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家國社稷 第二十八章 風雨如晦

當蕭去病在洱源準備大量物資禮物,派人對盤踞在劍川的諸蠻進行溝通和宣傳工作的時候,名叫蒙閣邏鳳的前南詔雲南王在一百名天策士兵的護送下,抵達了長安。

閣邏鳳的下場自然是難逃一死,在長安城展覽兩天之後,被李隆基下令當眾斬首,首級懸在開元門外示眾十天。

李隆基很高興,雖然他一直被楊國忠欺騙,每天逍遙快活,醉生夢死,幾乎不搭理國事,但其實心裡還是知道之前唐軍一直在南詔打敗仗,而且唐軍損失慘重。

之前他也是難得糊塗,選擇性迴避,但偶爾想起或者聽人提起,未免沒有半絲煩心在裡面,現在好了,南詔一戰而定,不但不用再為此煩心,虛榮心和榮耀感更是得到無上滿足!

大唐在朕的手中,開創了開元天寶盛世的巔峰,如今長安城內,無比繁榮,商品極度豐富,各種娛樂和享受的花樣層出不窮,普通百姓也都安家樂業,衣食無憂,萬人稱頌。

而在軍事和對外上也是無比輝煌和強盛,困擾東北邊疆多年的契丹、奚二番不久前終於平定,現在南詔叛逆也一戰覆滅;大唐死敵吐蕃,也在安西隴右兩軍聯合蘇毗象雄兩部的不斷打擊下,將防禦收縮到不足邏些城一千里內了。

安西隴右兩軍聯合蘇毗象雄兩部已經在吐蕃腹地築城而守,鞏固現有成果,依據武威郡王高仙芝和西平郡王哥舒翰的奏報,不出一年。吐蕃必亡!

就連平盧鎮以北的渤海國。也在這個時候主動遣使長安。請求改變之前的宗藩關係,改藩屬國為內附;而在大唐的南邊,更是將國土和海疆開拓到幾千里之外!

現在的大唐布武四方,順者昌,逆者亡,朕的功業遠超先祖,大唐的強盛和富有,也是前所未有!朕就是古往今來。帝王中的第一人!

想到這些,縱然是李隆基已經不理國事多年,但好大喜功的天性卻沒有變,為此李隆基也激動興奮得好好幾天都睡不著。已經在心裡盤算過等吐蕃一平定,天下大定之後,再來一次封禪泰山,好將自己的功績告慰上天和祖宗,勒石記功。

為此,他還特意下詔要把李白從天策府招來,為他寫封禪的祭文。與此同時,更是連續兩天在大明宮彈唱了好多首邊塞詩。而其中唱的最多的還是蕭去病的三首:《塞上曲》、《塞下曲》、《雁門太守行》。

「伏波惟願裹屍還。定遠何鬚生入關;願得此身長報國,何鬚生入玉門關;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沒想到輔臣不但打仗和賺錢是把好手,連文采也同樣斐然,更難得的還是這拳拳忠君報國之心。

李隆基很高興,比李隆基還高興的是京畿道和關內道那些之前被徵兵的人家,他們心裡清楚,若不是蘭陵王急他們之所急,主動請戰,換了他們去南詔,就是一個死。

因此在聽到天策軍一戰滅亡南詔,閣邏鳳被生擒到長安,獻俘太廟,梟首示眾的消息之後,這些人都高興得要瘋了一般,新豐縣的梁小山,也是激動得與妻子抱頭而泣,又哭又笑。

「我就說過蘭陵王是大唐戰神,果然一戰就平定了南詔,聽軍報說,殺敵八萬多,死傷連四百都不到。這要換了我們去,再由楊國忠那個大草包派人統帥,就是第四次全軍覆沒的下場。」

「三郎,蘭陵王真是我們家的再生恩人,不但替三郎這些征夫出征南詔,救了大夥的命,更是準備在京畿道和關內道開辦更多的工坊。

馬上三郎就可以進工坊做工,活不累,工錢還高,蓮兒一個人在家就能把地給種了,農忙的時候三郎可以休假,還可以花錢請河北來的人幫忙,我們家的生活會越來越好。」

梁小山抹完眼淚,然後就笑了起來:「是啊,我們真應該給蘭陵王令一個長生牌位,保佑他長命百歲,我們也能跟著他把生活越過越好!」

和梁小山的心思相同,一夜之間,整個京畿道和關內道不知道多少戶人家,開始偷偷在家裡給蕭去病立長生牌位,燒香磕頭,祈禱蕭去病一輩子福壽雙全。

然後這些人在給蕭去病祈禱祝福的同時,又一個個在私下大罵楊國忠,原因無他,若非天策軍出手,這些人家就說不得就要家家帶孝了;

除此之外,楊國忠這人的官聲也確實太壞,貪污受賄,仗勢欺人,瞞上壓下,除了楊家的人和親信,整個京畿道,甚至全天下的人,沒一個不恨他的。

別的不說,就說從去年的時候,關中地區爆發旱災,朝廷本該放糧賑濟,少收賦稅,但楊國忠卻隱瞞災情,不但沒有賑濟,租庸調也一文不少。

若非建寧王上奏陛下,以工代賑,組織京畿關內兩道的農夫興修水利,再以從南海帶運來的糧食做作為工錢,去年一年,兩道就會有很多人家過不下去。

去年是旱災,今年卻是水災,從七月初,雨水就多了起來,到中元節過後,天就好像破了一個洞一般,整日淫雨霏霏,很多耆老和官員都不停向朝廷上奏災情,聽說也被楊國忠壓了下來,睜著眼睛說「雨雖多,不害稼,亦不害河堤房屋也。」

京畿關內道的百姓大罵楊國忠的時候,楊國忠同樣不高興。

閣邏鳳被押到長安,獻俘太廟之後,同時呈上的還有蕭去病的軍報,中使宦官賈奇俊也詳細講訴了此戰的經過。

皇帝雖沒有明言責備他,更沒對他進行處罰,但皇帝言里言外卻對他多有輕視,說什麼還是輔臣能辦事,有能力,而他只會打敗仗!

在皇帝面前丟了面子還是其次。皇帝已經向他暗示過兩次了。要他以後別去管軍事了。這讓他很不服氣,而最讓楊國忠擔心的還是自己的相位可能不保。

蕭去病的能力實在太強了,楊國忠也去過幾次洛陽,洛陽規劃建設得簡直太好了,雖然蕭去病一再向自己表示,自己無心相位,但現在皇帝這麼信任他,百姓這麼擁戴他。誰知道哪天他蕭去病就會取自己而代之?

除此之外,他對蕭去病還有深深的嫉妒,蕭去病太能賺錢了,南海的生意,還有日本的金銀礦,全都由蕭去病和四海商社把持,自己雖然也有的撈,但相比四海商社來,卻只是一個零頭。

更氣人的是,現在四海商社竟然開始不尊敬自己了。虢國夫人的兒子裴徽用自己的權勢在洛陽以低價競標到幾家門面,又通過關係從四海商社底價拿貨。被發現之後,那蘭陵王妃竟然敢要裴徽補償四海商社的損失,並強迫他交稅,否則就要封店把他趕出都畿道。

簡直豈有此理嘛,那個比自己女兒還小的蘭陵王妃,竟然敢派人來知會自己,要他管好自己的人,不要破壞四海商社的規矩。還說什麼,如果楊相這邊的人缺錢,四海商社可以通過其他方式給予照顧,但還請遵守四海商社的規則云云。

笑話,我楊國忠現在家產三千多萬緡,會缺錢嗎?老子在乎的不是錢,在乎的是特權,在乎的你們四海商社對老子的懼怕和尊敬!

不過好在雖然蘭陵王妃對自己不尊敬,蕭去病和建寧王李倓對自己態度倒還不錯,蕭去病徵討南詔,本已在皇帝面前獲得了便宜行事的全權,卻依然偷偷找到自己,給了三十萬金幣的好處,就是為了讓自己消消氣,在南詔的事情多多支持他。

自己當然不會支持他,他蕭去病也不需要自己支持,說白了三十萬金幣就是買自己對他不掣肘,同時也表示他蕭去病對自己的看重和懼怕;而裴徽的事情發生之後,建寧王李倓也派人找到自己,在南海商貿的方面對楊家給予了幾點優惠,態度恭謹,讓楊國忠面子上舒服多了。

也罷,念在這麼多錢和兩人恭謹的態度上,自己就大度一回,勉為其難原諒他蕭去病和蘭陵王妃這一次吧。

倒是那安祿山現在反跡已明,竟然養了這麼多私兵,還縱兵在河北道四處劫掠,連五姓七家這樣的大世家,大貴族都敢搶,已經與全天下的士大夫公然為敵,死期不遠矣。

最重要的還是,那幽州胡兒竟然對自己極為不尊敬和輕視,那優先對付他吧!

楊國忠這樣想著,來到了興慶宮的南熏殿,李隆基正在觀看舞馬跳舞,雖然楊國忠已經看過很多次了,但當每次看到這些舞馬跳完舞后,乖巧地銜起酒杯,然後屈膝獻酒,還是會忍不住讚歎:這馬可真聽話啊,他李隆基可真會玩啊。

等舞馬獻舞完畢,徐徐退出的時候,楊國忠抓緊機會,趕在下一個節目開始之前,來到李隆基面前,輕聲道:「陛下,此次蘭陵王平定南詔,而今又要與吐蕃激戰,臣請派使者宣慰劍南道,安撫大理州。」

李隆基想也沒想:「這是好事,朕准了。」

楊國忠又道:「東平郡王,還有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奏稱河北之地蛇牙餘孽猖獗,劫掠百姓世家,人怨沸騰,臣請同樣派使者前往河北宣慰。」

李隆基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祿山也真是,一個蛇牙餘孽怎麼到現在還沒清理乾淨,准了,你去安排吧。」

這個時候,下一個節目散樂也已經開始,於是李隆基又興緻勃勃地摟著身邊那位崔美人,有說有笑的觀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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