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揉碎桃花紅滿地 第十章 風雲重重至

乾清宮外,黃儼如同一隻狡猾的老狐狸,在宮門外靜立了一個時辰之後,他這才放心離去。回到自己的住處。立即有個靈俐的小太監上前侍候,又是奉茶,又是捶腿,最後才忍不住問道:「二叔,那喻氏成了嗎?」

黃儼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成了嗎?把『嗎』字去掉!」

「成了?」小太監一臉驚喜,滿眼崇拜地看著黃儼:「二叔,那以後在這宮裡就要以您老人家為尊了!」

黃儼掃了他一眼:「這點出息!告訴你,打今兒以後更得給咱家夾起尾巴做人。不許你跟他們幾個小猴崽子出去招搖。萬歲爺耳聰目明,手段高著呢。這只是第一步,一切還得慢慢籌劃!」

「是,全聽二叔的!」小太監連連點頭稱是。

黃儼輕輕撫了一下他的頭:「柱子,也委屈你了。若不是這天大的打算,二叔信不過旁人,也不會讓你爹把你給送進來!」

被黃儼喚作柱子的小太監眼神兒一黯,隨即又盡展笑臉:「瞧二叔說的,當初要不是二叔進宮謀了差事,怎麼會有我爹我娘我們一大家子的今天。再說二叔這也是為了咱們黃家的萬代基業,若是老天保佑,大事能成,這往後咱們黃家的子子孫孫,可都捧上了金飯碗,得了上方寶劍,這樣一勞永逸的事情,柱子心甘情願地跟著二叔干!」

黃儼嘆了口氣:「去,把消息送出去!讓他們安心!」

「是!」小柱子悄悄退下。

黃儼脫去蟒袍外衣,只著一身素緞中衣躺在床上。細細思量自己籌划了多年,終於才走成了第一步。原本看中王貴妃,可笑她迂腐的很,真把自己當正宮主子了,又加上跟在徐後身邊多年,根基太深,拉攏不成,也不能除去。

直到後來苦心扶植了權氏,誰知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吃一塹,長一志。自己學乖了,早早地從朝鮮找到這個喻氏,卻並沒有急著獻給皇上,一直暗中派人調教,足足用了好幾年的時間,終於可以放心當成自己人來用了。可是皇上卻老了,在女人身上沒有念想了。而王貴妃的死,讓他神傷不已,這時獻上喻氏,才正中下懷。彷彿久旱逢甘霖,恐怕過不了多久,皇上就離不開她了。

黃儼想到這兒,不由低聲笑了起來。

只是可惜了柱兒,這世上的事,他還沒看透。自己籌劃這樁驚天大事,真的是為了黃家嗎?他一個閹人,哪裡還會顧及到本家的興旺榮寵?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他。

唉,黃儼嘆了口氣,輾轉反側,過了許久才漸漸睡去。

第二日,乾清宮中傳出朱棣的旨意,則吉日冊封朝鮮淑女喻氏為賢妃,賜居長春宮。

朱棣的後宮中,除了徐皇后、賢妃權氏、貴妃王氏之後,又迎來了一位六宮之主,同樣的朝鮮貢女的身份,同樣的賢妃稱號,一時之間,宮中上下又引起一陣不小的喧嘩。

東華門內端本宮文安殿內,皇太子朱高熾與太子妃張妍端坐於正中的寶座之上。

皇太孫朱瞻基與胡妃善祥、令儀若微從外面依次入內,下拜行禮。

朱高熾滿面祥和,笑容可掬:「都起來吧!」

太子妃的目光在他們三人面上一一掠過,最終在若微的身上停下。心中不免喜憂參半,喜的是皇太孫終於有了喜訊,可以開枝散葉了,可是這頭胎卻不是中在正妃胡善祥的腹中,又不免有些遺憾和擔心。

胡善祥從太子妃的目光中窺出一二,立即唇邊帶笑,半開玩笑地說道:「母妃也太心急了,才不到二個月的身子,母妃就眼巴巴地盯著若微妹妹的肚子看,怕是此時還未顯懷呢!」

太子妃看她面上和煦如三月春風,不見絲毫彆扭,更是覺得她為人賢惠,大度得體。這才笑著點了點頭:「都是基兒的不好,直到今日才傳出喜訊,讓本宮望眼欲穿等了這些年!」

太子妃的話一語雙關,在敲打著朱瞻基的同時,又彷彿在暗示著若微。

若微低垂著頭,從上面看去,彷彿是害羞一般。其實她才是一臉的淡然與平靜,若非是西山遇險,朱瞻基非要讓府中的太醫診治,自己是斷斷不會這麼早將有喜的消息透露出來的。一想起當年在靜雅軒離宮的那一天,正是太子妃派人給自己送來的紅花,若微就覺得身上一陣一陣發寒。

皇太孫朱高熾看著若微,打心眼裡喜歡,然而目光掃向朱瞻基和胡善祥,又覺得有些無趣。原本想跟若微調侃幾句,再求些強身健體的藥方,可是奈何這樣的場合,身為公公的也不便與兒媳多聊,於是輕咳一聲,只說道:「若微有了身孕,可要好好調息,萬不可有了閃失!」

若微起身,低頭福禮:「父王教誨,定當謹記在心!」

「罷了,罷了,孤在此,你們定是拘束!」朱高熾側臉看著瞻基:「你們陪你母妃多坐坐,孤還要往文華殿議事!」

瞻基等人立即起身再拜:「恭送父王!」

皇太子朱高熾離去之後,太子從案上拿起一個錦盒,遞給胡善祥,又對朱瞻基說道:「基兒,你與善祥去長春宮見一見賢妃,母妃留若微在此,召了宮裡的太醫再幫她看看!」

朱瞻基顯然有些意外,目光追著若微看了一眼,若微沖他使了個眼神,示意他從之。於是朱瞻基與胡善祥雙雙離去。

太子妃看著若微,面上表情冷靜的有些怕人,指著身邊的軟椅:「坐近些!」

若微依舊低垂著頭,輕移蓮步,挨著太子妃坐在下首。

太子妃伸手拉起若微的手,若微這才抬起頭:「娘娘!」

太子妃苦笑著,在她手上輕輕一拍:「本宮身邊長大的女孩,如今倒跟本宮生份至此!」

若微立即起身,撲通跪在殿下:「若微知錯!」

「你知錯?」太子妃緊緊盯著她的眼眸,如此靈動嫵媚,莫說是瞻基喜歡,就是任誰見了,又能真正棄之?董素素,孫敬之,你們養的好女兒。太子妃心中暗流涌動,忍了又忍才說道:「你錯在哪兒?」

若微眨了眨眼睛,不知如何接語,是呀,自己錯在哪兒?總不能說是我勾引瞻基,讓他成婚三年不與府中妃妾圓房,耽誤您抱孫子。如今又憑著媚術,搶先有孕?還是說,太子妃已經知道自己前些時日在西山遇襲,隨即鬧出的那些荒唐事?

「說不上來了?」太子妃伸手在她額上輕輕一戳:「可見剛剛所說的不是心裡話」!

「娘娘!」若微臉上微紅,神態越發乖巧。

「快起來吧,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跪!」太子妃的語氣中沒有關切,反而只是有些無奈。

「謝娘娘」!若微站起身,依舊坐在她身旁。

太子妃目光幽幽,緊盯著若微,又彷彿透過她,在看著什麼人,想著什麼事,有些心事忡忡的。

「哎!」太子妃嘆了口氣:「又不叫母妃了,改叫娘娘了?」

若微心中暗呼糟糕,以前怎麼沒發現太子妃這麼難相處,現在才知道,這女人當了婆婆,再好的性子也會變的乖張,於是只得解釋著:「若微是心存芥蒂,知道娘娘並未承認若微,所以不敢越禮!」

「不敢越禮!」太子妃站起身,坐寶座上走了下來,站在大殿之後,揮了揮手,殿內侍女紛紛退下。

「好一個不敢越禮!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引著殿下在大婚之夜跟你共赴巫山?三元觀清修,卻女扮男妝,當街行醫。入了太孫府,目無正主,持寵而嬌,處處滋事?這越禮的事情,你做的還少?」太子妃面色清冷,然而語氣很重。

若微原本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辯也無濟於事,索性不再開口。

太子妃看她低垂著頭,粉面微變,眼中似有淚光閃過,這才意識到自己口氣重了些,罷了,基兒喜歡,自己何必與她太過為難,況且如今又懷有身孕。這才強抑了心中的燥怒,語氣漸緩:「你不要以為本宮不疼你。只是當初聖意難違,如今雖然經歷了些曲折,你和瞻基也算修成正果。還望你日後好自為之,本宮只希望你與善祥好好相處,那孩子樸實單純,你恭順侍之,她自然會好好相待的!」

若微心中冷笑連連,她樸實單純?太子妃您一向自命清高,以才女自居,想不到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只是此時,自己又能說什麼呢?恭順就恭順吧,若微面上含笑,頻頻點頭。

太子妃哪裡知道她心中如何想法,只見她點頭相應,也稍稍放心:「留你,就是為了稍加提點。你自小長在宮中,經歷的風雲變幻不少,應該比善祥更知道應對,日後還要好好襄助於她!」

若微心想,說了一大車,這句才是關鍵。前幾天聽到賢妃喻氏的消息後,就覺得風向不對。果然,太子妃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正說著話,一個女官模樣的人進殿來報:「娘娘,太醫院的秦大人在外面候著!」

好個清脆甜美的聲音,若微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六品宮正女官服飾的女子步入殿內,看年紀與湘汀差不多大,削肩細腰,高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十分的端莊大氣。心中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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