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五章 嫌棄!

可能是因為鐵憨憨的原因,

周老闆現在看世界的角度有了一些變化,尤其是看「人」。

在這裡,人是一個更寬泛的概念,可以是活人,也可以是死人,是男人,也能是女人;

同時,

也能是好吃的人,以及不好吃的人。

人越強,味道怎麼樣不好說,但吃的價值應該越大倒是真的。

如果拋開慶的身份以及背後所牽連的東西,

她其實也應該很好吃才是。

現在,

在這裡,

之前五個,連上鐵憨憨餐桌的資格都沒有,而眼前這兩個,勉強有這個資格了。

這無關善惡,也牽扯不上是非,

除非眼前這個男子剛剛不是在揮揮手變化春夏秋冬,而是笑嘻嘻地噓寒問暖,否則,他的命運,至少在周老闆這邊已經被蓋章了。

畢竟,

說到底,

尊嚴、善惡、是非等等這些東西,其實都是人在解決吃飯這個問題後所衍生出來的無病呻吟。

「怎……么……了……」

帶著些許的倦怠,帶著淡淡的不耐,

鐵憨憨被喊醒了。

和一年前,大家互相提防著互相警備著爭奪這具身體不同的是,現在,誰都想安安靜靜地躺著,不想去面對這種麻煩事兒。

就像是一場長途自駕游,都想坐副駕駛位置上看看風景或者呼呼大睡,而不想一直雙手把著方向盤目不轉睛。

「有人請你喝酒。」周澤說道。

「有……菜……么……」

喝酒,

似乎沒什麼意思。

周澤特意向亭子里張望了一下,道:「沒有菜,不過請你喝酒的人可以當下酒菜的樣子,剛剛他玩了一手中央空調遙控器的把戲,感覺挺有嚼勁的。」

「呵……呵……」

「你笑什麼?」

「景……沒……變……變……的……是……你……的……心……」

周澤恍然,點點頭,道:「哦,原來如此,那你下去吧,我去給他解決了。」

有些東西,看破了,也就沒什麼用了。

既然鐵憨憨點出了亭子里的那個男子先前玩的那一手,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言出法隨,天地隨之變化,而是一種更為虛無的心境影響,那麼,只要緊閉自己的心門,蒙頭直接扛推過去,別說是那個男的了,連他的那個亭子周澤也有信心給他拆嘍。

「口……渴……了……」

聞言,

周澤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

卻道:

「你說啥,我沒聽見啊,你大聲一點啊,喂喂喂!」

「放……肆……」

「誰口渴了啊,誰要喝水喝酒啊,誰嘴饞了啊,誰口嫌體正直了啊。」

「看……門……狗……」

這時,

湖面上,於水波蕩漾中浮浮沉沉依舊在釣魚的蓑衣少年忽然扭過頭,看向了周澤,羞澀靦腆的面容里,似乎夾雜著些許疑惑。

這目光,讓周澤心裡一緊。

「有問題,被他感應到了?」

「這……湖……就……是……他……的……本……體……」

「他是湖妖?」

山和湖泊有靈,一些特定的區域誕生靈智幻化出人形的事兒,也算是屢見不鮮了。

湖面如鏡面,

在人家的本體面前,

再細微的一些變化,也會被對方敏銳地捕捉到。

可能,對方沒辦法感應到贏勾在自己體內,卻已經對自己站在這裡這麼久的細微神情動作產生了懷疑。

「兄台,願意入亭一醉方休否?」

「我真的很討厭這種不文不白的交流方式。」周澤搖搖頭,轉而又在心裡道:「喂,你上不上來?」

「我……來……喝……你……去……吧……」

周澤點點頭,

行,

懶出新高度了,

連下床吃飯都懶得去了,

得送到嘴邊去喂。

嘶,噁心。

拋去雜念,

在湖邊呆立許久的周老闆終於邁出了步子,向亭子走去。

在外人看來,可能是周澤正在思慮,到底賭不賭。

鶯鶯想跟著一起去,卻被周澤把手伸在身後阻止,周老闆一邊往前走一邊手指指向了那個還在湖中垂釣的少年。

鶯鶯會意,繼續站在湖邊,盯著那個少年。

少年被鶯鶯看得更為臉紅了,臉垂了下去,當真是內向柔弱得一塌糊塗。

這種少年,若是丟在正常的小初中學校里,可能會激發起不少女同學的母愛關懷。

但在鶯鶯眼裡,除了老闆,其他的男人,都只有一個稱謂:

公的。

周老闆走入了亭子之中,裡頭懸掛著不少字畫,只可惜周老闆雖說是開書店的,但對這方面是真的沒什麼經驗,又不好意思走近了去看那角落下的落款到底是哪個名家作品,乾脆直接入座。

男子也坐了下來,

先拿起一壺酒,給自己面前倒了一杯,又給周澤斟上。

「我在這裡一個人品了六十年的酒了,每隔十年,倒是有個老女人來這裡陪我喝一杯,其餘時候,都只有我自個兒自斟自飲,寂寞啊,寂寞啊。」

如果說之前,一路走來,那五個傢伙,確實有點難以入眼的話,那麼現在眼前這位外加那個湖精少年,倒是讓周澤對那位婆婆產生了不小的興趣。

能把這兩位鎮壓在這裡這麼多年,要沒點真本事,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

她遇到了府君,

而且,

府君還是個無賴。

「喝酒,講意境,講氛圍,一切故事,都在酒中,一切煩憂,一切意氣,一切激昂,也都在這酒里蕩漾著。

酒是個好東西啊,呵呵。

我這裡,賭的就是酒,賭的就是比誰能喝酒,這是賭,卻不看運氣,而是看實力!

這第一杯酒,

我敬你!」

說著,

男子舉起酒杯,

對周澤迎起。

周老闆拿起酒杯,面露難色,但很快又釋然了。

其他食物菜肴有保質期,這酒水,越陳越香的吧?

這樣一想,心裡的抵觸感就少了不少。

酒杯端起,

一層淡淡的光圈從酒水之中蕩漾開去,

男子的聲音再度響起:

「第一杯,敬人情冷暖,世態炎涼!」

酒香,撲鼻而來,如果說之前只是淡淡的味道,那麼現在,就像是一大缸的香水在你面前被摔碎,刺鼻,熏人,讓人意識混沌!

還沒喝,就已經有了要翻車的徵兆了。

好在,

周澤心裡有底,

舉杯和對方虛碰一下,

順勢飲下去。

畫面,

在此時定格,

亭中二人不自知,

湖邊的鶯鶯只見自家老闆坐在桌子上拿著酒杯,酒杯放在唇邊,然後就不動了,老闆對面的那個請老闆喝酒的傢伙,也不動了。

鶯鶯臉上露出了關切之色,但她還是相信老闆的,就像是許清朗前不久才說的那般,誰都可能出意外,周澤也不例外,但誰都可能悄無聲息地被意外掉,唯獨周澤不可能。

……

「一杯酒,一個故事,一個畫面,一個心境,這是第一杯。

我出生在一個書香門第,但我是庶子,而且我的母親,還只是一個丫鬟,在我出生的那一年,我母親就去世了。

高宅門第,帶給我的,不是錦衣玉食,而是發自內心深處的不平衡,我是父親的兒子,卻過著和小斯下人一樣的日子,甚至……還不如。

我受盡了白眼,受盡了歧視,我發奮讀書,渴望抓住任何一個可以讓自己翻身的機會。

我想考取功名,我想離開這個家,我想走出來!

我快成功了,真的,我已經觸摸到了曙光了,二十年屈辱,二十年的身心折磨,即將結束。

然而,

在即將開考前,

我父親捲入了反詩案,

全家家產被抄,全家人被流放!

我,也在其列!

我有一個關係很好的丫鬟,是我嫡母的丫鬟,她早就和我私訂終身了,她在等我考出功名後去娶她,我早就和她約定了無數無數次,她也等我等了好多年,一直等到了大姑娘。

但那一天,

她被官府抓走,罰沒進官妓。

我則是和我的那些『親人』們一起,

踏上了流放的路……」

……

畫面中,

深宅大院內,

有淚有笑,有烈火烹油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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