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指揮所被紅軍突然發動的全線反擊搞得非常緊張,一時竟判斷不出紅軍的用意。
常少樂從參謀手中接過一疊電文,一頁一頁看著,嘴裡說著:"這個范英明看來是發瘋了。難道他是在搞以攻為守?攻擊也不是這種攻擊法呀!"
朱海鵬仔細看了戰場態勢,來回踱著步,沒有馬上表態。
常少樂又道:"他們來勢兇猛,應該把他們這股氣打下去。"
朱海鵬搖搖頭道:"以范英明的判斷力,不會看不出紅軍已經沒有機會了。他搞這種自殺性衝鋒,肯定有別的用意。他要是我們真正的敵人,很可怕。常師長,我猜想他們這樣做,就是要為A師保留一股氣。"
常少樂想了想說:"他們沒制空權,後勤運輸線不暢,兵力已不佔優,早露敗相了。你分析得有道理。咱也不能太本位主義。還是要給A師留點迴旋餘地。"
朱海鵬道:"演習到這種程度,我們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了。是該考慮到全局了。A師存在的問題,該暴露出的也都暴露了,要是一味爭勝鬥狠,傷了A師的元氣,反倒過了。"
常少樂道:"我們該表明一下態度,不能讓方副司令和陳軍長認為我們小家子氣了。怎麼做,還是由你定吧。"
朱海鵬喊道:"丁參謀,命令各與敵接觸部隊,避其鋒芒,向後撤出五公里,繼續保持進攻態勢。命令空軍,出動五架轟炸機,去炸紅軍運輸線上的清衣江大橋。"
兩人走出指揮所,看見江月蓉已收拾好行裝在門外站著。
常少樂問道:"小江,真的不等喝慶功酒了?你這個大功臣可不能缺席呀。"
江月蓉說:"我的任務算是勉強完成了。下周我確實有重要的事情。如果你們硬是不同意,我也只好服從命令。正好後勤有個便車……"
常少樂笑道:"你看我們倆像是那種不近人情的人嗎?我派個車,直接把你送到K市。"
江月蓉忙道:"不用不用,搭個便車就可以了。演習還在進行,這麼做我可擔待不起。"
常少樂就說:"海鵬,你送送小江。我在這兒釘著。"
朱海鵬彎腰拎著箱子,慢慢走著。
江月蓉跟著走幾步,主動問道:"你還有什麼事要交代的嗎?"
朱海鵬停下來,轉過身嘆口氣,"你就不能考慮考慮那件事?"
江月蓉勾著頭道:"我一直在考慮,請你相信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回答,但你一定要給我足夠的時間。"
朱海鵬帶著氣說:"三年?五年?"
江月蓉用懇切的目光看著朱海鵬,"你別逼我。等演習結束,我會給你個答覆。"從朱海鵬手裡奪過箱子,快步走向一輛大卡車。
朱海鵬一直等到卡車駛出視線,才轉身朝作戰室走去。
方英達、陳皓若知道紅軍發起全線反擊後,一直站在大屏幕前看。一個參謀悄悄拉住趙中榮,把一頁電文遞給他,伸手點點電文,表情神秘。趙中榮很快讀完電文,瞥了一眼立在角落裡的黃興安,很僵硬地往前走兩步,聲音有點發顫他說:"紅軍來了請示電。"
方英達說:"念!"身體一動不動。
趙中榮念道:"軍區演習指導委員會並軍演習協調委員會:鑒於我軍已全部喪失戰場主動權,再作抵抗已毫無意義,現已令所屬各部作最後一次攻擊,懇請適時中止演習。此次演習,我軍暴露諸多問題,戰敗的結果是必然的……"
方英達大吼一聲:"夠了!給我接范英明。他,他好大的膽子!黃興安,瞧你們乾的好事!一個甲種師,居然連四十八小時都沒撐到。"接了話筒喊道:"是范英明嗎?你是真的要打白旗投降了?"
范英明在那邊沉默著。
方英達說:"你可要考慮清楚了!紅軍現在還有六千人,與藍軍的總兵力相差無幾。你真的準備要負這個責?"
范英明說話了:"我是紅軍司令,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再打下去,就是對我的士兵的生命極端不負責任。說投降就算投降吧。"
方英達有些失態地拎起電話機座扔在桌上,"你的士兵不是正在反擊嗎?"
范英明一點也不遮掩:"方副司令,這是一次自殺性衝鋒。一團已基本上彈盡糧絕,我們的坦克車裝甲車再開二十里就成一堆堆廢鐵。我請求中止演習,再打已經毫無意義。"
方英達冷靜下來了,"你說,停下來你準備怎麼辦?就這樣灰溜溜返回原駐地嗎?一個甲種師,耗資上千萬,來這裡只是為了證明一下高科技部隊不可戰勝的神話嗎?"
范英明道:"我們已經布置了一個軍事檢討會,會後要上報一個關於這次演習的詳細的材料。我個人認為,演習不能到此結束。A師發揮出來,結果絕對不是這個樣子。"
方英達說:"知道了。我們馬上考慮你們的請求。"砸了電話,來回在作戰室走著。
偌大的屋子鴉雀無聲,一個參謀拿著一份電文進來,也不敢開口說話。
陳皓若說:"又是什麼消息?念念吧。"
參謀說道:"是藍軍的最新命令,五架轟炸機前去轟炸清衣江大橋,所有一線部隊後撤五公里。"
方英達看看屏幕顯示,對陳皓若說:"常麻稈和朱海鵬也太有眼色了,把球踢到裁判的腳下了。演習決不能這樣結束掉,陳軍長,命令兩軍原地休整三天,你在這裡釘著,我馬上回軍區彙報。"
陳皓若道:"午飯已熱兩次了,吃了飯再走吧。你早飯都沒吃多少。"
方英達穿著大衣道:"沒有胃口。秦司令和周政委後天要到北京開會。他們走之前,要把這件事定下來。"一眼看見立在牆角處的黃興安,很厭惡地說:"你怎麼還在這裡待著?"
黃興安囁嚅道:"我,我等著給你彙報。"
方英達擺擺手道:"用不著了。回你的部隊參加軍事檢討會吧。陳軍長,讓紅軍被俘、陣亡營以上主官都去參加那個軍事檢討會吧。"
趙中榮陪陳皓若送方英達上了飛機,回到大院門口,看見黃興安在一棵雪松後向他招手。
趙中榮走過去,"老黃,你怎麼還不走?陳軍長不發火則已,一發火又夠你受的。"
黃興安哭喪著臉道:"你給我找幾個饅頭帶上,我已經一整天沒吃沒喝了。"
趙中榮笑著埋怨道:"又不是生人冷麵,你去食堂,還找不來幾個饅頭。"
黃興安哀嘆一聲,"丟不起這個人。想不到在一場演習里,會栽這麼大一個跟頭。"
趙中榮道:"你又不是司令,怕什麼。出頭的椽子先爛,這話真不假。我看范英明這一關怎麼過。你等著,我讓司機把吃的帶上,整點熱湯熱菜。"朝遠處散步的陳皓若一指,"可別讓他看見了。"
黃興安道:"你快一點。沒熱的冷的也行。"
簡凡在離紅軍備用指揮所不遠的一個三岔口上,遇上了一團來參加軍事檢討會的焦守志和唐龍。
焦守志心裡有氣,搖下車窗探出頭說道:"簡團長,你可真不夠意思,我帶一團去給你解圍,你卻溜了,害得我差一點全軍覆沒。"
簡凡跳下車招著手道:"下來說,下來說。你可別誤會了。當時的情況你們也清楚,我不去接援軍,也早完了。"
焦守志道:"都說你老簡是屬泥鰍的,果真不假呀。你到二團,你還有一個半營,打到最後,我都快打光了,你還有一個半營。"
唐龍冷言冷語道:"你們倆也別爭吵了,這次檢討會可能都是靶子。"
簡凡眼睛一眯,"唐參謀說得對。咱們兩個團都犯了獨斷專行的錯,儘管這獨斷專行是正確的,現在只能是錯了。老焦,這個會咱們可得相互支持。"
焦守志道:"怎麼個支持法?"
簡凡說:"堅持咱們的決定是正確的。唐參謀,你說呢?"
唐龍道:"我無所謂,這都是你們這些大人物考慮的問題。我在一團是接受改造。"
簡凡怔了一下說:"唐參謀,當時那種情況,我自然不好替你說話,我想你會理解的。"
唐龍笑一下道:"不是到一團去,我不是也當了俘虜嗎?謝你們還來不及呢!你們商量吧,我先走了。"
簡凡看再沒旁人,嘆口氣說:"老焦,這種大敗,可不敢當替罪羊呀。你的代字這回是無法摘了,可要是硬給你安個處分,幾年都翻不過來身。一口咬定沒錯,誰也沒法。"
焦守志模稜兩可地說:"看看再說吧。"
指揮所外面圍了不少人,都在看范英明用一大堆沙子在做大沙盤。邱潔如和幾個女兵正在用很原始的工具從兩三百米遠的河裡往指揮所門前運沙子。河灘里,七八個戰士正在用鐵鍬往一輛卡車上裝沙子。
唐龍看見正抬著籮筐的邱潔如,跑幾步迎了過去,情不自禁地攔住邱潔如說:"有車裝,你幹嗎要抬,快放下。"
邱潔如並不放下肩上的木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