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我怎麼沒看出來?」嬌娃滿不在乎地擺弄著桌案上買回來的那些香料,「只不過是閑聊幾句罷了,我看是姐姐多心了。」
「是啊,你能看出來什麼?人家還沒問呢,你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告訴人家了,還用費盡心思打聽嗎?」雪琪嗔怪似的瞥了嬌娃一眼,隨後有些沉重地嘆了口氣,也跟著嬌娃擺弄起了那些剛買回來的香料,「妹妹,並非是我怪你,而是為了你好,這其中有些事情我們本不該參與,或者說,我們本就沒有資格參與……我們就像這香料一樣,被人隨意一捏,就自然而然地粉碎了……」
「姐姐不要糟蹋,這香料好貴的呢!」嬌娃有些心疼似的從雪琪手中搶下剩下的香料,「姐姐,我真的不知道你今日為何如此緊張,平時有些官員來咱們這,不也愛說些朝廷上的事嘛,他們只不過是心裡煩得慌,來咱們這解解悶,所以言語間也就不那麼在乎,每次嚴世藩來的時候,他不也會和你說些……那種事情嘛……」
「可這根本不一樣,別的官員來這說些事情純粹是排解宣洩,可是……可是彭大人剛才那一番話絕對是別有用心……」雪琪邊說邊皺了皺眉頭,「你別看彭大人言語間好似和嚴世藩甚是親密,可是二人暗中卻是各懷心思,不然上次嚴世藩怎會叫你……然後又叫我專門到他府上去解釋一番……總之,這二人之間的明爭暗鬥我們絕對不能參與,妹妹,難道你就真的一點也不明白,一點也看不出來?」
「嗯……也不是一點都不明白……」此時嬌娃垂下頭,好像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彭大人偶有提及,我就想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訴他,好像是想要在他面前表現一番似的……」
「妹妹,你莫不是……喜歡上了彭大人?」雪琪有些遲疑地看著嬌娃,「我猜的……對不對?」
「啊?嗯……我也不知道……」嬌娃聽到這,臉色卻驀地紅了起來,「我也沒覺得喜歡他,只是覺得……只是覺得他和大多數男子都不一樣,而且你想啊,彭大人有錢有勢,年紀輕輕就當了那麼大的官,一開始我還不相信呢,人也是風度翩翩,看他那個樣子,恐怕也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咱們終究是需要個歸宿的,總不能在這麗水院呆一輩子,其實……剛才我說誰要是跟了大人,便是誰的福氣那種話,就是存心試探他呢,不過……他好像沒有聽出來……」
「傻妹妹,彭大人那麼聰明,你以為他真的聽不出來嗎?」雪琪見嬌娃神色有些落寞,也不好再把話說下去,「總之,咱們姐妹命苦,有時候……就不要想那種不該想的事情了……」
「什麼叫不該想?我也沒有奢望太多,我知道自己……可是我只要能做彭大人的一個妾侍就可以了,或者沒有名分也可以,總之我覺得只要是跟了彭大人,他便不會負了我……」嬌娃面龐微仰,好像在暢想著眼中編織的美好,「彭大人那麼有才華,人又生得……那麼英俊……我覺得他比京城的一些公子哥還要好!」
「姐姐,你說彭大人年紀應該和嚴世藩差不多吧,可是論才華,論權勢,論長相,他和彭大人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你說要是靠上了彭大人這課大樹……」嬌娃見雪琪娥眉微蹙,面色好似也有些慍怒,便趕忙解釋道,「姐姐,我只是……只是那麼說說,其實嚴世藩……也還是不錯的,畢竟他嚴家也算有權有勢……」
「算了,不用說了……」雪琪將頭偏到一邊,「你知道我真正的心思,所以才這樣說,姐姐不怪你。」
「姐姐,我剛才……確實話說得有些重了,其實嚴世藩也還是不錯的,畢竟這一年來多蒙他護佑,不然……咱們的日子還真不算好過……」
「妹妹,難道你還不懂我真正的心思嗎?」雪琪看看嬌娃,此時眼圈卻也有些紅了,「如果別人和我說這些話,姐姐自是付之一笑,不放在心上,可是要是連你也這樣說,可是傷了姐姐的心了。」
「姐姐,你真的對那嚴世藩沒有一點情義?」嬌娃抓住雪琪慢慢垂下去的手,輕輕放在桌案上,「妹妹無知,還望姐姐不要怪罪,我只是見姐姐方才在席間……為嚴世藩遮掩不少,還總用眼神暗示我,所以我猜想……姐姐心裡還是……向著嚴世藩的……」
「原來你剛才看見我用眼神暗示你了?」雪琪眼神一凜,嚇得嬌娃握住她的那隻手不自覺地顫了一下。
「看……看出來了一些……」嬌娃垂下頭低聲答道,「不過方才只想著能幫一下彭大人,所以……沒在意姐姐的眼神……」
「唉……姐姐理解你的心思,姐姐不怪你……」雪琪的另一隻手也情不自禁地搭在了嬌娃的手上,像是要給她些安慰似的,「姐姐是嗔你……不懂得姐姐的心思,你也知道當初我們姐妹二人是為何依附的嚴世藩,姐姐哪裡會對他有什麼情義?姐姐方才之所以遮掩,是為了自己,為了我們姐妹二人啊!他們明爭暗鬥,我們是萬萬不能參與的。如果我們將一些事情泄露給彭大人,嚴世藩是不敢把他怎麼樣,可最終倒霉的是我們姐妹二人啊。」
「姐姐說的是,妹妹記下了。」嬌娃有些垂頭喪氣地答道。
「還有,以後彭大人要是再來這裡,你說話一定要小心。」雪琪皺著眉頭,好像在想著什麼,「不僅僅是這樣,以後如果他再單獨來這,我們一定要幫他隱秘行蹤,不能讓別人知道他來過這,否則日後出了事情,我們姐妹二人會被懷疑。」
「姐姐,你未免也太小心了……」嬌娃剛想抬起頭再說些什麼,卻被雪琪的目光逼退了,「嗯,我知道了,姐姐……」
「嗯,知道了就好……」雪琪輕嘆一聲,有些慵懶地將額頭靠在了拄著桌案的手臂上。略顯昏暗的燈光下,長長的睫毛翕動,似閃著晶瑩的淚珠,說不出的嫵媚與惹人憐愛。
「姐姐,難道我們一輩子就要這樣,就真的找不到一個良人來依靠么?」嬌娃聽了雪琪的話,聯想自己的處境,內心忽得湧起一股悲戚之感,連聲音都有些哽咽。
雪琪聽嬌娃突然問出這話來,不禁抬起了頭,勉強向嬌娃擠出了一絲笑容,「姐姐也不知道,也許……有一天會遇到吧。」
「姐姐,有時候想一想,我心裡真的好害怕,我們現在還年輕,可是再過十年,二十年,我們又能去哪裡呢,到時候我們又該怎麼辦?」嬌娃有些可憐巴巴地看著雪琪,眸中也變得亮晶晶的,「現在嚴世藩做了姐姐的恩客,可是以後……以後他又會怎麼樣?姐姐你又該怎麼辦?你想過沒有?」
「以後只有我們姐妹二人的時候,你不要再和我提他!」雪琪直起身來,連目光中都有了些平日根本不曾見過的狠戾,「那些個狗官,那些個富家子弟,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就像一條條餓狗,而我們……就是那隻能任他們……輕薄作踐的肉骨頭,所以我們只能找一條力量強大的餓狗,讓它來保護我們,這樣我們才能免於被那些餓狗傳過來傳過去,妹妹,你明白嗎?我們只能這樣,只有這樣,我們……才活得像個人……」說到此處,雪琪感懷身世,竟是小聲啜泣起來。
「姐姐……」嬌娃見雪琪傷心,再想想自己的同樣的處境,也跟著流起淚來,「姐姐莫要傷心……」
「好了,姐姐不哭了,都怪你,凈勾姐姐的眼淚……」雪琪見嬌娃如此,連忙拭起淚來,同時也拿起手帕替嬌娃擦了擦,「你也莫要哭了,啊?雖說他們都是餓狗,畢竟還能護佑我們不是?誰讓咱們命苦,偏偏要流落到這個地方,雖說……姐姐不喜歡嚴世藩,可他確實幫了咱們不少,有他在,別的餓狗才不敢欺負咱們不是?」
「還是姐姐最疼我了……」嬌娃抓起雪琪為自己拭淚的手,在自己腮邊輕輕摩擦著,「我也知道姐姐心裡頭苦,姐姐也不用安慰我,莫說是姐姐,就連我看著那嚴世藩都覺得噁心,他有時候還叫咱們姐妹一起……唉……我也知道那嚴世藩不是什麼好東西……」
「可是我們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雪琪慢慢抽出自己的手,在一旁苦笑道,「他上次還說要接我入府,可是他府上有幾十個姬妾,我又怎敢和他入府?我現在還有他值得貪圖的地方,可是幾年之後呢?想想他平日的行徑,唉……靠上他這棵樹我已經有些後悔了,又怎敢再上他的船呢?」
「姐姐……」嬌娃忽的抬起頭來,表情也變得非常嚴肅,「你有沒有想過……靠上彭大人這棵大樹?」
「嗯?」雪琪聽到這話,表情好似僵住了一般,不過驀地便展顏笑道,「妹妹你是鬼迷了心竅不成,幹嘛總是提彭大人。」
「姐姐,我說的是真的……」嬌娃盯住雪琪的眼睛,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你想啊,論權勢,彭大人不比嚴家差多少,而且彭大人的為人你我也都見了,肯定不似嚴世藩那等人一般,如果我們真的跟了彭大人,只怕真的會是我們的福氣,關鍵是他嚴世藩到時候也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我……你說的很對……」雪琪垂下頭,眸子中卻有掩飾不住的落寞,「可是你想過沒有,難道你想跟彭大人,彭大人……就會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