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山高人為峰

「聽說國際關係專業來了個變態,博士新生,是個中國人,入學第一次presentation就讓基辛格教授聽得拍案叫絕。」

「好像教授還放話了,以後那個變態的presentation紙質報告,要提前交給教授本人檢查、幫他修改潤色,才允許正式答辯。教授來本校三年,這是第一次給學生這種待遇呢。」

基辛格組織的課題組彙報結束後,當天晚些時候,如是的傳說,就在喬治敦大學的校園裡傳開了。

雖然中國已經開放數年,留學生也有了一些,但此前畢竟都是在自然科學領域,或者最多是商學(學商的多半還是早年灣灣來的)

但在喬治敦這種政法外交氛圍濃厚的學校,孤傲之前,還真是沒有其他大陸人被本校學生接觸過。

所以他們只能靠社會上的刻板印象來認知,並沒有被後世眾所周知的「學霸黃禍」恐懼支配過。

現在,就從顧驁開始吧。

不服質疑的人,當然也有。

「中國人讀書真這麼牛逼?不可能吧,他們不是很閉塞,沒有自由意志的么。你說中國人蘇聯人數學好我還信。論怎麼玩憲政民豬、斡旋詭計,中國人懂個屁啊。」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們都集權了幾千年了,他們骨子裡就只有『非奴隸則反賊』,連自由民這個詞都不會寫,從來不知道什麼叫promise的藝術!絕不可能!除非你把課題報告的內容告訴我們,大家公允地評判一下!」

質疑者們如是說。

不過很顯然這是不現實的。

懂行者立刻反駁了這種可笑的詭辯:「內容怎麼可能讓你知道!這一行的規矩,彙報材料都是保密的。你這種外行人都能聽說,那豈不是外國人也知道了。反正麥卡倫、帕特里克、莎拉他們三個都是心服口服的,對教授的評判標準並無不服。你這種門外漢不服憋著好了!」

開玩笑,其他博士生怎麼可能讓答辯內容外泄呢。

這是所有現場聽講同學的共同福利,他們還指望著從這種高度保密、只有口傳耳受的秘笈中,為自己將來的人生仕途多一丁點競爭力呢——雖然這一次彙報講座的收穫不大,但架不住此後還有至少兩年。要是顧驁一直能保持這個狀態,積少成多也夠大伙兒受益匪淺了。

外泄只會導致秘笈不靈。

不過他們其實也想多了,因為顧驁當然不可能每次都有這麼好的表現。

這一次的驚艷,完全是因為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下一次,沒有《斯塔爾報告》的指導思想可抄,全靠顧驁自己憑經驗閱歷推演、最多加點兒沒什麼細節的先知,絕對做不到這樣高度了。

但是,這已經夠了。

有這一次,基辛格已經可以名正言順重用他。

同時,基辛格還放話,以後每次都單獨給他在彙報前提前修改材料。

這樣,就算他水平下降,別人也只會以為「肯定是很多有大用處的乾貨,被教授暗示別公開說」。

顧驁在同學們之間的威望,徹底立了起來。

基辛格也借著進一步學術討論的名義,邀請顧驁周六晚上去他的別墅用晚餐。

顧驁知道,這是「服眾」之後的戲肉要來了。

……

第二天傍晚,顧驁掐准了時間,早在下午4點半就開始穿著收拾。

把一點點鬍渣子刮乾淨,並且換了一套不太容易被飄在身上的雪浸濕的風衣。

一切收拾妥當後,他親手提了一個18寸的中型手提箱,裡面裝著他準備的拜訪小禮物,放到火鳥的副駕駛位上。

他提前跟學長學姐們偷偷打聽過,教授家裡除了南希夫人之外,還有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住在一起,所以顧驁準備了六份小禮物——這是美國人初次去別人家做客的常見禮節。

顧驁從別墅開到學校,習慣性把車停在華爾士外交學院的樓下,然後撣乾淨風衣、提著禮物箱下車。

正在此刻,他聽到頭頂一聲女人的攀談:「顧?你是來找教授的?他不是在家裡么。」

顧驁抬頭一看,是莎拉學姐。

原來莎拉周六也在學校查資料,正好在二樓。聽到下面有汽車的動靜,好奇分心看了一眼。而顧驁的火鳥屬於罕見車型,所以儘管光線昏暗、看不清人臉,莎拉還是可以看車識人。

「我知道教授在家——我直接從自己別墅走去教授家太遠了,所以先開車到學校。回見吧。」顧驁揮手示意,跟莎拉告別。

「等我一會兒,我本來也要走了。天冷,陪我走到校門口吧。」莎拉說著,從樓梯繞下來,快步趕上顧驁。

她剛剛跟顧驁並肩,就好奇地問:「你都開車了,為什麼不直接開到教授家呢?教授家的車庫足夠停半打車。還下著這麼大的雪,真是個奇怪的人。」

「我們中國人有很多忌諱,這是文化差異,你理解不了的。」顧驁不想多解釋,就這樣應付了,「對了,你的車呢,你們女生,還是別陪我走路了。」

「我當然不會陪你走路,我早上停在校外路邊了。」莎拉說著指了指校門。

兩人說了些客套話,就在校門口分開了。

之所以絕對不能「開著車直接去教授家」,顧驁顧慮的當然是歷史問題。

因為兩年整之前,偉人訪美的時候,在離開華生頓前有一個行程,就是「散步去基辛格家聊天」。

從那之後,還沒中國人去過基辛格家裡,之前也沒有,顧驁暫時沒有別的「禮法」先例可以援引。

那麼,既然偉人都能走路,顧驁要是開車,成何體統。

他不想留下僭越的口實。

無非是今天比較不巧,正好下著大雪,困難總能扛過去的。

在雪地里一腳深一腳淺走了一公里多,顧驁終於摁響了教授家的門鈴。然後趁機撣了一下風衣褶皺里的積雪。

幸虧如今沒有閉路電視監控。

「你是……顧?」來開院門的是一個30幾歲的中年人,應該是基辛格的兒子。

他並沒有見過顧驁,所以儘管父親吩咐過今晚有客人,但看到對方這幅落魄的樣子時,小基辛格依然不敢相信,還怕是湊巧有盲流撞上門了。

「是我,很高興認識你。」顧驁說了些簡要的客套話。

「哦上帝啊,下這麼大雪你為什麼不開車?」小基辛格抬了抬手,一臉的不可理喻。

「我們中國人有自己的禮法。」顧驁只能委婉地解釋了一番。

緊趕慢趕幾步,進屋之後,顧驁一下子覺得暖和了很多,他連忙跟所有人打招呼,並且發了一下小禮物,然後才把風衣掛好。

南希夫人大約45歲年紀,比基辛格年輕十幾歲。他這位夫人能力手腕也是不差的,與他結婚之前,就已經是洛克菲勒基金會的資深助理。

至於小基辛格並不是南希夫人所生,而是基辛格的前妻所生,因此母子只差10歲。

家裡還有小基辛格的妻子羅克韋爾、以及一對不滿10歲的孫子孫女。顧驁給小孩子準備的禮物是一盒漂亮多米諾骨牌,以及一個遙控車模,這些東西最不值錢,但帶來的路上卻最佔地方。

「我早該想到的——當時偉人和黃部長就是走著來的,你們中國人吶,就是……」基辛格第一個反應過來顧驁的顧慮,笑著訓了他一句。

家庭晚宴的菜色很簡單,主菜就是一道烤火雞,很有冬天特色。飯桌上並沒有聊什麼乾貨,一群美國人純粹是圍著顧驁問了一些經歷瑣事——他們雖然比其他美國人對中國了解多,但畢竟中國那麼大,還是有很多值得他們好奇的地方的。

顧驁一邊應付,一邊觀察,他剛進門時,就注意到餐桌的背景牆上掛了一幅徐悲鴻畫的馬,好幾匹的長卷,應該是真跡——徐悲鴻畢竟是現代畫家,不算古代文物,領袖人物知道基辛格要收藏兩幅妝點一下,給個真跡也是很正常的,假貨估計拿不出手。

除了這幅最顯眼的馬群之外,還掛了三四幅水墨的動物畫,從仙鶴到魚蝦都有。

顧驁覺得一會兒可以給他們掃掃盲,別把水墨畫掛在生壁爐的房間里,太燥了。

大伙兒邊吃邊聊,基辛格也是此刻才知道,顧驁的年紀——本來他沒關心過這個問題,只知道顧驁很年輕,就已經是碩士畢業。

「什麼?顧,你才18歲?18歲碩士畢業?」小基辛格等看熱鬧的旁人無不詫異。

而老基辛格顯然想得更多,他第一次用誠懇的語氣問:「顧,你想過加入美國籍么?你放心,我的家裡不會有任何錄音。你才18歲就有如此才幹能力、這麼好的際遇。你要是肯加入美國國籍,將來絕對很有希望干到國務卿。」

顧驁被這種驚世駭俗的提問嚇了一跳,連忙否認:「不不,我並沒有終身從政的打算。我的祖國目前商業環境也在漸漸變好,我希望將來有機會過比從政更加自由的生活。」

基辛格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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