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揉碎桃花紅滿地 第三章 重歸逢喜訊

小善子將若微扶上馬,親自牽馬緩緩而行,不多時又重新回到皇太孫府。

「快去通稟,微主子找到了!」小善子滿面喜色,對守門侍衛喊著。

「是!」侍衛立即跑進去通傳。

若微站在府門口,反而有些躊躇。

「主子,主子!」小善子聲聲輕喚:「可是累了?快些入府,回寢殿休息吧!」

若微點了點頭,移步向內走去。

遠遠的,看著瞻基從裡面迎了出來,身後還跟著湘汀、司棋等人。朱瞻基得了信自然是從內室一路狂奔,然而當他看到佳人悄然立於面前的時候。朱瞻基反倒是停下步子,目光緊緊鎖在她的身上,從頭到腳細細打量,不容有失。

只見她一身錦袍沾了不少污泥,皺皺巴巴。頭上的紫金束髮冠早已歪了,頭髮零亂地披散著,而身上披的正是一件黑色鑲金邊的男人的披風,臉上是難掩的疲憊與愁容,心裡頓時七上八下,浮想聯聯。

一把將她拽進懷裡,恨恨說道:「死丫頭,跑去哪兒?不知道我牽掛的要命,這一顆心如同在熱鍋里煮,在炙火上烤……」

彷彿他羅羅嗦嗦還說了許多,可是若微都似乎沒聽清,只是瞪著略帶迷茫的眼神兒望著他,而他的身後陸陸續續趕來很多人。

有穿著大紅錦袍的皇太孫妃胡善祥,也有杏黃衣衫的袁媚兒,還有一身素服的曹雪柔,一時之間紛紛擾擾,不勝其煩。若微只是沉浸在朱瞻基的懷裡,覺得好溫暖、好舒服,彷彿再也不願抬起頭來。

「若微妹妹回來了?回來就好!」胡善祥面上是和煦的笑容,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朱瞻基輕輕拍了拍懷中的佳人:「微兒,微兒,快回房去,已派人備好香湯,先泡個熱水澡,然後就傳膳?」

他連拍了兩下卻不見動靜,心中微微驚訝,低頭一看不由呆住。原是以為她昏了過去,可是仔細一看,才發現若微似乎是在他懷裡睡著了一般,氣息勻稱安詳。不由又氣又笑,也顧不得另外一妃兩嬪和府內眾多的僕役在場,只好將手托在她的腰上,打橫將她抱起。

「想是在冰天雪地遭了罪,竟昏了過去!」朱瞻基似乎是在向誰做著解釋:「傳徐醫正、李良醫至迎暉殿侍候!」

「是!」

說罷,他就抱著若微向後面東殿走去。

胡善祥看著朱瞻基懷抱佳人漸行漸遠的身形,面上依舊溫順異常,只吩咐著府內的僕從,傳醫官、備膳食,操持著諸多的體貼舉措。

袁媚兒與曹雪柔對視之後,面上微有異樣。

迎暉殿內,沐浴換裝之後的若微躺在床上,依舊昏昏沉沉的。

朱瞻基拉著她的手坐在榻邊,目光始終未曾離開她的臉,開口問著:「徐醫正、李良醫可在外面候著?」

紫煙應著:「是!」

「快宣!」朱瞻基面色微微有些焦慮。

司音在旁開口勸著:「殿下,微主子剛剛沐浴的時候曾低聲喃語,說是身上並無大礙,讓她好好睡上一覺就好,不用傳醫正了!微主子說,她自己知道。」

「胡鬧!」朱瞻基不由怒道:「還聽她的?你們就是平日太過縱容,才會容著她偷偷跑出去,此番若是有個好歹,哪個拿命來抵?」

司音立即伏身下拜。

自湘汀以下,所有的丫頭都跪下了。

司棋與司音默默對視一番,心中都有些不服:「要說縱容,還不是殿下縱容的。明明是一大清早,您拉著微主子出去的,人都到了門口,我們哪裡敢攔?」

可是事實雖如此,總要拿奴才們出氣。

跟在紫煙身後入內的兩位太醫,看到殿內氣氛肅然,也自是打起萬分精神不敢絲毫懈怠,來到朱瞻基面前先是躬身行禮又是請安問好。

朱瞻基把手一擺,湘汀放下榻前的紗幔。

徐醫正剛剛將懸脈用的金線遞了出來,而朱瞻基則說道:「不用這些勞什子!」

說著,便將手中一直纂著的若微的左手遞了出來。

「就在本王面前,替令儀把脈吧!」

徐醫正微微一愣,這王府內的女眷們往日問診把脈都是設上重重紗簾,在外室懸線而診。今兒不僅破天荒入得室內,更得以在主子娘娘的玉腕上搭脈,這倒真是奇了。想來應該是殿下心急如焚,所以才顧不得這許多禮數。

於是輕咳一聲:「下官越禮了!」

將小葯枕墊在玉腕之下,三指微懸,為她診脈。

徐醫正五旬年紀,為人一向老道,曾在宮中侍候過朱棣。朱瞻基分府之後,朱棣特意將他和得意門生李良醫派到太孫府。此二人比起在其他親王府中供職的醫官不僅品級高,更是榮寵有加而且醫術的確精湛。

徐醫正片刻之後便手指輕抬,起身拱手行禮道:「恭喜殿下,令儀娘娘有喜了!」

「有喜?」朱瞻基彷彿沒聽明白。

而湘汀與紫煙對視之後,喜不自禁,立即跪倒在地,齊聲賀道:「恭喜殿下,恭喜娘娘!」

「有喜!」朱瞻基恍然覺醒,也顧不得眾人在場,一把掀開帳子將若微抱在懷裡,喃喃低語著:「若微,若微,你快醒醒,咱們有喜了!」

若微睡的昏昏沉沉的,忽然聽的外面十分吵鬧,所以想也沒想伸手就是一掌揮了過去。而這一掌正脆聲聲拍在朱瞻基的臉上。

眾人立即伏下身子,裝作不察。

若微睜開眼才看到是瞻基緊緊抱著自己,只是他眼中驚喜難溢還有淚光閃過,不由好生奇怪:「殿下?你怎麼了?」

朱瞻基在她臉上狠狠親了一下:「若微,咱們有孩子了!」

若微「哦!」了一聲,並不驚訝:「早就知道了。別吵,好睏,讓我再睡一會兒!」說完,扭頭向里側,又昏昏睡去。

朱瞻基愣了又愣,心道,這個丫頭可真是沒心沒肺,又想到她自小懂醫,自然是早早就得了喜訊,可是這丫頭也真是可恨,為何不早些告訴自己呢。

一時之間喜怒交加,回首又看著跪在殿中的眾人,定了定神兒大聲說道:「微主子有喜,闔府同慶,都重重有賞!」

「謝殿下!」眾人齊賀。

「殿下,只是!」徐醫正抬起頭,欲言又止。

「只是什麼?」朱瞻基立即收了笑容,盯著他問道。

「只是娘娘似乎受了寒氣,這胎自脈象上看似乎不太穩……」徐醫正把心一橫低聲回道。

須知這可是皇太孫的頭胎,事關太過重大了,又關係著當今皇上四世同堂的美夢,上邊更有皇太子、太子妃眼巴巴的等著。就是前幾日,皇太孫妃與府內管事慧珠都再三叮囑。徐醫正在宮中久沐風雨,自然心如明鏡恐怕這眾望所歸的喜脈未必就是真正的喜事。

所以萬一有個閃失,自己是絕對擔當不起的。索性在此時留個伏筆,日後即使有個萬一也盡可以歸咎於此次她在山上走失,一切源頭都可推到這受寒上來。

朱瞻基果然陰沉了臉:「可有兇險?可有法子調息?」

徐醫正低下頭,彷彿有些躊躇。朱瞻基一再催問,他才又說道:「回殿下,令儀娘娘身子一向康健,雖然此番受了寒,若好好調養應當無恙,微臣這就下去擬方,開些溫補的湯藥!」

朱瞻基點點頭,面上十分肯切:「如此,就有勞了!」

「為殿下分憂,理當如此!」徐醫正帶著李良醫躬身行禮後退下。

折騰了一天一夜,好容易重新回到府中,若微心無旁騖自然睡的十分香甜,這一覺從晌午一直睡到日落西山。

眼看著外面廳里已擺好晚膳,朱瞻基這才聲聲輕喚,把她叫醒。

若微揉著眼睛,看到朱瞻基眼中神色格外溫煦,閃著濃濃的情意,不由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龐,口中說道:「殿下,昨兒若微在山上遇險還以為就此命喪西山,往後再也見不到殿下了呢!」

朱瞻基看著她螓首娥眉、巧笑倩兮,說不盡的嫵媚動人。心中縱是有千般惱恨,此時也丟到九宵雲外,只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咬著。

「哎呦,疼!」若微忙抽回手。

朱瞻基抓著她的手不放,嘴裡說道:「你也忒調皮了,昨兒我從宮裡回來,眼巴巴地想著去看你。你可倒好,自己跑到西山去了。去就去吧,還弄的如此驚天動地,看著紫煙抱著那件破碎的袍子,生生把我的魂而嚇沒了。當時又急又氣,真恨不得……」

「恨不得什麼?」若微臉上帶著三分笑意,歪著臉看著他。

「恨不得把你找回來,捆在春凳上,重打十幾板子!」朱瞻基綳著臉,故作嚴肅。

「哦!」若微笑意吟吟,連連點頭:「那殿下現在還想不想打了?」

朱瞻基又氣又笑,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下:「明知故問,自然是見了你的面,什麼氣都消了,還能真的打你不成?」

「那打板子是打在屁股上,還是打在肚子上?」 若微撇了撇嘴:「你現在捨不得打了也不是真的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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