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的路邊,安律師被放在支起的簡易帳篷里,他還很虛弱,不停地流著虛汗,食物中毒的反應並沒有按照他所預想的在越來越弱,反而在一步一步地繼續蠶食著他的健康以及他的精氣神。
說句不好聽的,
也就是安律師精神意志比普通人強得多得多,
所以才一副看似沒事人的樣子,
其實他真的很可能就在半個小時里因為沒有得到有效救治而嘎屁。
每年因為食物中毒因為搶救不及時而死去的人,真的多了去了,而且安律師這還屬於極為嚴重的。
換句話來說,天知道那酒水裡到底是什麼東西,
如果真的只是尿那就好了,
興許那酒水本就是有毒的,
結果自己還喝了一壇!
只是,
這個時候沒人有時間送他去醫院,大家都在發了瘋似地往下挖掘著,企圖把已經坍圮的通道給重新打通。
安律師使勁全身力氣,翻了個身,他手裡還拿著手機。
作為一個無法送醫院的重症病人來說,
躺在邊上,
玩一下手機,
不過分吧?
也確實不過分。
他現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也不能幫上什麼忙,能硬挺著不死,已經是幫了大忙了。
白鶯鶯像是發了瘋一樣,雙眸通紅,不停地用雙手向下挖掘著,但上下幾十米的通道,你不喊挖掘機過來,想要靠人力,哪怕是殭屍的力量,也很難短時間挖出來。
張燕豐默不作聲,在旁邊幫忙做著清理;
他知道,
周澤之所以還留在下面,是因為自己的雷管兒多炸了一次。
他也有愧疚感,很深的愧疚感。
老張是個老實人,周澤對他有恩,他也一直把周澤當自己的好友甚至是恩人,所以為此他改變了很多,也變通了許多。
很多事以前他不可能去那樣做的,現在能做就做了。
也因此,
若是周澤真的因為自己多炸了一次而出不來出了事兒,
他真的無法原諒自己。
其實,
就連最激動最憤怒的白鶯鶯也都沒有遷怒於他的意思,因為大家都清楚,在那個時候,老張不炸,那就是下面三個人一起玩完的結局。
老張確實給下面的人炸出了一條生路,至於所謂的多炸一次少炸一次,老張又不是地質科考隊的專家,再說了就算是專家在沒有任何測量儀器的前提下他也得抓瞎。
老張不炸的話,
那結局就是三個人一起被追兵堵死。
現在,至少還出來了倆。
小蘿莉顧不得臟,直接用自己的舌頭幫鶯鶯運送石塊,她是負罪感最深的一個,因為大家來這裡就是為了救她,現在老闆還滯留在下面,生死未卜,老實說,哪怕是一塊石頭,在這個時候也都會被焐熱了。
安律師黑眼圈都出來了,嘴唇泛著白色,又發起了高燒,老實說,他現在有種自己在下煉獄的感覺。
這時,
舌頭已經出血受傷的小蘿莉在安律師旁邊坐了下來,
她不是在偷懶,
而是拿起旁邊的礦泉水瓶猛喝了好幾口,
吐出來的,
則是血水和大量的泥沙。
安律師在旁邊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什麼都沒說,
也什麼都不適合說。
小蘿莉在漱口之後,就又跑到鶯鶯身邊去,幫忙一起開通地道。
安律師則是微微閉上了眼,
老實說,
這會兒,
彷彿才像是一個團隊,
如果自己沒病倒就好了。
你說,
自己為什麼當時要故意給老闆碗里多倒一些酒呢?
到頭來,
喝酒誤事,
喝酒誤事哦,
老闆,
你可千萬得撐住啊。
安律師想著自己現在能幫什麼忙?
拿手機放個BGM?
《咱們工人有力量》?
想了想,
為了避免被暴怒下的鶯鶯直接弄死,
安律師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
「我真的喜歡她。」
小男孩的身形不停地搖晃著,
本就很小的身軀,
此時也透露出了一股子風燭殘年的味道。
「我真的很喜歡她,從在別墅第一眼見到她時,她是那麼的獨特,那麼的引人注目。
我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心底彷彿有人在告訴我,
她是屬於我的,
我要把她帶回我的家裡,她會和我永遠在一起,永遠……」
小男孩在做著告白,
更像是宣判,
他看著周澤,
相當於是牛郎在看著王母娘娘。
畢竟,
如果沒有周澤的出現,
小蘿莉現在還在他手上,也早晚會是他的。
其實,一般來說,
小孩子的佔有慾是最強的,因為小孩子很多時候是沒有理性的,不想成年人,會有許多的顧忌。
但眼前的小男孩卻不能單純地以「小孩子」去代表,
他只是死的時候還是個孩子而已,
天知道他在這地下陰影位置里到底活了多少年?
反正,
周澤覺得這傢伙的年紀,不會比鶯鶯小。
否則也不可能收手下,開枝散葉,
甚至爆炸之前的這個地下,
彷彿是他一個人的遊樂園,
他親手締造了這個社團,
創建了這個地下秩序。
在其他小孩子看似這個年紀時還只會搭積木時,他已經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他的……江山。
今天,
他失去的可能不僅僅是自己喜歡的女人,
還有他過往所經營的一切。
依附在這裡的妖怪,亡魂,
他親自培養收集過來的殭屍手下,
他苦心孤詣,
一天天,一年年,
搭建起來的一切,
因為周澤的出現,被瞬間推垮!
他的恨,
周澤明白。
很多時候聖人都喜歡教育別人要學會換位思考,但利己主義才是人的一種天性。
「我喜歡她,你卻從我身邊奪走了她……」
小男孩和周澤之間只有十米不到的距離了。
他是很虛弱,傷勢很嚴重,但他還有一口氣在撐著,
而周澤,
不算是爛泥,但和爛泥也算是表兄弟了。
一次催發潛力是人定勝天,但兩次三次?可能么?
周澤覺得自己今天過得好豐富,真精彩,真充實。
如果可以的話,
他真不希望在此時畫上自己的句號。
「噗……」
鮮血繼續溢出,
但周澤還是強撐著肺部的撕裂疼痛,
強行開口道:
「你應該……應該……」
「我應該什麼?」
小男孩繼續在往前,他似乎並不排斥在這個時候和周澤繼續說會兒話。
這或許,
是他給這個曾是對手又曾是盟友現在又是對手的人,
最後的尊重。
兩個人,彼此之間,其實還是有一點點惺惺相惜的。
正如之前周澤看著小男孩如此拚命,居然還能壓榨出自己體內最後一點力量一樣。
「追求……追求一個人……不是這樣子……的……你可以送給她東西……
比如……送一塊……石頭磨出來的心。」
周澤咳嗽了幾下,又吐出了幾口血:
「這種石頭心……可以批發的。」
「石頭心?」
小男孩顯然不能理解外面的世界,
也不知道,
這個東西現在是下至普通女孩上至最頂級的女明星,最喜歡最受用的禮物。
「我能送她,送她一座礦山!」
小男孩反駁道。
周澤囁嚅了一下嘴唇,
好像又把天聊死了啊,
如果他是女孩的話,好像也會選擇礦山,一座礦山,少說也有八個億了吧。
「你喜歡……喜歡她……應該去找……找她爸爸……」
去找我的好兄弟,
王軻。
周澤覺得自己瘋了,但也習慣了。
每次臨死前或者有大危機時,
自己的腦迴路總是會變得異常奇特。
現在,
他有些理解曹操為什麼在自己臨死前,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