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一章 講究

死侍跪伏在草床邊,用嫩綠的葉子給黑小妞擦拭著臉,小心翼翼的樣子,看起來無比嚴肅認真,彷彿在呵護著這世上最為珍貴的瓷器。

若是此時有一台攝影機架在這裡,

完全可以拍一部《妻子癱瘓在床,丈夫不離不棄》的感人新聞紀錄片。

在其身後,放著一個玻璃杯,杯子上方盛開著一朵白蓮,白蓮蕊心之中不時有乳白色的液體滴落下來,一滴接著一滴,散發著陣陣異香。

這味道,隔著老遠,也有沁人心脾的效果,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植物精華,和化妝品廣告商吹的那些化學物質根本就是兩種極端。

等積攢了小半杯之後,死侍轉過身,把杯子拿起來,上方的白蓮自動閉合,不讓一滴外流浪費。

死侍托舉著杯子,又來到黑小妞面前,準備服侍黑小妞把這些乳汁給喝下去。

「啪!」

黑小妞一巴掌把杯子給抽翻,

裡頭的乳汁倒在了地上,濺灑了一地。

但很快有一條條細細的根須出現,將它們全部吸收,沒怎麼浪費。

死侍沒說話,他的臉上,長時間地保持著一種木訥的平靜,讓人看不出他的喜怒,哪怕是和黑小妞,他也不怎麼說話。

這段時間來,似乎他唯有對周澤開口說過話,也有了稍微豐富一點的表情。

「我又死不了,現在是你耗費本源在我身上的時候么?我早下床一天和晚下床一天,又有什麼區別?

反正我下了床也是坐輪椅,還能飛起來不成?」

黑小妞躺在草床上直接開噴。

死侍沉默不語。

「現在老闆的一隻手又斷了,你既然修養好了,就主動去找老闆,幫他再換手一次,難道還要等人家來找你?

他找你,是天經地義,你本來就是他圈養的東西,但你就這樣不喜不悲地擺這種姿態,你是心甘情願地認清了自己的身份?

還是想擺譜裝什麼世外高人?」

死侍繼續沉默,同時伸手輕輕撫摸黑小妞的後背,急促的說話讓黑小妞有些氣喘。

「去找他,快去啊,就說你將養好了,可以給他再續斷肢了,你去啊,主動點能死啊你!

最難掙的,是情分,你知道不?」

死侍默然地點點頭,他聽她的話。

當初,

她說她腿腳不方便,

他就把她背了起來;

她說要把他給種下去,

他只是點點頭,

就被她種下去了。

「昨天,我看見了,那位,已經出來幫他站台了,你是有機會的,我早就說過了,有些人,看似一直浮浮沉沉,看似胸無大志,看似鹹魚不思進取!

但奈何人家命好,

人家命是真的好,

這一點,

你就得承認!

不說『父子關係』了,哪怕是一個主僕關係,也是一種情分!

去找他,

就說你準備好了,

把他肩膀換上去!」

死侍起身,

向外走去。

黑小妞繼續躺在草床上,嘆了口氣,目光有些無神地看著上方翠綠的天花板。

有時候,

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也不曉得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時間久了,

她居然發現,

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室內菜園子裡帶著一個悶葫蘆種種菜,

似乎也是一種不錯的人生?

至於什麼悔教夫婿覓封侯,

呵呵,

矯情。

……

舞獅老人被送入了地獄,

但最後一句話,卻彷彿還在這裡飄蕩著。

周澤打了個呵欠,他承認,自己似乎不是很會安慰人,上次面對那個叫「勝男」的小女孩兒時,也是因為自己的嘴遁失敗,差點導致最後對方的徹底暴走。

因為,

你又不是那種傻白甜,

當你自己都不信那些雞湯時,

再想用這些雞湯去安慰別人,

真的是有點過於想當然了。

但剛剛的那種情況周澤又不能直接說:

「您下去後別說舞獅了,連蹦躂都蹦不起來了,只是跟著周圍一起踮著腳跟往前走,跟個行屍走肉的煞筆一樣。」

所以,書店還是得留一個鬼差來坐鎮比較好,反正現在自己成了捕頭之後,重點應該放在功德的積累上,至於業績這方面,真的不用太過於擔心,自己手底下的五個鬼差,刨除老張這個划水嚴重的,其餘四個只要做了業績,自己都能得到部分提成。

「心中有獅子,哪裡都能舞起來。」

老道在旁邊裝作不經意間念誦了出來,

像是真的在細細地品味,

領會著領導傳遞下來的精神指示在進行深入學習一樣。

然後下意識地又來了一句:「心中無碼……」

而後,

他馬上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這個時候死侍從菜園子那邊走出來,站在了周澤面前,目光看著周澤的斷臂位置。

周澤明白了他的意思,但還是問道:

「你身子吃得住么?」

死侍點點頭。

「嗯。」

周澤也沒矯情,

和死侍一起進了隔壁菜園子。

「這誰能想到,以前的那位喜歡搞事情的日本神父,居然最後變成了站在老周身後的那個男人。」

許清朗一邊擦拭著杯子一邊感慨著。

「這話怎麼聽起來酸酸的,蓋里蓋氣的。」

老道在旁邊砸吧砸吧嘴。

過了大概一刻鐘的時間,

周澤走了出來,

手臂恢複了。

「這手術速度,是真的快啊。」許清朗遞上來一杯咖啡給周澤。

周澤接了咖啡,一隻手抓著,另一隻手拿著湯匙輕輕攪拌,還是兩隻手喝咖啡舒服。

鶯鶯拿著溫毛巾過來給周澤擦了擦臉。

在旁邊早就等得望眼欲穿的老張終於忍不住走過來,問道:

「老闆,我們可以出發了么?」

「老闆還沒洗澡呢,天大的事兒,也得等老闆洗好澡才行!」

鶯鶯直接懟了老張一句。

老張訕訕一笑,沒再說什麼,本就是他強求人家幫忙,這時候自然也不好意思逼迫太甚。

周澤倒是洒脫一笑,對老張道:

「等我洗個澡。」

「好的,好的。」

鶯鶯陪著老闆進了衛生間,周澤脫下了衣服,站在那裡,鶯鶯拿著噴洒一邊給老闆沖著身體一邊給老闆身上打著沐浴露。

主僕二人對這個,早就輕車熟路了,有時候,關係真的可以親近到超越了情慾的界限和層次。

就像是如果你有痔瘡,你估計不會好意思讓你剛在一起的女朋友幫你擦藥,但如果是老夫老妻的話,倒是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老闆,你怎麼這麼寵著老張啊。」

鶯鶯有些好奇地問道。

她是真的覺得,老張有時候真的很不知趣兒,總是拿一些事兒來麻煩老闆,而自家老闆卻是個最怕麻煩的。

當然了,這裡面,可沒有把老張當作競爭對手的意思,自家老闆的審美鶯鶯還是有自信的,就算喜歡男的,也應該是許娘娘那種眉骨天生的才配。

老張都快成老臘肉了,自家老闆才不會稀罕。

「看似每次是我在幫他,但你知道么,有可能,是他在幫我。」

周澤這般回答道。

「他在幫你?怎麼可能啊老闆,每次不都是……」

「這個,我現在也不是很懂,但總有這種感覺,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去解釋,所以,有時候我確實覺得很煩,恨不得直接挖個坑把老張給埋了,但想想,還是不願意這麼做。」

「捨不得么?」

「我是捨不得我自己。」

「好深奧呢,鶯鶯不懂。」

「有句話,你應該能懂。」

「什麼話?」

「好人,有好報。」

「好吧。」

鶯鶯繼續打著沐浴露,換了個話題,道:「老闆,我最近在研究做菜呢。」

「嗯,不錯啊,先練習著,試著做做,誰都不是生來就會做飯的,做出來了,可以先找老道品嘗一下,讓他給出點意見。」

「是的呢,我就是這樣做的。」

周澤恍然,怪不得他發現老道這幾天臉色總是很奇怪,青中帶黃,黃中帶綠的。

……

菜園子里,

死侍形容枯槁地跪坐在那兒,顯然已經嚴重透支了生機。

好在,因為他本身的特殊性,倒是可以慢慢通過大地的滋養重新補充回來。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