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庸吏酷官

他扭過頭對昔日三位盟友望去,但見李連志一身白衣,早已染得血跡斑斑,就連胡三舍也是渾身血跡,正齜牙咧嘴的強忍著,那血肉模糊的屁股落在了他的眼裡,分外的醒目,他一一在三人身上逗留了許久,突然一咬牙:「罷了,罷了,如其連累他們,不如我一人擔了這份責任,此事既有我而起,便就我而終,也不枉兄弟一場?」

胡三舍、王強、李連志三人平日里與他共事了不下數年,早已熟悉了他的性子,此時陡然見他如此摸樣,三人登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心中均一顫,相視一望,但見李連志咬著牙點了點頭,王強、胡三舍二人心中一嘆,別過臉色,不敢與之對望。

「犯人吳人傑,本官再次問你,這賬簿里一筆筆的數目可是你所寫?」等了半響不見吳人傑答應,一向好脾氣的李善長也有怒色,盯著吳人傑再次詢問。

方才還兀自顫抖懼怕不已吳人傑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臉上再無絲毫的懼怕之色,此時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煞白的臉上,蕭雲皺了皺眉頭,心道:「莫不是打定主意一個人抗吧?」這麼一想,目光一轉在李連志、王強、胡三舍三人臉上掃了一眼,除李連志一如既往的兇橫的與他對視之外,王強、胡三舍顯得極為緊張而渾身不自在,一碰蕭雲的目光立即垂下了眼帘。

「夠狠的,棄車保帥啊?但你們今天的運氣不好,碰上了朱元璋,註定了你么這一招行不通啊?」蕭雲微微一嘆,不免對這三人的命運感到有些可惜起來。

一直沒見吳人傑應聲,李善長再次用上了驚堂木,對著吳人傑一聲一聲的呼喝,但吳人傑彷彿跟入定的得道高僧一般,一言不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眼看再這麼下去,也不是辦法,自從剛才從吳人傑眼裡讀出了棄車保帥的用意後,王強心中閃過一絲愧疚之意後,便迫不及待想讓吳人傑獨自承擔了這份罪責,因為這裡的氣氛實在太讓他受不了,尤其是李善長身後的那舞動的大帳,憑著王強的直覺,大帳的身後定有一個大人物在?這也是他怕不急待的想讓吳人傑擔了這份罪責的緣由。

皺了皺眉頭,王強上前一聲暴喝:「吳人傑難道你連自己的字跡都不識得么,大人問你話,快虧從實招來!」這赤裸裸的提示,讓一直不知在想什麼的吳人傑如夢初醒,連連點頭道:「回稟大人,這一切都是卑職乾的,卑職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朱元璋在大帳後聽了大半響,耳聽這一干無法無天黑心傢伙,公堂之上面對罪責竟你推我讓的,無絲毫的悔恨之意,朱元璋直聽得臉上漲的通紅,感覺不殺了這幾個喪盡天良的貪官賊子,彷彿腦海里昔日的哀哭之聲隨時出現在的耳朵里響起一般,他上下牙齦咬得咯咯作響,最後實在是忍無可忍,不由一聲暴喝在後堂跳了出來,瞪著一雙怒目滿臉怒色盯著堂下的四人,連連叫道:「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傢伙,不思驅除韃虜光伏漢人江山,卻背地裡干出剋扣軍餉,虛報兵員,私釀白酒,多方營私舞弊以中飽和囊,此等喪盡天良之人,我留你何用……來人拉下去……斬了!」

……

眾人之中除了李善長、徐達、常遇春、馮國用、馮勝、鄧愈、朱升等幾個方才參與議會的軍中老臣知道朱元璋躲在後堂聽審之外,其餘眾人都不知高堂的後面還有一個高堂,此刻陡然見裡面走出一個人來,且對著跪倒子地上四人一統喝罵,偏偏高堂之上主審官李善長、徐達、常遇春沒有一人上前阻止。

堂下四人平日只聽過朱元璋的大名,對於朱元璋的廬山真面目不曾見過,此時從裡面走出一個年紀不過三旬的漢子,相貌甚至奇怪的漢子,對其指手畫腳了一番,偏偏堂上無人喝止。

胡三舍並不曾見過朱元璋,此時見從後堂里走出一年輕的人來,耳聽這人一上來便是命人拉下去斬首,率先不服起來冷哼了聲道:「這位大人好大的官威啊,你說斬殺就斬殺,你當你是吳國公朱元璋么?告訴你就算是吳國公也得給我爹爹幾分薄面!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朱元璋滿臉怒色,他還見過如此狂妄的人,嘿嘿冷笑兩聲,眼裡殺氣一顯,盯著胡三舍道:「你爹爹是誰?」

一聽對方問自己老爹,胡三舍顯得極為自豪,滿臉得意之色,仰起頭呼喝道:「你給我聽好了,我爹爹便是不殺人,不掠婦女,不焚毀廬舍。的胡大海是也!」

堂上一片寂靜。

堂上所端坐的眾人、李善長、徐達、常遇春、馮國用、馮勝,朱升、鄧愈、蕭雲還有六部的一干官員,人人都垂著眼帘,人人心中都明白,接下來事情不是這些人能預料得道到,因此沒有人敢看朱元璋一眼。

堂上死一般的寂靜,此刻堂上掉一個針便也能聽得清清楚楚,滿堂的文武百官都垂著頭默默的等待著,等待著朱元璋天子一怒的那一刻。

許久,朱元璋笑了聲響宛若驚雷,李善長、徐達、常遇春、蕭雲心頭均一震,瞟向胡三舍的目光,也多里幾分惋惜。只聽得朱元璋呵呵笑道:「哦,原來是胡大海,胡將軍的兒子,難怪……難怪啊……?」

「怎樣……知道我爹爹厲害了吧?」見朱元璋露出了讚賞的笑容,胡三舍一臉的得意。

「胡將軍生平惟知三事,不殺人,不掠婦女,不焚毀廬舍,實乃我應天所有將士效仿的典範,想不到他的兒子竟干出違抗禁令,不顧軍中將士死活,販賣糧草用來釀酒,此等可是胡將軍所為?」朱元璋滿臉殺氣盯著胡三舍喝道。

胡三舍不知眼前之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吳國公朱元璋,只道他也是一個審訊的官員而已,因為雖被他目光所迫,後退了幾步,但語氣卻沒絲毫的退讓,大聲道:「大人何處此言,卑職這些年一向盡忠職守,這分明……分明是有人故意報復,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啊大人,你不可聽信了他們的一面之詞啊?」

朱元璋嘿嘿冷笑了兩聲,這兩聲聲音不大,卻讓胡三捨生出幾分害怕的感覺,只覺眼前這人的氣勢十分的嚇人,宛若一頭要吃人的猛虎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朱元璋就那麼站了半響,「爾等為謀一己之私,私自釀酒,此等大事虧得做左哨軍蕭大人明察暗訪方才查清屬實,原本吳人傑等人已經畏法招供,本官本也不想過問,奈何爾等明知法紀卻存心犯法,且不知悔改,本官實乃忍無可忍,那唯有追查到底!」說道這兒朱元璋頓了頓,復道:「本官辦案從不依據風聞治罪,你既要證據,本官給你證據!」

朱元璋話音一落,胡三舍陡然生出一股寒意來,他隱隱的覺得眼前這人不簡單,說不定真掌握自己什麼罪證。這些年來他仗著老爹南征北戰軍功顯赫,位高權重欺上瞞下的確實做了不少目無法紀之事,若是誠心要查探,不難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來?想到這兒他突然害怕了……望著朱元璋想說些什麼,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朱元璋緩緩收回目光,對著大殿的郭英道:「郭將軍……去,把罪證呈上來……?」

「是!」郭英應了聲,轉身出了國公府。

跪在朱元璋面前的胡三舍見朱元璋隨隨便便一句話,郭英便毫無怨言的出了國公府,忽然想起自己老爹曾經說過,說郭英與兄郭興從主公起兵,被主公收為帳下宿將,除了國公之外,無人能命令與他。「難道……難道這中年人就是國公朱元璋……?」胡三舍被自己腦海里突然冒出的想法嚇得一個激靈,竟生出一身冷汗來,原先的那股囂張跋扈的勁,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有心想說些什麼,卻見朱元璋已轉身坐回了高堂的龍椅上,目不斜視的盯著他,並沒有讓他說話,他只得跪在哪兒一動不敢動。王強、李連志、吳人傑見胡三舍如此模樣,心中一嘆,仨人相視一望,眼神黯然了下來。

不多時,門外一陣腳步聲響起,郭英領著四個孔武有力的兵卒,兩倆一對各自抬了一個大箱子上了堂來,胡三舍、王強、吳人傑、李連志見了這兩個大箱子,眼裡露出害怕的神情,身子禁不住蔌蔌地發起抖來。方才聽胡三舍抬出老爹胡大海來,三人心中還帶著僥倖,畢竟胡大海軍功赫赫,眼下正率兵攻打浙東,想治罪多少有些估計,眼下一見這年輕人一上來便抬出了兩隻大箱子,這些年他們幹了多少壞事,人人心中有數,如果這裡面都是罪證,他們毫不懷疑。

郭英命令兩人畢恭畢敬的將兩隻大箱子送到了朱元璋的面前,朱元璋盯著堂下跪著的胡三舍等人,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聲音道:「你們要罪證,本官給你們罪證!」說完他環顧四周對李善長道:「參政大人審案吧?」

「是!」李善長急忙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國公親自審案,千古未聞,他不敢單怠慢,躬身走到了兩隻大箱子前,由郭英啟去封條,打開了第一隻箱子的封蓋,徐達等人也打開兩外一隻箱子。

一時間堂上無人說話,縱是胡三舍有心想辯解幾句,此時也不敢言語半分,大堂之上,靜得一根針落在地下似乎都能聽得到。

李善長小心的翻開第一本賬簿,尚未來得及看便聽得朱元璋喝道:「念……?」

李善長一愣,隨即朗聲念叨:「胡大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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