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樸素的智慧

顧驁跟老爹聊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晚飯的點,小妹顧玫放學回來了,顧驁也就住口不提那些事情。

飯桌上,他只是問了小妹、關心一下她家人如今的生活近況如何——顧玫雖然住在顧驁家念書,不過每周末還是會回去跟自己父兄一起團聚一下的。

所以從顧玫那兒,顧驁知道了更多細節,思路也更加清晰起來。

第二天,他也不虛頭巴腦拐彎抹角了,直接去市府,找老朋友仇清喝茶。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一點動靜都沒有。」仇清見到顧驁的時候,驚訝到近乎嚇了一跳,「這幾個月關於你的說法,圈子裡很多啊,還有說要重新啟用你的,不知道哪個真哪個假。」

「不管假不假,我好不容易順理成章出來了,就不會回去了。」顧驁一句話解釋了對方的疑惑,「我辭去公職之後,到美國待了倆月,處理生意,昨天才回來的。」

仇清也不是糾結之人,聽顧驁這麼說,立刻就轉移了重點,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讓秘書倒了茶(仇清是想做點事的人,所以用的是男秘書,影響好一點):

「回來好,回來好——對了,西海南線那個打著外資旗號的『大觀園』項目,文化有關部門關照下來的合作項目,其實背後就是你的錢吧?我看是你女朋友蕭穗出面牽頭聯絡的。地皮這些,市裡可都配合得不錯,做人得有良心吶。」

顧驁接過茶,道了謝,也不像是一年半載沒見的老朋友那樣客套:「做事還是回鄉方便嘛,我當然是有良心的,這不總算脫離體制,想怎麼搞就怎麼搞,立刻就回鄉投資了——我在美國跟索尼談了合作,然後註冊了一家唱片公司,回來想建造一個CD光碟的工廠,就放在本地好了,不過條件是我需要在北郊弄建廠的地皮。至於工業用地該給財政的錢,你絕對放心,老規矩。」

「那敢情好啊,我就說嘛,不枉我經常在各種工作會議上說,小顧同志是個有覺悟、又仗義的。」仇清立刻心情不錯。

顧驁一臉無語:你丫的吹牛有點譜好不?這種大白話型的粗鄙之語,真能在工作會議上說出來的么?當時你真是這麼說的么?

不過對方顯然不在乎這些細節,繼續滔滔不絕地問:「我說你小子有錢創業也不是一兩年了,去特區投資都四年多,算第五個年頭了吧,怎麼如今才想到回故鄉正兒八經投資工廠了,這次不去特區了?」

顧驁嘆了口氣:「你以為我不想回來?這不政策環境和優惠不一樣么。我原先那些工廠,都是要來料加工的,原材料要進口,要用自留外匯額度,還要保稅免關稅,回鄉怎麼搞?這些政策只有特區有。現在不一樣了,我就搞個CD工廠,各種原材料,國內只要找一些化工廠供應商,整頓一下、技術規範規範,就能國產化的,這就沒有原料關稅的問題了。只要是不涉及進口關稅,我就能想放哪兒放哪兒。」

仇清聽了,頻頻點頭:「那我就放心了,絕對想辦法給老弟創造投資環境。」

他是市裡分管經濟工作的副職,政策當然是瞭然於胸的。剛才之所以有此一問,無非是他不懂CD的生產技術,不知道這東西要不要用到進口原材料。

在後世人眼裡,生產光碟那是低端到不能再低端的夕陽產業了,簡直撈到與盜版商一個檔次。不過在84年,這個產業還是很朝陽,很有技術含量的,盜版商們也沒那麼容易介入。

這是有歷史報道為證的——歷史上92年,某些重要人物南下特區巡視的時候,特區的地方報紙寫了一篇專題報道,裡面就提到了偉人到「先科激光」視察,並且讚賞了「先科」公司實現了CD光碟的國產化。

當然先科92年生產的東西跟顧驁眼下84年要做的CD還是略有不同的,先科能做的是VCD,乃至電腦用的數據光碟,而顧驁現在做的只是只能存儲純音樂的。算是數據格式和工藝上略有大同小異,技術含量沒差那麼多。

於是乎,在顧驁眼裡不值一提的過渡性夕陽項目,在仇清眼裡卻成了必須爭搶的香饃饃,他還為這個項目不用用到進口原材料而慶幸:終於不會再被特區截胡了。

至於外資企業三免五減半這些行例,乃至更進一步的稅收優惠政策,哪兒都一樣。

特區能給的,錢塘也要給,就算有點違礙,想盡辦法創造條件也要給。

顧驁目前的「外資」,還是純粹的港資或者美資,因為出資公司是註冊在香江或者美國的。

如今的科技產業全球化還沒有出現,國內免稅環境就已經很好了,也不存在「技術與產品利潤剝離」這些彎彎繞。

所以無論是VIE架構還是愛爾蘭三明治都還用不上。

開曼群島、巴哈馬群島、布屬澤西群島這些註冊地也還不需要去。

這些都是90年代才要考慮的問題,這裡提一句,免得小白想不通跳出來指點江山,不再贅述。

看著仇清答應得這麼爽快,顧驁不由得需要敲打提醒一句:「老哥,別把問題想簡單了,『全力支持』這四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稅收優惠這些還好說,關鍵是廠子的地皮選址,我可是有要求的。」

仇清聽了顧驁這樣潑冷水,也冷靜了一點,略微緊張地問:「你剛才不是說放在北郊么?又不是市中心,你不會改變主意了吧?」

如果是要市中心的地皮,仇清就難辦了。

顧驁一笑:「我怎麼可能這麼大胃口,說好了北郊就是北郊——這麼說吧,比我爸目前管的廠子還要北邊一點,咱不佔用城區的辦公樓、別人在用的廠房,我另外起,最多佔用一點菜田。如果涉及到農居的,天鯤音樂承諾建六層的職工宿舍,優先允許招聘被佔用地塊的農戶進廠上班、分配職工宿舍給他們租住——不過,可要市裡有關部門,給這些新職工解決居民戶口呢。」

仇清想了想,沒看出貓膩在哪兒,一臉順理成章地說:「這有何難?你這安置工作,做得比其他外資資本家好多了,咱市裡無非是損失幾個居民戶口的名額嘛。」

仇清所說,並非虛言,歷史上京城那邊,87年開始搞中關村,也是要在中關村弄高科技企業,然後征村裡的地。當時給中關村農戶的條件是:只要允許被征地,並且收走宅基地,然後再交兩千塊錢,就可以給你分一套居民的洋房,並且換成居民戶口。

可見,人家農民想變居民,還要交錢呢。顧驁直接分給你戶口、給你招工、分配宿舍給你廉價租住,還不收你錢,已經很仁慈了。

至少仇清以眼下的眼光看,就是覺得顧驁是真·良心資本家。

這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

幾天之後,一個周末,北郊某貼著市區的村子裡。

顧馴和顧馳先後下班,騎著嶄新的摩托車,回到從附近農戶那兒租住的平房社區。

摩托車是他們用這大半年積攢的收入買的,可見在合資公司和高效益的全民辦集體當了中層幹部後,他倆的收入還是可以的。

本來么,要是肯放開了手花堂弟給的錢,他們還可以活得優渥得多,自己買轎車也是絕無問題的。只是奈何他們的親爹太過於老古板,一直糾結於晚節,不允許他們亂花親戚的錢,一定要自己掙的乾淨錢才能拿來買大件。

有點兒像後世做了官的人,有錢也不敢亂花顯露,差不多心態。

所以,顧馴顧馳兄弟倆,才憋了這麼久。

事實上,真靠工資獎金,攢個半年多也還是不夠的。但他們騙了父親顧錚,只是攢夠了買市面上最便宜、最差的摩托車的錢,然後就偷偷加一點堂弟給的部分,去買了兩輛比較好的進口名牌,三洋摩托。

反正顧錚也不知道摩托車的行情,更不認識品牌,跟鄰居朋友一打聽摩托車兩千塊錢也確實買得到,也就信了。

「爸,我跟大哥剛才路過村口的時候,看那邊圍了好多人,還貼著告示,咱擠不進去,你在家裡,知道發生了什麼么?」

顧馳腦子活絡,回到家後一邊洗手等吃飯,一邊跟父親攀談起來。

「好像是下午的時候貼出來的,我也沒擠過去看。」顧錚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反正也不管我們事兒,估計是本村那些人又在算計什麼利益了,咱是外來戶操這個心幹嘛。」

顧馳被父親一懟,就有些不甘心,順勢繼續勸說一個他已經勸了好幾個月的話題:「爸,你也說了咱是外來戶,住這兒格格不入的。我們廠子最近要分廉租的宿舍了,我也好歹算個幹部,等我分了咱就搬出去吧,別看這些人臉色了。」

「你這是以權謀私!不許跟你三叔家學!你想壞我一世名聲么!我都61了黃土埋到嗓子眼兒,丟不起這個人!咱講的是貢獻不是享受!」顧錚眼睛一瞪,連珠炮一樣教訓起兒子。

不過這一次,顧馳顯然是早就算計好了理論依據,所以非常理直氣壯地懟回去:

「這怎麼就謀私了?要是大哥分房子你這麼說也就罷了,大哥是給集體企業做事,是公家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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