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此時,距離天域基金所在寫字樓不遠的地方,一棟四十五層高樓的頂層里,關於百富勤股權收購的談判正在緊鑼密鼓地展開著。
在頂層的一間寬大明亮的高級會議室當中,數十名西裝革履的專業人士分成兩個陣營而坐,正頻繁地交頭接耳著,不時地有人從外面進來,遞送進某些文件。
由於這樁交易涉及金額高達數十億港幣,雙方都是聘請了最為頂尖的金融團隊。百富勤方面自然不用說,他們的併購部門在整個亞洲都屬於一流的,在年伯濤的帶領下他們精英盡出,再加上專門負責歐美財團打交道的杜康輝,和他們的法務部門,可以說百富勤方面傾巢出動。
而蘇黎世中心集團ZCI方面也是對此高度重視,除了派出他們全球區副總裁克萊奧·丹特帶來談判集團談判業務之外,還聘請了斯坦利香港公司作為他們的財務顧問,以及香港數個頂級律師行的大律師,和全球五大審計所的安信達審計所,同樣也是嚴陣以待。
雙方之前已經經歷過長達數月的談判,也達成了初步的協議。之所以先前如此順利,是因為一來百富勤方面急需要資金周轉,二來則是ZCI方面早就對日益發達的亞洲地區虎視眈眈,想要進來分一杯羹,而百富勤又是亞洲地區資本市場的巨頭之一,因此雙方可以算得上是一拍即合。
在初步達成的協議里,ZCI方面同意以每股8港幣的價格買入百富勤總計24.1%的股份,摺合成美元約為2億左右。百富勤方面為了保證公司的領導權不會落入到別人之手,除了將這部分股份設定為可轉換、可贖回之外,還規定是優先股。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保證將來現金量充足的時候可以買回、變成債,同時也讓ZCI這個外來戶不會幹預到公司的決策。
ZCI方面自然也設置了限制條件,這筆交易的前提是百富勤的市場地位和經營狀況沒有重大變化,否則該筆交易將自動取消。
在雙方達成初步協議之後,百富勤方面又繼續在市場尋找可能的金主,很快他們就和美國第一芝加哥集團方面達成總額為2500萬美元的優先股收購計畫。
而到了這個時候,只要這兩筆交易能夠順利得到批准,百富勤方面就不會再有資金流動性的困擾,同時也能夠保持目前高速的增長。
這看上去是個雙贏的局面,但是這個談判結果就在前兩天被終止了。其原因是印尼市場惡化,印尼盾兌換美元持續暴跌。
眾所周知,印尼是個極其腐敗的國家,在這種國家裡做生意,某些潛規則是無法避免的,即便是百富勤這樣的巨頭也難以倖免。
為了能夠接下印尼計程公司的債務發行,百富勤方面通過公關,首先是向這家公司貸款2.7億美元,然後又交給該公司2億美元的發債保證金,同時還幫這家公司做了2億美元的掉期交易,這才能夠接到這家公司總額為10億美元的債券發行權,銷售模式是包銷。
如果印尼盾沒有出現危機的話,百富勤最終能夠得到10億美元債券銷售的費用、貸款利息和掉期交易費用等數筆現金費用,總金額預計在數千萬甚至上億美元左右。
不得不說,這是一筆利潤豐厚的交易,也難怪百富勤方面會投入如此多的資金到這個項目上來。只是隨著印尼盾暴跌,這個交易就變成了燙手的山芋,首先2.7億美元的貸款能否收回來就變成一個棘手的問題,其次是2億美元的發債保證金,而這些都還是其次,最為要命的是那10億美元的債券,幾乎都變成了廢紙。
融資以美元計算,還款卻是以印尼盾來計算,雖然賦予了高達7.5%的票面利率,但在這種時候,又有哪個投資者願意買賬,最終這筆債券只能爛在百富勤自己的手中。
百富勤雖然年營業額做得很大,但是他自有的資產並不算多,在公布的報表當中,最新一個季度的資產總額為53億美元,這是包括現金、不動產、投資收益等在內的眾多資產的總和。而因為印尼事件,百富勤目前賬面上的現金已經不多了。
「丹特先生,我們之前不是達成協議了嗎?怎麼就突然變卦了?這可不符合做生意的原則。」首先發難的是杜康輝,他是一個碧眼金髮的英國白人,在這種場合和對方的首領克萊奧·丹特交流最為合適,也適合打感情牌。
「原則?」克萊奧·丹特不屑地冷哼一聲,「杜先生,既然說到原則,那我們就不得不提到合同了。在合同里我們雙方約定,在百富勤經營狀況和市場沒有出現重大變化的時候,我們才不會撤銷這筆投資。但現在嘛,我們認為一切都不同了,自然要重新對條件展開談判。」
「這真是讓人遺憾。」杜康輝搖了搖頭,又看了一眼身旁一臉凝重的年伯濤,然後亮出了自己的底牌,「7.5港幣每股,票面利率減低到7.3%,這是我們的底線,你覺得怎麼樣?」
「不!不!不!」克萊奧臉上不屑的神色更盛了幾分,「這個價格還是過於高昂。杜先生,年先生,不如我們先來看看我們對百富勤最終的盡職調查如何?」
說話間他就翻開面前的一疊文件,好整以暇地念道:「由於投資在印尼市場的2.7億美元無法收回,加上包銷的10億美元印尼債券無法銷售,百富勤方面的凈資產縮水嚴重。除此之外,百富勤還有總共價值6億美元的投資,這些投資短期內基本無法變現或者收回,即便有可能變成現金,數額也會因為印尼盾的暴跌而大幅縮水,最終的金額可能不足2億美元。」
不顧杜康輝和年伯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克萊奧「啪」的一聲將文件合上,繼續說道:「算上這些,百富勤的凈資產已經從53億美元下跌到32億美元,這還不算股市上的縮水。現在如果再不引入戰略投資者的話,恐怕百富勤就有清盤的危險了。兩位,我們ZCI的誠意非常足夠,也很樂意幫助百富勤走出目前的困境,但是我們畢竟是生意人,不可能做有損自己利益的事情,因此在價格方面我們會盡量爭取到最優。」
「說說你們的條件吧!」年伯濤一臉憔悴,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制止了杜康輝的繼續磨嘰。百富勤是他一生的心血,自然不能夠在這個時候倒閉,只要能挨過這段時間,未必不可東山再起。
「每股5.5港幣,同時票面利率下降到7.0%。」由於在協議里要求要接手一部分百富勤持有的亞洲企業債券,因此票面利率也是在商談的範圍之內,而作為買入的一方,克萊奧自然會千方百計地壓低票面利率。
儘管心中已經做好了準備,但年伯濤仍然被這個數字驚嚇到了,隨後他心中就湧起一股怒意,這讓他幾乎失去了風度,「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要知道我們賣出的可是優先股,今天的普通股價格還在5港幣,你們竟然就想以這個價格買入,絕無可能!」他怒吼道。
「我恐怕你的消息太過於遲滯了,年先生。」對於年伯濤的暴跳如雷,克萊奧仍然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今天的收盤價,百富勤暴跌14%,收於4.7港幣每股,這就是普通股的價格,優先股的價格自然是跟著下跌。要知道我們同意收購優先股,放棄話語權,本身也是對百富勤公司充滿了希望。希望二位不要讓我們失望。」
這一刻杜康輝和年伯濤兩人的臉上都露出錯愕萬分的表情,他們互望了一眼,又瞧了瞧自己的團隊,見他們大多點頭示意,這才察覺到資本市場上自己公司的股票市值已經再次縮水。
「7港幣每股,7.4%的票面利率。」杜康輝咬咬牙,狠心地報出新的價格,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
誰不想對面的克萊奧根本就沒有反應,彷彿沒有聽到杜康輝最新提供的價格,仍然笑眯眯地看著對方。
「6.5港幣,7.35%的票面利率。」杜康輝嘴角微微抽動,再次下壓自己一方的報價。只是讓他失望的是,對方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6港幣,不能再低了,7.3%的票面利率,這是我們的底線。」眼看著對方這副反應,杜康輝也沒有辦法,低下頭和年伯濤悄聲商量了半晌之後,又咬著牙報出一個更低的價格來。
這一次克萊奧終於有所反應了,在和自己的財務顧問團隊和律師團隊商量了片刻之後,就說道:「5.5港幣每股,7.15%的票面利率,這是我們能夠給出的最高價格。」
眼看著對方終於有所表示,杜康輝和年伯濤互望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喜色。雖然對方說是最高報價,但是這當不得真,無疑自己一方的報價已經逼近了對方的心理價位。
他們自然不會按照克萊奧的報價來成交,又交頭接耳了半晌之後,換成年伯濤說道:「不如我們稍微修改一下合約的內容,作為交易的一部分,我們可以轉讓部分亞洲企業債券,當然,這部分債券的價格比市場價格略低。作為交換的一部分,我們希望你們能夠提高優先股的報價。」
見出現了新的狀況,克萊奧和自己的團隊緊急磋商了半個小時,等他再次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臉上終於露出真誠的笑容,「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