內那搖曳的燭火,唇邊漸漸有了笑意。

「怎麼?」胡善祥還想再問,慧珠卻站起身,「記住,好好在寢殿靜養,哪兒也不許去,今夜就是天塌下來,你也不要動。就在床上躺著,等我回來。」

「是!」胡善祥目送慧珠出了寢殿,身子靠在厚厚的枕上,細細地想著這兩日的所有情節,只希望再檢視一番,這其中萬萬不要有什麼漏洞才是。

太子宮中,太子妃原本已經睡下,聽守夜的宮女說皇太孫府的管事慧珠手執腰牌連夜闖宮,自知有大事發生,立即披衣來到正殿,剛巧慧珠入內。

「娘娘。慧珠辜負了娘娘!」慧珠滿面波瀾,撲通一聲跪在殿中。

「這是怎麼了?」太子妃立即命人將她扶起。

「娘娘,出了大事,奴婢冒死闖宮!」慧珠面上一派悲愴之色,目光含淚又看了看左右的宮女太監。

太子妃立即低喝道:「都退下,雲汀,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入內。」

「是!」雲汀立即領著眾人退下。

太子妃引著慧珠至內殿,「說吧!」

「是!」慧珠正色說道:「昨日一早,胡娘娘突然暈倒,後來又見了紅。」

「什麼?」太子妃跌坐在榻上,一雙美目緊盯著慧珠,「不要說過程,只告訴我善祥現在如何?」

「現在已然無恙了,太醫說還須靜養月余!」慧珠眼中蓄滿淚水,重又跪在太子妃面前。

「菩薩保佑!」太子妃雙手合拾,美目微閉,默誦了數聲佛號,這才氣息如常,她盯著慧珠,面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好孩子,現在,你把這其中的始末詳由細細給本宮講來!」

「是!」慧珠點了點頭。

皇太孫府地牢之中,若微縮在牆角,此時她早已想的清清楚楚,這局是死局,但也不是全然不能解。因為還有一招「置身死地而後生。」想清楚了,也就不再害怕,只是擔心這腹中的胎兒是不是強健,能不能經得起後面的波瀾與折磨。

「若是此次娘能夠化險為夷,娘保證,一定要給你圖一個安康寧靜的生活,娘保證!」她把手輕撫在自己的小腹上,自言自語。

突然,花園裡彷彿閃過一片嘈雜,不遠處聞到一股難聞的糊味,雖然是夜色如墨,也難感覺到煙塵滾滾,難道是哪裡失了火?若微腦子迅速轉著,這是否又是下一個陷井?

正在左思右想之際,一聲利器相抵的尖銳聲響之後,咣當一聲,鐵鏈與大鎖應聲落地,大門被打開。

一個身穿夜行服,以黑布罩臉的壯漢闖入地牢,一把將若微從地上拽起:「走,是他讓我來救你的?」

「他?」一時間若微腦海中閃過好幾個人的身影,第一個便是許彬,但只是一閃念便被否決了,「他是不會這樣出手的,這不是他的風格。第二個是顏青,但也說不通,顏青功夫雖好,但是進不來內苑,就算得到消息也是通知越王瞻墉或是咸寧公主,而他們都應該是求太子妃,走堂堂正正的路線。那麼,還會是誰?」

「是他!」那壯漢彎腰從靴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在若微面前一晃。

若微認了出來,「是脫脫不花?」

「正是。他知道你在此處受苦,特命我前來救你出去。」那人說著就上來拉扯,若微容不得多想,跟著他出了地牢。

這才看到地牢門口幾名守衛已然倒在地上。

「走!」那人拉扯著若微就往外走,眼看不遠處手執燈籠值夜的人,若微突然心中一動,她停了下來。

「怎麼不走了?」他問。

「不花大哥胸口上的傷可好了?」若微問。

「呃……」那人明顯一愣,隨即點了點頭,「好了好了。」

「那他為何不親自來救我?」若微又問。

「他,他……咱們還是快走吧,有什麼想問的,等見了面你自己親自去問他!」他說。

「呵呵。」若微反倒笑了,「是讓我去問閻王吧?」

「什麼?」那人被黑布掩襯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快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你根本不是脫脫不花的人。」若微冷冷地注視著他,「不管你是誰的人,受了誰的指使,你現在離開,我會當從來沒有見過你。」

那人身子微微一顫,彷彿只是轉瞬間,舉手提刀沖著若微就劈了下來,若微下意識地伸手護著肚子,隨即緊緊閉上了眼睛。

「呯」的一聲,彷彿高樓傾覆。

接著便是鶴唳的風聲。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身上還是好聞的味道,眼睛依舊亦正亦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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