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於府出來,孟岩與溫良棟分道而走。
南衙匠作司,孟岩牽著馬走進來,裡面冷冷清清的,感覺有點兒不對勁,但就是說不上來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今天人都到哪兒去了?」
很快,他就知道了。
倉庫門口,匠作司的數百工匠還有一些錦衣衛跟唐笑帶著的匠作司司庫大隊正在對峙!
「孟大人,你來了,正好,唐小旗說你的命令,不給司禮各所配領生產原材料了?」說話的是匠作司的一名百戶,姓什麼的,孟岩倒是沒記住,他跟這些人基本沒打過交道。
副千戶於壽城一臉陰鷙的站在一邊,雙手別在身後,身後圍了一大群人,群情激奮。
「唐笑,怎麼回事?」
孟岩沒有理會他,先問唐笑道。
「大人,按照他們報給司上的材料數字,我們倉庫早就已經足額撥給了,他們現在還要,我們倉庫哪還有材料給他們?」唐笑氣憤道,「何況,我們早已下發了通知,已經告知他們,現在他們反倒過來找我們要材料,沒有!」
「你聽到了,你們的材料我們倉庫方面已經足額撥付給你們了,你們沒有理由再來找我們要材料,匠作司可是講規矩的地方!」孟岩冷冷道。
「孟百戶,如今各所材料用盡,生產耽誤,完不成朝廷交給的任務,這個責任你擔待的起嗎?」於壽城走過來,微微揚起眼角。冷喝一聲。
「標下見過於副千戶!」孟岩微微一低眉,拱手道。
「免禮!」
「匠作司每年的生產任務都是年前制定好的,即便是有額外的增加或者減少,都會提前告知,所以原材料的購入,發放以及損耗賬冊上記載清楚,手續齊全,都是有據可查的,既然你們大家都領足了全年的生產材料,現在反倒說我們倉庫不給材料。耽誤了生產。豈不滑天下之稽?」孟岩冷冷的道。
「孟岩,我們匠作司可不是一般的作坊,有些損耗是不可控制的,材料不夠使用也屬於正常!」
「這個本官可以理解。但本官早在半個月前就下發通知了。怎麼到今天你們才發現材料不夠用?」孟岩冷笑質問道。
「這……」
「孟岩。別廢話了,今天你開不開倉庫,大家都等著領材料回去開工呢!」
「不開。今天誰來我都不開!」
「孟岩,別以為你做了指揮使大人的女婿,就可以囂張不可一世,你要是不開倉庫,耽誤了前方戰事,我看你有幾顆腦袋!」於壽城怒喝一聲。
「於副千戶,我南衙匠作司主要從事兵器研發,生產只是很少一部分,而且現在西北和遼東都無戰事,何來耽誤?」孟岩反問道。
「孟岩,你不發材料,這麼多人將無事可干,這個責任你來負嗎?」
「那就不管本官了,本官的職責是管理倉庫,生產的事情應該是於副千戶你的職責範圍吧?」
「你等著,本千戶現在就去請示魏大人!」於壽城怒而一甩衣袖,分開眾人而去。
「大人,現在怎麼辦?」范西平額頭冒汗,湊過來問道。
「守住大門,誰也不準進!」孟岩命令道。
「田老,於壽城煽動那些人去倉庫了?」匠作司大堂之上,千戶魏實與匠作大匠正在對弈。
「魏大人好像一點兒都不著急?」
「我著急什麼,於壽城認不清形勢,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死命的聽從王家兄弟的話,找孟岩的麻煩,那是自取滅亡!」魏實一邊說,一邊落子道。
田大匠有些緊張了,跟著於壽城去的人中,有幾個可是他的徒子徒孫,他可擔心他們被於壽城當了槍使!
「田老不必緊張,於壽城在匠作司還做不到一手遮天!」魏實一抬頭,看到田大匠皺眉的樣子,微微一笑。
「魏大人早有準備?」
「田老,該你了!」魏實呵呵一笑,敦促道。
「千戶大人……」
「慌什麼,規矩都不要了?」
「啟稟千戶大人,於副千戶求見!」那名慌張的校尉趕緊立住身形,彎身行禮報告道。
「讓他進來!」
「諾!」
「魏兄,田老也在?」於壽城快步進來,看到魏實和田大匠在下棋,有些驚訝。
「壽城,看你急匆匆的,有事嗎?」魏實自顧自的落子道。
「魏兄,那個孟岩你管還是不管,你不管,我可就管了,太不像話了,有他這樣的司庫百戶嗎?」於壽城滿臉怨氣道。
「你讓我管什麼?」魏實扭頭問道。
「這個孟岩現在緊閉倉庫大門,不給司里有關部門發放材料,現在好幾個所都沒有辦法生產運轉了!」於壽城道。
「有那麼嚴重嗎?」
「田老,你主持的冶鐵所這個月的一萬斤閩鐵,還有三千斤的黃銅、錫現在都被那個孟岩扣下來!」
「扣了?」
「可不扣下了,他說我們今年的材料撥付已經超支了,不能再給了!」
「超支,老夫的冶鐵所一年也不過用了十二萬斤鐵而已,前天我還問過,才領了不到十萬斤而已,怎麼就超過了?」田大匠憤怒的質問道。
「田老,先坐下,消消氣!」魏實微微一搖頭,很明顯這個情況要麼就是田大匠被下面的人騙了,要麼就是倉庫方面出錯了,故意不給冶鐵所材料。
「魏兄,你看看,這像話嗎?」於壽城一樂,這田大匠還真是上道,一拱火就上來了。
這人老了,火氣不見小。反而越來越大了。
「來人!」
「千戶大人!」
「去,把孟百戶叫過來,不,請過來,本千戶有話問他!」魏實一招手,吩咐一名校尉道。
「諾!」
那錦衣衛校尉飛快而去,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領著孟岩和唐笑進來了。
唐笑還背著一個大箱子,裡面不知道裝的是些啥。
孟岩一身麒麟袍,這可是御賜的。就連千戶魏實都沒有。也就那田大匠因為功勛卓著,才被賜了麒麟袍,那還是先帝,不過他今天穿的是便服!
看到孟岩一聲新麒麟袍。那頓時覺得扎眼的很!
於壽城眼珠子都妒忌的綠了!
沒辦法。誰叫人家在萬壽節上一鳴驚人。儼然成了天子跟前兒的紅人。
少年意氣風發,要的就是這個姿態!
「標下司庫百戶孟岩參見魏千戶,田大匠!」
「免禮!」
「孟百戶。剛才於副千戶向本官說,你聽了司里各所的材料供應?」魏實問道。
「回稟千戶大人,卻有此事!」
「為何?」
「司里各所,除少數之外,本年度材料配給發放已經足額甚至超額領取了,因此倉庫方面不再發放材料,提前進入年終盤點。」孟岩微微一欠身道。
「噢,孟百戶,本司跟下面的工廠不同,所有材料申領都是有彈性的。」
「這個標下明白,但這個彈性供應也不是無限制的,千戶大人,您說呢?」
「這個自然!」魏實清楚,倉庫方面的虧空不少,跟各所冒領甚至是重複領取材料有關係。
最後這屁股都算到倉庫頭上,這是不公平的,為此上面每年都會給倉庫貼補一些,這也是情有可原的。
「孟百戶,孟大人,我的冶煉所每年十二萬斤閩鐵,今年才領取不到十萬斤,還有生銅、錫都還沒有領完,你為何斷了我們的供應?」田大匠發難道。
「田大匠,如果冶煉所的材料沒有足額的話,我們倉庫是斷然不會拒絕領受的,唐笑,你來給田大匠解釋一下!」孟岩吩咐道。
「是,大人!」唐笑放下手中的木箱,打開後,一本本藍皮兒的賬冊露了出來!
翻找了一下,一本上寫著「冶煉所領取材料賬冊明細」的賬本被取了出來!
「今年元月十七,冶煉所領取閩鐵一萬三千斤,折銀……九月初四,領閔鐵九千五百斤……十月……」
「不要再念了,告訴老夫一個總數吧!」田大匠聽著這些數字,臉色漸漸變的陰沉下來,稍微有點兒算數的人,都能算出,冶煉所今年領取的材料遠遠的超過了年初的制定的配給定額!
氣氛為之一凝,魏實端起茶杯喝著茶水,於壽城看著魏實喝水,也覺得嗓子發乾。
唐笑朝孟岩看了一眼,孟岩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回稟田大匠,冶煉所一共領取閔鐵十三萬五千三百斤,生銅三萬八千七百斤,錫……」
「孟大人,告訴老夫,這些數字沒有水分,都是確實的嗎?」田大匠站起身來,一雙老目盯著孟岩,有力的問道。
「賬冊上的數字如果田老有懷疑,我們還有材料領取的清單,上面有領取人的親筆簽名、手印和日期,還有我們的出庫單,上面也有我們的人的簽名、手印和日期,這些都可以查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