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先生,這一次多虧了你,否則不光是我們江東市的財政要損失一大塊,就連招商引資的名聲也會受到嚴重的影響。」
在江東市委的小會議室里,江東市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左忠緊握著鍾石的手,用力地搖晃著,嘴裡不住地稱謝。
「左秘書長不用客氣,我這也是幫助家鄉父老。再怎麼說,我也是從江東市出去的,現在雖然定居在外面,但是報效家鄉的決心可是一刻都沒有動搖啊!」鍾石的臉上帶著禮節性的笑容,眼光卻時不時地瞟向端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的張援朝身上。
根據張偉的介紹,左忠今年才四十二歲,但是面相很蒼老,看上去至少有五十歲,黝黑的臉龐上溝壑縱橫,粗糙的雙手裡老繭叢生,加上一副樸素的衣裝打扮,讓人第一眼看上去不會認為他是個官員,而是一個活脫脫的老農。
「姑父怎麼選了這麼樣的一個官員做他的秘書長?」鍾石心裡嘀咕著,臉上卻是堆滿了笑容,「左秘書長,我這一次純粹是以私人身份來探親,正好遇上這樣一樁事,覺得有些蹊蹺,就順手幫了個小忙。你也別再說感謝的話了,只要是個有正義感的人,遇到這樣的事情都會出手的。」
「鍾先生不虧是做大生意的人,社會責任感就是比一般人強。」左忠不著痕迹地看了張援朝一眼後,話裡帶話地說道,「依我看,鍾先生的責任感比我們政府里的某些官員還要強不少咧。真不知道我們的某些官,不知道是怎麼當……」
「好了!」張援朝輕咳一聲,打斷左忠的話,「秘書長,你去忙你的吧。我和鍾先生還有事要談。」
左忠見自己的意思已經表達到位,也就不再繼續說下去,笑著和張偉、鍾石等人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老爸,這是怎麼一回事啊,怎麼那個姓左的話裡有話啊?」
等到會議室里只有張援朝、張偉和鍾石三人的時候,張偉就收起端莊持重的姿態,笑嘻嘻地走到張援朝的面前,「你看,我又長了幾分本事,連假的投資商都能認出來,這下你放心了吧!」
張援朝冷哼一聲,瞥了嬉皮笑臉的兒子一眼,沒有回答。隨後沖著鍾石點了點頭,問道:「小石,什麼時候來的?家裡人都安排妥當了嗎?」
「都安排好了,現在都在賓館裡休息呢!」在張援朝面前,鍾石可不敢託大,不管怎麼說,這可是一方大員,「對了,姑父,剛才左先生說的是什麼意思,我怎麼也覺得他的話怪怪的?」
「這些都是換屆惹的禍,你們啊,就別摻和了。」張援朝搖搖頭,隨手一抹頭髮,「既然你們想聽,那我就說說吧。」
原來張援朝要高升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江東市的官場,人心思動之下,有些人就蠢蠢欲動起來,其中就包括了江東市市長馬思遠。
馬思遠是本地幹部,一步步從基層爬上來的,上面沒有什麼過硬的背景,搞經濟也不是很拿手。因此在張援朝可能走人的消息傳出後,雖然知道自己希望不是很大,但他仍然四處出動,希望能夠在短期內改善自己在上面的印象,爭取能夠坐上江東市市委書記的寶座。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自稱從香港來的投資商進入了他的視野,這位叫做周偉明的香港人號稱身家過億,在香港有著一家國際貿易公司,專門做進出口生意。由於現在香港市場行情不好,所以他就北上,看有沒有更好的投資機會。
雙方剛一接觸,周偉明就對江東市的繁榮程度表示驚訝,隨後口口聲聲說江東市應該有個四星級的地標性建築,一來體現江東市改革開放後的成果;第二也好方便招待四方來的投資商。
原本周偉明並沒有把計畫定在五星級別,他知道過猶不及。但馬思遠腦袋一拍,就定下五星級的標準。既然都四星了,何不再提高一點呢?再說地標性建築,自然要搞最好的。對於他的這個決定,張援朝並沒有反對,既然已經是要走的人了,自然要適當地放權。
雙方很快就簽署了投資意向書。不過沒多久,周偉明就被另外一個市給請了過去。這一下馬思遠立刻坐不住了,如果這筆投資被別的市給搶走了,他的政績可就要泡湯了,當下決定在原先簽訂的投資意向書里再退讓一大步,甚至不惜從財政預算當中撥出一大塊來,先替周偉明墊付開工的資金。
在原先簽署的協議當中,周偉明一共投資4000萬美元修建五星級酒店,金額共分為三期陸續到賬,第一期的投資額在500萬美元左右。政府方面,則以土地入股的方式進行合作,同時負責拆遷。由於換匯上的麻煩,政府需要向對方設立的賬戶上先打入500萬人民幣作為啟動資金,這筆資金等到換匯結束之後會算上利息再償還。
也有人曾懷疑過這個賬戶的安全問題,不過對方如果真的打入500萬美元的話,那麼就是4000萬人民幣左右,償還區區的500萬人民幣根本就不在話下。因此馬思遠只是遲疑了片刻,就果斷地將這些聲音給壓了下去。
不過其他市將周偉明拉攏過去之後,據說條件開得比這個優越。在得到這個消息後,馬思遠心急如焚,畢竟這關係到他的前途。於是他私底下派人再次接觸這位港商,將政府啟動資金的金額增加到1500萬人民幣,同時又將原先許諾的土地價格下調了兩成,同時多出讓一塊附近的地,說動對方再增加1000萬美元的投資額,這才堪堪將這位周偉明又拉了回來。
再次談攏之後,馬思遠就開始大張旗鼓,將這個消息宣揚出去。等到正式簽訂合約的時候,他更是讓所有人出席,見證這個「歷史性」的一刻。
作為一把手的張援朝自然要在這個時候亮相,雖然這筆政績不會算到他的頭上,但不管怎麼說,還是要表現出班子的和諧。可就在今天雙方即將落筆的時候,秘書接到張偉的來電,電話里張偉透露了一個重要的信息:這個所謂的「港商」可能是個騙子。
這個消息非同小可,大到張援朝都不敢擅作主張。要知道之前馬思遠等人還帶隊去考察了周偉明在深港的辦事處,確定對方的確是確有其事後才簽訂的,現在事情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一時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不過一聽到是鍾石的意見,再加上對方做出「如果耽擱了這筆投資可以補償」的承諾後,張援朝立刻讓人暫緩簽署投資協議,同時讓人先把周偉明控制起來,先查清楚對方的底細之後再說。
這個舉動自然讓馬思遠丟盡臉面,幸虧他沒有請來更高級別的領導,否則就不只是丟臉那麼簡單了。事情發生後,第一時間江東市本地的傳媒就被告知,暫時不宣傳這件事情,等市委市政府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報道,因此這件事目前還沒有宣揚開。
馬思遠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來了這麼一出,自然是羞怒交加。他想當然地認定張援朝是不肯讓自己上位,所以故意做出這種「阻礙投資」的事情來陷害自己。在回到辦公室之後,他立刻要求張援朝召開市委常委會,討論這件事情。
常委會足足展開了兩個小時,雙方自然是唇槍舌劍,一步都不肯退讓。而就在這段時間,鍾石這邊已經將那位周偉明的底細查了個一清二楚。原來這位香港人原本是做走私生意的,最近風聲太緊,他做不下去了,於是跑到內地,搖身一變,成為香港來的投資商,到處招搖撞騙,著實騙了不少心急投資的內地官員。
當陸虎的人找到深水埗的那個地址時,發現那裡根本就是一間破舊的寫字樓,已經面臨拆遷,在相應樓層的外面,貿易公司的銘牌已經被人扔在了地上。隨即陸虎的人到深港再調查,發現那裡根本就是個空殼,原先馬思遠看到的忙碌場景只不過是些臨時工演出來的,等到馬思遠前腳踏出去之後,他們後腳就去趕下一個場子了。
當張援朝拿著這份緊急傳真件,甩到馬思遠面前的時候,他頓時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雖說堪堪保住了1500萬的財政款項,但失察這個責任他卻是怎麼逃也逃不掉了,這一下市委書記的寶座徹底完了,剛才在常委會上的發言可是都記錄在案的。
「原來還有這麼多的曲折?」
鍾石聽完之後,摸了摸鼻子,有些感慨,「可和剛才那位左秘書長有什麼關係?他好像對那位馬市長很不滿意似的。」
「人家也想進步!」張援朝呵呵笑道,「這一次我是撒手不管了,讓他們自己去發揮吧,反正我都是要走的人了,再攥著權力不放就惹人討厭了。不過你放心,你在這裡的投資絕對沒有人敢亂動的,現在靠著影視城吃飯的人太多,他們最多也就是分上一杯羹。」
「對了,姑父,你打算去哪個地方?」鍾石皺著眉頭,對張援朝所說的不以為然,「真的是贛江省嗎?需不需要我贊助點什麼?」
「你?」張援朝笑著搖了搖頭,「你以為我是需要你去買官嗎?這可是嚴重地違背組織條例和紀律的,弄不好要進監獄的。再說這一次去,雖然高升是帶著常委的副省長,但是政府分工那一塊,估計是撈不到什麼好的部門了。別的不說,招商引資、交通、財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