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1)

演習停止後,藍軍司令部在第三天傍晚接到繼續原地休整的命令。命令強調各級指揮員一定要嚴格掌握部隊,要特別重視部隊禦寒問題。又過了兩天,沒有任何新的消息,協調委和指導委對演習中藍軍的表現也不置可否。種種異常,讓藍軍的指揮員們忐忑不安起來。原來定下的在返回原駐地前搞的慶功會,也變得遙遙無期了。這天一大早,楚天舒驅車來到藍軍指揮所。離老遠,他就看見常少樂一個人在樹林里打二十四式太極拳。白鶴亮翅、雙風灌耳……一著一式,都像模像樣。

楚天舒等常少樂做個收式吐一口長氣,說道:"師長,你還有閑心練拳。"

常少樂穿著衣服說:"練太極拳有好處,可以化解浮躁之氣。高爾夫球也能解決這個問題:可惜現在咱還消費不起。大清早跑來幹什麼?"

楚天舒說:"五天了,幹部戰士都閑得筋疼。是讓哭是讓笑,總該給個說法吧?"

常少樂嘿嘿笑著:"說法?沒有說法也就是說法,等唄。"

楚天舒說:"師長,我可是給下邊許過願的,打贏了,該有什麼獎勵,紅口白牙說了。下邊找我兌現,我怎麼辦?"

常少樂說:"君子一言,快馬一鞭。堂堂上校團長,當然要兌現。只是眼下得悶幾天。"

楚天舒道:"輸了還好辦點,一級訓一級,列兵流眼淚鼻涕,氣一放,也就通泰了。這贏了又不叫樂,事就難辦。再憋就憋出毛病了。"

常少樂說:"唱軍歌呀。唱,一首接一首唱,唱一天,氣也就泄了。"

楚天舒說:"上邊老不發話,心裡總不踏實。我是來吃定心丸的。"

說話間,兩人走到一排木板房前。

常少樂道:"你沒底,我就有底了?我有底還練太極拳幹什麼?"揚手擂了兩下門,"太陽照住屁股了,還在睡。"

朱海鵬打開房門,睡眼惺松地看著兩個搭檔,"我正在做夢,你們來得真不是時候。"

常少樂從簡易小桌上拿起一封封好的信,笑呵呵地說:"江月蓉女士收,兩枚郵票,這夢恐怕與媳婦有關吧。"

朱海鵬伸手搶過信,"戰役是你鼓動發起的,你又來冷嘲熱諷。"

楚天舒問道:"戰場形勢如何?"

朱海鵬掂掂信說道:"情況撲朔迷離,只好孤注一擲。昨晚搜腸刮肚集結五千餘兵馬,準備作最後一次衝擊,不是魚死,就是網破。"

常少樂伸出鼻子嗅嗅,把窗子打開了,"皮鞋一個鐘頭擦一次,你這襪子怕是十來天沒洗了,能熏死蚊子。"

朱海鵬扔掉鞋刷子,"二十天沒洗。兩位大清早進宅,准沒啥好事。"

常少樂說:"楚團長心裡沒底,來吃定心丸,我這兒沒有,看看你這兒有沒有現成的。"

朱海鵬走到門外,伸個懶腰,"一點消息沒有,要有消息,不是大好,就是大壞。等著就是了。"

楚天舒說:"你這是江湖騙子開的藥方,吃了不治病。你到底是怎麼看的?"

朱海鵬看看遠處正在練拳的警衛連戰士,"給我們的政策是特區政策,我們要是干砸了,當然要挨板子。我們沒幹砸,本來應該得到獎勵,問題是我們用三十四個小時把一個甲種師打垮了,事情就複雜起來了。"

常少樂嘆口氣道:"他們要能支撐五天以上,哪怕結果還是這個結果,那就可以接受。我到C師四年半,軍領導來C師六次,到A師十八次;軍區領導來C師兩次半,半次是秦司令路過C師,打個尖,看了一眼師養殖場,到A師十一次。"

朱海鵬道:"這數字很有說服力。這恐怕是問題的癥結。"

楚天舒實際上已經很悲觀,大清早趕來本是想聽幾句提勁的話,一聽常少樂和朱海鵬都不樂觀,悲嘆一聲,"上頭要是葉公好龍,這可怎麼辦?"

正在說著,丁參謀跑步過來報告:"軍協調委趙處長電話通知。"

常少樂伸出手說:"動用特急電話,會是什麼事?電話記錄呢?"

丁參謀道:"趙處長不讓記錄,他說是陳軍長的意思。秦司令、周政委和方副司令正在飛往K市,軍部已派兩架直升機去接。三位首長只說看看演習部隊。趙處長讓我們做點準備。"

常少樂問:"沒有了?"

丁參謀答:"沒有了。"

常少樂又問:"沒說先看他們先看我們?"

了參謀說:"我問了,軍部也不知道。"

事情變得更加複雜起來。軍區一、二、三號首長一起出巡,十分罕見。三位首長先到哪裡,將直接影響到對這次演習的結論。幾個人匆匆來到作戰室,盯著紅色電話機看了好一會兒,沒人去動。

常少樂看看錶,"時間不多了,得趕快準備準備。"

楚天舒依然很悲觀,"怎麼準備?戰士們都在休息,組織他們搞訓練,肯定都心不在焉。再說,來不來咱們這邊,還難說。"

常少樂不高興地說:"誰說搞訓練了?現在部隊在休整嘛。來不來都得準備準備。海鵬,你不能悶著頭不吭聲呀。"

朱海鵬道:"來肯定要來。如果先到那邊,到我們這裡就是象徵性地看一眼,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解決A師的問題。如果先到這邊……"

常少樂急忙說:"你快說呀!"

朱海鵬道:"那就和小平同志南巡的意義相近了。我感覺應該按這個思路這樣準備。"

常少樂笑道:"那我們就想到一起了。兵不能練,練是弄虛作假。不組織也不行,看出有組織更不行。海鵬,我給你安排個活,給藍軍營以上軍事主官講解一天這次戰役的總體構想。"

朱海鵬眼睛亮了,"是個絕妙主意。時間來得及嗎?"

常少樂道:"馬上出動直升機,把他們都接過來,上午九點,可以準時開始。政治主官留在家,搞外松內緊的各種文體娛樂活動。"

朱海鵬問:"你用什麼辦法讓人看不出我們事先知道這件事?"

常少樂詭秘地說:"山人自有妙計。這件事我親自到各部隊安排。你們在這裡布置布置。"

上午九點多鐘,秦司令、周政委和方英達出現在協調委作戰指揮室。

秦司令也不坐,也不喝飲料、茶水,盯著大顯示屏看著,說:"把演習過程放一遍。"

趙中榮親自操作,把演習主要過程顯示了一遍。

周政委說:"不錯。陳軍長,陪我們到部隊看看吧。"說著就往外走。

陳軍長給趙中榮使個眼色,跟了出去。

趙中榮忙拉住梁平問道:"先去哪裡?"

梁平說:"去藍軍。秦司令和周政委下午還要回軍區,晚上飛北京開會。"

趙中榮又問:"A師呢?還去不去?"

梁平說:"可能也要去吧。"跟著人群走了。

趙中榮對一個參謀道:"通知藍軍,軍區首長已飛他們防區,第一站到哪裡不詳,讓他們小心。通知紅軍,軍區首長隨時可能到達,讓他們更要小心。記著,不能讓他們記錄。"說罷,跑步追了出去。

四架直升飛機相繼降落在一片草地上。山腳的林子里,錯落著一片又一片帳篷。士兵們仨一群五一夥各干各的事情,有的在唱歌,有的在藉助簡易的自製器械進行體育鍛煉,似乎對幾架直升機的到來沒任何興趣。

一個左臂帶著值日袖標的中尉跑步迎過去舉手敬禮報告:"報告首長,二○○○對抗演習藍軍步兵一團一營正在休整,請指示。"

秦司令舉手還禮,"繼續休整,不要打攪他們。我們只是走走看看。"

一行十幾個人走到一片帳篷中間。三位軍區首長分別進了三個帳篷。每個帳篷里都有一個值班員,一片帳篷設有一個遊動哨,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周政委走出帳篷道:"陳軍長,戰士們一床被褥不行。天馬上要冷了,再給每人配一床被褥,要預防流行性疾病。"

陳皓若明白演習還要進行了,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周政委道:"別怕,這些被褥由軍區配發。"

秦司令和方英達朝圍成一個圈正在喊著"加油"的一群士兵走去。圈內,兩個士兵正扭在一起摔跤,背上有粉筆寫出的"一排"、"三排"字樣。

秦司令看見一排的瘦子竟把三排的胖子摔倒了,忍不住拍著已掌走了進去,抓住瘦子的肩膀對地上的胖子說:"你敗在放棄了自己的長處上。你要把馬步扎穩了,就這個樣子,然後再尋找機會。你總想用腿,這是不對的。"放開瘦子問道:"你們是不是在搞比賽呀?"

一個中尉走出來答道:"中將同志,一營二連一排三排正在舉行摔跤比賽,現已賽過五場,一排暫以三比二領先,比賽是否繼續,請指示。"

秦司令看看兩隊的隊員,笑著說:"團體賽要講究個排兵布陣,田忌賽馬的故事知道吧?我看一排要勝。當然,賽場如戰場,意外情況也會發生的。你們繼續比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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