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仲民在范英明面前轉著,"前線三員大將同時請求決戰。我們總該有個明確態度。如果藍軍插到一團後面,再動就晚了。"
劉東旭也跟著說:"小范,目前一線的態勢,連我這個外行也能看出點眉目了。朱海鵬畢竟也是我們這支部隊培養的,他會不會是在走一步險棋,本來就準備趁我們猶豫吃掉一團?"
范英明道:"藍軍要完成對一團的包圍,至少需要四到六個小時。用兩個半團吃掉一團,至少需要五個小時。在十個小時內,快反摩步團和二團想對敵實行反包圍來不及嗎?"
王仲民驚訝道:"你打算徹底犧牲一團?"
范英明站起來說:"如果實在需要,犧牲了一團而贏得整個演習,也不是不能考慮。藍軍的作戰意圖絕對不是進行這種決戰。他們打這種消耗戰,等於放棄了這場演習。即使一團被吃掉了,藍軍也要損失一個半營,我們以絕對優勢兵力反包住他們主力,他們只能認輸!這筆賬常少樂部能算清楚。我的意見是一團伺機撤出中部,把難題交給藍軍,並留兩個連與敵保持接觸,看他們如何行動。"
曹參謀跑過來報告說:"摩步團報告,他們在一、六號地區結合部,抓了藍軍一個班。"
王仲民有些不屑地說:"抓一個班也值得馬上報過來。"
曹參謀道:"這一個班很特別,像是帶有單獨的聯絡工具,執行特別的任務。"
范英明自言自語說:"一個班到這樣縱深的地方幹什麼?他們是怎麼通過警戒線的?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王仲民道:"十來個人,過幾十公里長的警戒線還不容易。"
范英明道:"曹參謀,你馬上帶直升飛機去摩步團,把他們這個班的全部裝備拉過來。"
這個小插曲對紅軍決策層間的爭論,沒有產生多大影響。
劉東旭委婉地勸道:"事實可能證明你的直覺是準確的,但也不能對前線指揮人員的意見置之不理。小范,黃師長、簡團長、林團長都是集團軍很過硬的中層軍事指揮官。演習第一階段,黃師長和簡團長已經犯過錯誤,應該相信他們這次不會再犯相同的錯誤。他們畢竟都是受黨教育多年的同志。本來,我不準備說這些。我看他們這次確實是想讓咱們師儘快打個翻身仗。英明,這一次,咱們可是把能動的部隊全調來了。"
王仲民也附和道:"老范,說句實話,你提出的種種推斷,連我也沒有說服。"
兩個人的勸說,把范英明說得心裡亂極了。在中國,實在沒有純粹意義上的軍事問題。我真的還在懷疑黃興安和簡凡的人格上有缺陷嗎?我是不是過於自信了,看別人都是草包、笨蛋?黃興安如果拒絕率一團在不明對手意圖的情況下撤退,簡凡和林團長如果再來一次機斷處理,局面真的就會不可收拾嗎?兩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藍軍形成合圍的可能難道真的就不存在嗎?如果最終仍免不了決戰,演習結束後如何向上上下下解釋這個白天的猶豫不決呢?是不是過高地估計了朱海鵬的智慧?
范英明連續抽了兩支煙,艱難地說:"可能是肩上的擔子太重了。前線來電,對戰場形勢分析得都很透徹。在三號地區進行決戰的可能性確實已經存在,現在動手,我們的勝算也有六七成。以我們一線部隊的機械化程度,只要通信和後勤環節不出災難性的問題,藍軍即便有用導彈殲我主力的計畫,也只會落空。可是,再用一千多萬換這樣一個結果划算嗎?這個結果能證明我們師還處在世界軍隊中的前沿嗎?好,不扯遠了,也不爭論了。做兩手準備吧。令一團在晚六時前,仍不放棄撤退準備,如藍軍下圍殲一團決心,我也決心與敵在三號地區決戰。令二團、摩步團做好聚殲敵主力準備工作。令各預備隊,做好投入三號地區戰鬥準備。"
在禁閉室苦熬的唐龍和李鐵,一直在關注著已經開始的演習,然而,大半個白天過去了,除了看守他們的衛兵,他們沒有遇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心情沉悶極了。聽到直升機降落的聲音,兩個人打開窗子朝外面招手。
唐龍大聲喊:"老曹,老曹,你過來一下。"
曹參謀和秦亞男走到禁閉室窗前。
唐龍問:"情況怎麼樣?快說說,快說說。奶奶的,坐冷板凳上看人犯錯誤,也比蹲在小號里與世隔絕強。你們這是去了哪裡?"
曹參謀隔著窗子打了唐龍一拳,"這種身分了,說起話來還是夾槍帶棒的,本性難移,佩服佩服。"指指幾個搬器械的戰士說:"摩步團意外抓了藍軍一個班,范司令叫我去把他們的裝備運回來。藍軍這一輪沒什麼新東西,連空軍都沒動用,現在正盡遣主力,從中路吃咱們一團。"
唐龍感到意外,"不可能吧?這種攻堅戰馬上就會變成消耗戰,朱海鵬不會這麼笨。"
曹參謀很洋派地一聳肩道:"敵人就是這麼蠢笨,你有什麼辦法?黃師長、林團長和簡團長已經在請示聚殲藍軍主力。我離開指揮所一個小時了,范司令說不定已下了決戰決心了。"
唐龍道:"沒用空軍?不可能。朱海鵬是十九十八世紀的出土文物?連飛機也沒見過?搞這種演習,可是變相貪污腐敗。朱海鵬這狗日的也他奶奶的不是個東西,贏了一陣,也學會了見好就收,送給范大司令一個順水人情。沒勁,真太沒勁了。"
曹參謀笑道:"你安心蹲你的小號吧。我得趕緊去交差。嘴巴里安排個遊動哨,話太刺激。"
李鐵伸出手央求道:"曹參謀,你給范司令遞個話,把剩下的兩天存著,演習結束後加十倍懲罰。"
曹參謀揚揚手走了。
衛兵笑嘻嘻地問秦亞男:"秦記者,不知昨晚俺照上沒有?"
秦亞男拍拍相機說:"沒問題,過不了幾天就能洗出來了。"
唐龍看見警衛連的幾個士兵還在從直升機上往下搬東西,心裡格登一下,問道:"這是他們一個班的裝備?"
秦亞男說:"這只是主要裝備。每人都配有防彈衣和最先進的武器。他們還帶有一台什麼儀器,有這麼大,差不多有五六十斤。對了,他們還帶了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架微波天線。這個班有一半多是陸軍學院的學員,個個談吐不俗。不是想待在這個中樞神經里,我真想留在摩步團對他們進行深入採訪。你們安心待著吧。"
唐龍發起呆來,突然從口袋裡掏出自繪的地圖,湊著窗口的光亮看了一會兒,喊道:"秦記者,秦記者--"
衛兵說:"已經走了。"
唐龍說:"老兵,你放我出去一下,我有重要情況報告。"
衛兵狡黠地笑笑,"唐參謀,我可不敢做這個主。還有人出來,我會給你喊。"
李鐵說:"這是個榆木疙瘩腦袋。不是看他快要退伍了,我早出去了。你看出什麼道道了?"
唐龍收起地圖,垂頭喪氣道:"真是賤,我何必操這份閑心。朱海鵬在做數字化士兵試驗,我懷疑這就是他的試驗成果。"
李鐵問:"這數字化部隊,我記得好像只有幾個國家在搞,都還沒有裝備到部隊。"
唐龍朝行軍床上一躺,"我有個預感,這一次恐怕還是凶多吉少。現代戰爭,打的都是錢。朱海鵬正是被錢束縛住了,他要有錢,你這個推理就不成立了。他做夢都想領潮流,世界潮流!看來剛才罵他罵錯了。"
李鐵笑道:"反正他又沒聽見。你是不是覺得朱海鵬是在做什麼圈套?"
唐龍嘆道:"可惜他沒錢。這種班裝備一個沒十幾萬不行。咱們不是已經抓住一個了,我想他手裡沒幾個這樣的班。錢呢,都是錢這個狗日的。挺屍睡覺吧,別再想遇什麼英雄救主的巧宗了。贏和輸,喝湯挨板子,小尉官能分多少?"
李鐵也坐到床上,"老唐,我和范頭兒投緣,並不影響你我的關係,別讓我做取熊掌或取魚的選擇,我這人貪些。你的直覺向來很准,所以,我現在真想出去替范頭兒分擔點什麼。這也是實話。"
唐龍看看李鐵,沒說話。
范英明在院子內仔細察看了運回來的裝備,沒發現什麼過人之處。
王仲民問:"這是不是個移動雷達站、情報站?一個人至少要負重三十公斤。"
范英明道:"朱海鵬整天空想趕美超英。他這是在嘗試直接指揮到班。中國指揮系統達到這一步,最少還需要三十年。沒有幾十顆軍事通信衛星在天上,只是做個夢。"
劉東旭問:"這是什麼部隊?"
范英明說:"估計是朱海鵬的一個研究項目,像是在研究數字化戰場在中國實現的可能性。這很不現實。對上,它要求極強大的綜合國力,對下,它要求士兵至少應該有大專以上文化程度,對專業也有要求。我們的指導思想是打贏強加給我們的局部戰爭,眼下還用不著仔細考慮這些尖端問題。"
范英明的分析有條有理,引導整個紅軍決策階層又一次忽略了藍軍這些數字化班的存在。
下午四點鐘,藍軍指揮所最高決策層仍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