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彬親自為受傷的女子料理了額頭之上的撞傷,敷了一層上好的秘制傷葯,包好之後又讓若微細細查看並處置了她傷在隱處的創口。
外傷處理好之後許彬又開了方子,交由白紵下去熬制湯藥。
不多時,白紵領著兩名粗使丫鬟抬著沐浴用的木桶進入室內,這時許彬又對著白紵細細叮囑一番,這才走出小院與趙輝同去前廳落座。
而若微則依舊守在此處,看著白紵領著人在木桶中倒入一桶一桶的熱水,只是這熱水似乎也是摻了草藥的。
白紵與丫鬟將受傷女子先用熱水將身上的血污擦拭乾凈,再扶她泡在葯浴之中,為她輕拭著備受蹂躪的身子並刻意用藥水沖洗著下體。
這讓若微感到十分新鮮,看白紵她們熟練的動作,面上的波瀾不驚和鄭重之色,心裡覺得真是奇怪透了。
泡了約半個時辰,才將女子扶出,擦凈身子又換上乾淨的衣服,將她重新安置在床榻之上,又餵了內服的湯藥。
「這葯?」若微似乎心存疑慮。
「被人強佔了身子,並不是最悲慘的,如果懷上仇人的孩子,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白紵的聲音極為清冷。
若微一向伶俐,居然此時竟無言以對。
從始至終,白紵都沒有看若微一眼。直到忙完,她才對著若微說道:「姑娘,這兒有我們守著,請姑娘移步,隨綠腰到妙音齋休息。」
若微見躺在榻上的女子氣息漸勻,也放下心來。她點了點頭跟著綠腰穿過迴廊,走過花園,來到月牙池畔的那座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的院落中。
記得那年在月兒池畔涼亭中飲宴,咸寧公主醉酒就是在此處休息的。若微站在門外,不禁稍稍有些愣神兒。
綠腰推開房門:「姑娘請吧!」
若微步入其中,只見正廳、東裡間依如過去一般無二。她穿過客廳來到西間,一眼望去,紫檀木書架上還是滿滿的書籍。房間四角的花架子,仍然是常青的合果芋、綠蘿、竹柏,而正中的琴桌、琴椅、古琴和牆上的琵琶,一切一切,都沒有變。
只是書案邊上,多了一隻青花瓷缸,裡面放著許多字畫。難道這許彬又添了新的愛好,喜歡字畫了?
剛要伸手去拿,只聽身後綠腰說道:「姑娘,已備好熱水,請姑娘沐浴更衣,早早休息吧!」
「好!」客隨主便,若微也乏了,泡在散發著淡淡木香的浴桶里,任由熱水洗凈自己身上的塵垢與疲憊,也不知泡了多久,彷彿要睡著了,這才聽到綠腰在外面輕喚:「姑娘,是否要再加些熱水?」
「不必了!」若微從水中起身,拿起浴桶邊上小藤几案上放置的潔白的浴巾,將身子和頭髮擦乾淨,伸手要拿自己的衣裳,又覺得今日在山中被那惡人脅迫都弄髒了,皺著眉頭剛要為難,就看到屏風前面的小桌上擺著一套簇新的裙裝。
這難道是給我預備的?
若微剛一遲疑,門外又響起了綠腰的聲音:「姑娘,那套綠色的衣裙和裡衣都是新的,姑娘請放心穿就是了!」
好個貼心的丫頭。
若微換好衣服,站在那張玳瑁彩貝鑲嵌的梳妝台前,對鏡一看,竟然驚了,綉著白色牡丹的綠色抹胸,腰系綠煙水紋百花裙,外罩淺碧色軟紗的披帛。這裡怎麼會偏偏有這樣一套與那晚一模一樣的衣裙?
鏡中的自己,優雅如故,嫵媚如故,只是看似相同,卻又彷彿差了什麼?
是哪裡不一樣了?
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覺得心亂如麻。
綠腰派人將浴桶搬走,又收拾了房間,點了熏香並將錦被鋪好。「姑娘早些休息吧!」綠腰臉上的笑容淡極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柔美。
綠腰的溫柔與體貼,恭敬與周到,就像那晚侍奉咸寧公主一樣。
只是當日,咸寧公主醉了,而今日,她沒有醉,她清醒極了。
於是她心裡像燃起一團火,突然拉住綠腰的手:「姐姐,我要見許公子!」
「要見公子?」綠腰彷彿並不意外。
「我……」若微還想要為自己找個堂皇些的借口,可是綠腰已從案上拿起一盞八角玲瓏水晶宮燈:「姑娘請隨我來!」
「啊?」若微心想,難不成連自己深更半夜想見他,他也猜到了?他到底是人是鬼?
心中藏著一千一萬個謎,只等著他來解,跟隨綠腰走在幽靜的園子里,心咚咚地跳個不停。
詒燕堂與妙音齋隔湖相望,就像橫亘在夜空中的牛郎星與織女星。
詒燕堂內,早已送走趙輝的許彬,沐浴更衣之後,躺在床上小憩,羽娘從外間入內,手裡拿著一個綠瑩瑩的小瓷瓶,坐在許彬床前的圓凳之上,剛一打開蓋。
許彬就睜開了眼睛,「你來了!」
羽娘未曾開口,笑意滿瑩,看著他臉上與脖子上的十幾條血印子,帶著幾分嬉笑之色:「公子受了這麼重的傷,羽娘自然是放心不下,立即趕過來給公子療傷了。」
許彬微微皺眉,並不答話。
「這是玉露凝肌丸,還是公子秘制的呢,羽娘幫公子擦上吧,三兩日後就可恢複玉面如初!」羽娘剛待上手。
「不用!」許彬把頭扭向里側,就像一個彆扭的孩子。
羽娘的手在他的面前稍稍一頓,划了一道美麗的弧線,便輕輕放在他的胸口之上:「公子其實早已將她鐫刻在心裡,所以這臉上,留不留痕迹,怕是沒那麼要緊了吧!」
「咳!」許彬被她說中心事,更是有些惱羞成怒,索性以摺扇掩面。
羽娘撲哧一聲笑了起來。
香爐中升騰起沉香的裊裊輕煙,精緻的居室在黑夜裡分外的靜謐,而甜絲絲的香氣沁人心脾,舒適極了。
兩人半晌無語之後,羽娘才緩緩開口:「那個毒癤子總算自己冒頭了?」
許彬一把將臉上的摺扇拿上,狠狠丟到地上:「萬沒有想到險些傷了若微。」
「若是早知道如此情形,公子還會以此計逼他現形嗎?」羽娘臉上笑意全無,眼中是冷冷的寒光與仇恨。
許彬看著她,平日里素衣淡容的她今兒卻上了濃妝,煙眉秋目,凝脂猩唇,一身玫瑰色裙裝,外邊搭了件水紅色紗衣,兩隻金蝶耳墜掛在臉頰邊燦爛耀目,此刻的她明麗動人,艷驚四座。但是在許彬看來,只是覺得更加心痛:「你,今兒待客了?」
羽娘深深吸了口氣,執拗地問著:「公子還未答我?」
許彬對著她的目光,不想有半點相瞞:「我,不知道!」
「不知道?」羽娘騰地一下站起身:「他喪盡天良,做盡了壞事,又害得一代名臣謝大人……竟在雪地里活活被凍死。你不是一向要鋤奸揚善嗎?為了一個她,你就改了主意?你就猶豫了?後悔了?」
許彬拉起她的手,剛要勸慰,只聽門口響起綠腰的聲音:「公子,若微姑娘來了!」
羽娘臉上浮起一絲嘲諷的笑容,許彬訕訕之後,暗自鬆開了手。
在綠腰與若微進入室內的一霎娜,羽娘遠遠地站在下首,恭敬如同僕役。
若微看到羽娘,十分驚喜:「羽娘姐姐!你也在此!」
羽娘面上依舊是得體而親切的笑容,搖曳著曼妙的身姿走上前牽起若微的手:「聽說許公子受了傷,被貓兒抓傷了臉,這不,就連夜趕著送葯來了。」
「啊?」若微的臉立時紅了起來。
羽娘將藥瓶塞到若微手中:「只是公子一直不願意上藥,怕是想讓這痕迹天長地久的留在臉上呢!」
此語一出,不僅是若微,就是許彬的臉也微微泛紅。
他眼中含著嗔怒之意,立即起身:「我們廳里說話!」
羽娘又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好妹妹,公子交給你,姐姐要先行一步了,店裡還有難纏的客人,我得趕緊回去,咱們有機會改日再敘。」
未等若微開口,羽娘就匆匆離去。
綠煙也悄然退下。
整個詒燕堂的大廳里就剩下若微與許彬兩個人。
兩人相對而坐,都覺得似有千言,又不知從何講起。
若微拿著手中的藥瓶,想了想便站起身走到許彬面前,拔開蓋子,用食指輕輕挑起一點兒藥膏,不容分說就塗在許彬臉上的血印子上。
那動作有些霸道,並不輕柔也不溫存。
彷彿像是跟誰賭氣一般,可是在許彬看來,卻覺得她就如同濟世的仙子,心中暖極了。塗完了臉上,若微又用手輕輕托起他的下頜,微微蹲著身子低下頭,在他脖頸之處輕抹著。她態度肅然,小臉緊繃,手指輕顫,迷人的體香一陣一陣襲來,許彬有些難以自持,兩個人離的太近了,許彬甚至聽到她的心跳的飛快,彷彿要飛出來似的。
只是她,美好的不容任何人侵犯,哪怕是自己心裡也不能有絲毫的褻瀆。所以,他閉上了眼睛,任由她給他臉上、脖子上那十幾條血印子上藥。
「好了!」
她嬌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