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繁星黯淡。
距離北城門十餘里之外的跑馬嶺之內,一片幽暗寂靜。
突然間,一群隱秘的黑影,猶如一片灰暗的潮水一般,迅疾無比的自遠處奔來,無聲無息的涌到了跑馬嶺之上。
黑影前端,一名瘦長的身影,忽然停下腳步,高高舉起右臂,頓時,漆黑的夜空之中,猛地傳來一陣輕微的振翅聲音,片刻之後,一隻體積巨大,雙翼展開約四米的巨大蝙蝠,詭異無比的在他的上空,緩緩的盤旋著。
見此情景,瞬間,緊跟在後的兩千暗影死士,全部齊刷刷的頓止身形,無聲無息的候立在原地。
一旦他們停止不動,很快的,籠罩在他們身上的衣袍,便開始產生變化,眨眼間就與附近的山林地面,融合成同一種隱僻的顏色,若不是站在跟前仔細觀察,根本就難以察覺這斜坡上下,居然悄無聲息的靜立著一群人。
格羅站在山坡之上,瘦長的身形籠罩著一件黑色貼身的長袍,由於他的臉龐也都隱藏在黑袍背後,除了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之外,使得外人根本就看不見他的容貌。
跟著身後的兩千暗影死士,全部都是巴托從部族內挑選出來的大越精銳。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穿有「隱龍衣」,腰藏墨色彎刀,左右雙手的手腕上,捆著「銀蛙毒箭」,同時,在他們的嘴裡,還含著一顆「罌粟神丹」。
只要他們嘴含「罌粟神丹」,便能夠實力暴增數倍,不知疲倦、不知痛疼、更不知死亡為何物。
這一次,格羅帶領兩千死士從城內悄悄繞出,就是為了堵死那幫漢狗的退路,配合駐守在城內的巴託大將軍,內外夾擊,將這幫來犯的漢狗,全部剿滅。
這次前來攻打陽州的漢狗,好像來歷不明,更讓格羅這幫大越將領吃驚的是,這幫漢狗的軍隊之中,擁有大量神秘的火器。
那些漢狗的火器,威力巨大,兇悍無比。
前段時間,駐守在沅江北岸的一萬部族勇士,就是在漢狗的那些神秘火器之下,傷亡慘重,幾欲全軍覆沒。
得知這幫可惡的漢狗,攻下臨江之後,又來攻打陽州城,身為安南北境統兵大將軍的巴托,前幾天不斷的從周圍的州縣,抽調大量的了兵馬過來增強防守。
尤其是今晚。
格羅率領兩千暗影死士出城之前,巴托對他們下了死命令。「今夜,你們不惜一切代價,哪怕全部戰死,也都要讓漢狗付出血的代價!」
想到這裡,格羅眼中寒光大盛。
沒錯,兩千暗影死士,早已經抱著戰死的決心,到時候,一定會讓那幫貪生怕死的漢狗們,心驚膽寒!
大越勇士,從來都不畏懼漢狗。
一直以來,都是漢狗看到他們大越人,聞風喪膽,抱頭鼠竄。
今夜,就算對手是一群擁有神秘火器的漢狗,他們也一樣會被自己率領的兩千暗影死士殺的片甲不留,哼!……
格羅緩緩的轉過身軀,目光凌厲的望著緊跟在身後的兩千暗影死士,露出了一絲狂傲的笑意。
此刻,兩千暗影死士,全部都神情陰冷,目光決然。
雖然他們全都被隱身黑袍籠罩在內,可是怎麼都隱藏不了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陰狠氣息。
格羅滿意的點了點頭,眼神之中,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嗜血殺戮的狂熱和期待。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
在這期間,從來都沒有任何一支漢狗軍隊,能讓他們大越人出動如此多的暗影死士,唯一的一次,還是在二十多年前,安南郡的漢狗將領,率領十萬漢狗大軍,前去湄河犯境,結果,十萬漢狗大軍,在叢林之內,被他們大越三千暗影死士,殺的丟盔棄甲,毫無還手之力。
漢狗整整數十倍多於己方的兵力,居然都不能取勝,只能落敗。
對於今晚的夜襲,格羅心中充滿了自信。
突然,前方漆黑的荒野之上,傳來一陣迅疾無比的奔跑聲音。
聲音很輕巧,速度也很快,但卻怎麼都逃不開格羅那雙銳利森寒的眼睛。
在格羅的注視之下,一個瘦小的黑影,瞬間便掠向坡頂,輕飄飄的落在了他的跟前。「見過格羅大人!」
格羅冷冷的盯著他,道:「打探清楚了麽?」
瘦小黑影點了點頭,沉聲道:「根據屬下探得的情報,那幫漢狗已經開始派人進去破陣,但……但是……」
「但是什麼?」
格羅臉色一陰,目光如電的盯著他,「難道他們破了陣?」
瘦小黑影搖搖頭,低聲道:「剛剛那幫漢狗,不知道使用了何種威力巨大的火器,居然將北城防給轟成了一片廢墟,巴……巴托將軍也當場喪命。」
聽聞此言,格羅突然低頭沉默了起來,眼神陰沉的有些可怕,那蹲跪在跟前的大越密探,根本就不敢抬頭看他。
沉默了半晌,格羅忽然抬起頭,雙眼通紅的望著北城防的方向,緊緊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傳令下去,今夜我們與那漢狗不死不休,若不將這幫漢狗斬盡殺絕,難消我們大越部族的恥辱!」
「今夜,我們定要為巴托將軍報仇,殺!!!」
一聲令下,兩千死士,眼中閃爍著無比森寒的殺氣,兇猛無比的涌過山坡,殺氣騰騰的直奔前方的荒野襲去。
由於他們腳下綁有棉墊,因此在衝鋒奔襲之時,步伐輕飄,靜若無聲。
遠遠望去,彷彿一群捕食的野貓,迅猛無比的直撲北城防衝去。
沖在隊伍最前端的格羅,他不知何時,踏上了一隻體積巨大的蝙蝠身上,緩緩的騰空而起,直奔前方的空中振翅飛去……
……
聶盟主滿臉暢快的騎在馬上,趙虎在前頭牽著韁繩。
在聶盟主的戰馬附近,數十名龍虎精銳,手拿各種兵器槍械,嚴密的護衛在戰馬周圍。
在這些護衛之中,就有七名手持熱成像瞄準鏡的狙擊手,而李岩,就是這七名狙擊手其中的一員。
李岩天生是個跛子,他從六歲跟著父親進入黑風寨之後,就一直待在伙房內劈柴燒火,當一名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小嘍啰。
由於天生殘疾,他不能練武,更沒那個資質天賦習文,因此,他只能跟著父親,沒日沒夜的窩在骯髒暗黑的伙房內,時時刻刻得忍受著旁人的輕視和冷眼,就為了一口飯食而努力的存活著。
有時候,李岩總在問父親,為什麼要選擇當一名不受人待見,而且又令祖宗蒙羞的山賊?
父親告訴他,因為沒地方可去,因為沒飯可吃,只能做山賊。
父親的回答,讓李岩很無奈,也很悲哀,因此,他總是很頹廢絕望的在想,自己這輩子是不是就只能這樣的伴隨著父親,躲在這骯髒陰暗的伙房之內,窩窩囊囊的渡過一輩子。
因為,他是個跛子,父親也是個跛子。
兩個跛子如果要生存下去,除了在黑風寨的伙房內當個小嘍啰,其它地方,他們沒辦法生存,因為,他們不識字,不會武藝,更無一技之長,所以,他們的前途註定是灰暗,人生也註定是悲慘的。
山賊嘍啰,也分三六九等,而他們就屬於最底層、最不受人待見的那種。
曾經在黑風寨之內,李岩多次在暗中聽到有人在背後諷刺他們父子,說他們父子二人留在山寨之內,除了像蛀蟲一樣消耗山寨的糧食之外,就再也沒有別的貢獻了。
當時,李岩躲在角落裡面不敢吭聲,不敢露頭,他害怕再看到別人輕視他們時的眼神,就算眼神裡面蘊含著憐憫,他也不願意。
本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們父子的命運,基本上就這樣在眾無數人輕視的眼神當中,窩在骯髒的伙房內渡過了。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聶盟主漫不經心的一句話,徹底的改變了他的命運。
李岩清楚的記得,當日陳家三兄弟成立狙擊小分隊,要從山寨當中,挑選出一批有天賦的射手來訓練備用,而在那一天,他做了一個自出生以來,最勇敢的決定,他要去參加狙擊手的選拔。
當時,包括陳家三兄弟在內的所有人,都對他這個跛子不屑一顧,完全不肯給他機會,就在他陷入極度的絕望沮喪之時,恰好碰到聶盟主從那裡路過視察。
聶盟主問陳壽,「為何不抓緊時間訓練,圍著一個伙夫嬉笑喧嘩?」
陳壽笑道:「伙房劈柴的小跛子想要參加狙擊手的選拔,他身體條件不行,不能過關。」
聶盟主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跛子怎麼了,跛子就不能有夢想了?人要是沒有夢想,活著和一條鹹魚有什麼區別?……」
就這樣,李岩獲得了這次改變命運的寶貴機會。
參加狙擊手的訓練之後,他非常珍惜這次機會,因此,在訓練的過程中,他付出的努力和心血,是別人無數倍,訓練的過程,也比別人艱難辛苦無數倍。
因為,他是個跛子。
跛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