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陷阱

「彭大人,雪琪姑娘說要向你當面致謝,你可不能拒了佳人美意啊。」嚴世藩這個「活寶」來了彭岳府上後,這看看,那摸摸,倒不拿自己當外人,不由讓彭岳心中有些煩得慌,可是礙於面子,彭岳又不太好表現出來。

「東樓,今日我確實有些事情,就不隨你去了。雪琪姑娘那裡……你就說當日已經謝過,不必再麻煩了。」彭岳撓撓頭,只想著快點把這個「瘟神」打發走。

「私口之事彭大人不是忙完了么?」嚴世藩坐在座位上左看看,右看看,大有彭岳不和自己走,自己決不罷休之勢,「前兩次我來彭大人府上,彭大人不是也沒有什麼事情嗎?難不成是嫌棄雪琪她們是青樓女子,不願去那污穢之地?」嚴世藩這話說得確實是有些不客氣了,表面上是說彭岳嫌棄雪琪他們的身份,但是前面偏偏又帶上自己之前已來過彭岳府上兩次這件事情,實際上也就是暗指彭岳對嚴世藩有所嫌棄了。

「沒有沒有……東樓言重了。」彭岳嘆口氣,心知這次是躲不過了。畢竟自己就沒有必要刻意和嚴氏父子劃清界限,沒準以後還要有用他們的地方,該撕破臉時自然撕破臉,不該撕破臉時自然是要好好相處,況且自己此時正在和夏言商量著怎麼扳倒郭勛,就更不應該得罪嚴氏父子了,「那今日我就隨你去一趟吧。」

「啊……這便是了……」嚴世藩哈哈笑了起來,「走,彭大人,今日我就帶你去麗水院轉轉。」

上了馬車,敘敘閑話,沒一會兒功夫,彭岳和嚴世藩便來到了麗水院。

卻見麗水院處於繁華鬧市之邊,近處有不少人家,面湖而建,金漆籬門,朱欄環繞,建的甚是恢弘大氣。入門之後,長廊亭台,彎彎曲曲,走過許多房頭,到一個所在,不是樓房,卻是個平屋三間,甚是高爽。左一間似是丫鬟的空房,裡面隱約有些床榻桌椅之類。右一間應是頭牌卧室,在那裡鎖著。兩旁又有幾間耳房。

「雪琪,嬌娃,今日可是來了貴客。」嚴世藩邊說邊把彭岳領進了一個房間。

「見過嚴大人,彭大人。」雪琪,嬌娃見他二人進來,趕忙上前行禮。

彭岳進了房間,只見房間布置素凈淡雅,幾張座椅分列兩旁中,牆壁上掛幾幅山水字畫,香几上博山古銅爐,燒著龍涎香餅。兩旁書桌,擺設些古玩,隱隱還疊放著幾張臨摹的詩稿。大致裝飾竟與書房無異,只是多了一張華麗的軟塌。

「那日彭大人出手相助,賤妾還未曾好好謝過彭大人。」雪琪幽幽說道。

「這自是不必,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彭岳訕訕說道,言語間不禁有些拘束。

嚴世藩卻是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彭大人不必拘緊,來到這裡,自是隨便。」邊說邊拉著雪琪坐到了自己腿上。

雪琪似乎有些不情願,羞紅著臉向彭岳努努嘴,嚴世藩哈哈一笑,放開了雪琪。

「彭大人文采非凡,賤妾也想向彭大人討篇詩文,以求傳唱呢。」嬌娃說著,便又向彭岳拋了個媚眼,眼波流轉,好一番風情。

彭岳剛才進來的時候,便有些不自在,如今嬌娃這一「調戲」,想想上次花魁大賽上的境況,彭岳驚奇之餘,竟有些手足無措:「嬌娃姑娘說笑了,我那篇乃是偶作,其實……彭某並不善詩文。」

嬌娃見彭岳動作略顯僵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心中不免有些驚奇,驚奇之餘卻又覺有趣,而且見他言語中竟自稱「彭某」,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何必如此謹慎,但無論如何她也沒想到彭岳這是緊張所致:「彭大人切莫如此言語,可真是折煞賤妾了。」

「想必大人沒怎麼來過這煙花柳巷之地吧,不必拘束,大人請坐。」雪琪倒是在一旁看出了端倪,趕忙將彭岳請到了座位之上。

彭岳一坐到座位上,心中卻踏實了許多,加上在這個屋子裡,幾人也都算認識,就算不認識,也算是見過面,寒暄幾句,彭岳自然也就恢複了常態:「不瞞兩位姑娘,我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啊……氣氛有所不同,方才言行也就不免有些拘束,切莫見怪。」

「嗯?」嬌娃聽了,瞅瞅雪琪,眼神中頗有驚奇之感。雪琪看起來倒是沒什麼反應,只是吟吟一笑,剛要說些什麼,旁邊的嚴世藩卻開了腔:「彭大人,你真沒……來過青樓?」

彭岳略顯尷尬地笑笑:「東樓,這種事情我也沒有必要騙你,我確實沒有來過。」

「哦……哈哈……原來是這樣,那彭大人今天也算是為我破了例了,如此看來,我該敬彭大人一杯了。」嚴世藩邊說邊舉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想是大人平日政務繁忙,沒時間來這吧。」雪琪笑著為彭岳沏了杯茶,「此地嬉戲之風頗重,想必大人有些不喜……」

「一回生,兩回熟,大人多來此間坐坐,便就習慣了,估計……也就喜歡了……」雪琪還未說完,嬌娃便在一旁搶過話來,說完之後自己也跟著嗤嗤笑了起來。

雪琪聽了嬌娃所言,不禁回過頭來,有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好像是在責備她說話不該如此冒冒失失。而嬌娃卻向雪琪吐了吐舌頭,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如果沒有外人,二人看起來還挺像一對「純情小姐妹」的,本來二人年齡就不算太大嘛,至少在彭岳眼中是這樣的。

「哪裡用的著兩回熟,坐上那麼一會自然就和常客無異了,哈哈……」嚴世藩在一旁搶白般地說道。

彭岳聽了,也不置可否,只是故作輕鬆地笑了笑,順便端起桌案上的茶抿了一小口。

「雪琪姐姐,媽媽有事情找你。」隨著兩下篤篤的摳門聲,一個小女孩般的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

「嗯……姐姐知道了……」雪琪朝門口的方向輕輕應了一聲,便轉身向嚴世藩和彭岳行了個禮:「兩位大人恕罪,賤妾要失陪一會兒了。」

「嗯……」嚴世藩沖雪琪擺擺手,便又轉過頭看著彭岳問了起來,「彭大人,你為何一直沒有來過青樓,莫不是真的因為政務繁忙?」

「額……」嚴世藩這麼一問,彭岳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好像在嚴世藩的觀念中,男人有了錢就一定會去青樓,彭岳總不能回答之前沒來過青樓,是因為沒遇到你這種「狐朋狗友」吧。

「想是尊夫人管教甚嚴吧。」嬌娃轉個身看向彭岳,便又開起了玩笑。

彭岳聽了這話,心中卻微有悲戚之感,皺了皺眉,沉聲說道:「內人……內人已逝……」還想要說什麼,卻是說不下去了。

嚴世藩見彭岳神情不對,想想上次花魁大賽,彭岳聽著聽著曲就紅了眼睛,還說什麼想老婆了,生怕破壞了今日的「大事」,於是趕忙佯對嬌娃怒視道:「大膽,怎可如此無禮,唐突冒失,趕緊向彭大人道歉!」

嬌娃聽了彭岳的話,自是悔恨剛才所說之語,聽了嚴世藩的斥責,更有些害怕,連忙跪了下來:「大人恕罪,賤妾出言無狀,還望大人見諒。」

彭岳見到這副情景,倒是有些驚慌,雖然嬌娃剛才開的玩笑觸動了自己的傷心事,但彭岳卻也對嬌娃沒什麼怨氣。想想這嬌娃剛才還萬般風情笑意吟吟地和自己開著玩笑呢,轉眼卻又因為一句冒失之語而跪了下來,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確實,在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眼中,這些青樓女子說到底不過是供男人享樂的物件罷了,平時侍候一些權貴的時候,撒個嬌,開個玩笑,根本不必在意,只是尋個開心嘛。可是一旦真正觸怒了權貴,境況就大不相同了,她們不是妻,也不是妾,只是一個物件,或者像雪琪嬌娃這種,是有名氣的物件,但無論如何,也算不得一個真正的人。甚至有時只消權貴的一句話,便能毀了她們一生,所以此時的嬌娃才會誠惶誠恐,彭岳的官位她是知道的,所以她也清楚,要是真正惹怒了彭岳代表著什麼。

當然嬌娃腦中閃過的這些想法,彭岳並不得知,他只是看到此時跪在下面眼神中還有些害怕的嬌娃很可憐,與那個嬌滴滴的向自己拋媚眼的嬌娃大不相同,於是便作勢要去扶她,「嬌娃姑娘不必如此,我並非怪罪於你。」說罷,彭岳還笑著向嬌娃點了點頭。

「大人寬容大量,賤妾甚為感佩。」嬌娃瞟一眼嚴世藩,見他還兀自坐在那裡喝酒,便順著彭岳的一把虛扶從地上站了起來,順便作勢抹了抹眼淚。

「彭大人,我先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你先自己在這裡坐一坐。」不及彭岳回答,嚴世藩便拱手向彭岳告了個辭,轉身出了屋子。

此時室內只余彭岳與嬌娃,彭岳的目光從嚴世藩離去的背影方向移開,剛想說句話,卻見此時嬌娃已翩然飄至身前,舉起手掠了掠鬢邊秀髮,纖指拂動下,翠袖滑落,露出了一截白嫩的手腕,娥眉上挑,媚然一笑,「大人今日就在這裡寬坐,待賤妾向大人好好賠罪。」話語間朱唇微啟,姿勢甚是撩人。

「剛才還委屈的可憐,一轉眼的功夫便媚態叢生,這歡場女子,實在是不簡單。」彭岳心中暗暗嘆道,「難怪這文人雅士也都愛來這詩文唱和,尋個歡樂,畢竟都是男人嘛。」想到這,彭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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