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郭勛得勢

秋意朦朧,轉眼間落葉已飄滿了大半個京城,而此時遠處一個人影正在匆匆向朝房這邊走著。

「子睿,你終於來了……」正在房內踱步的夏言見彭岳進來,連忙迎了上去,「南行之事,可是順利?」

「只不過是扶棺隨行罷了,有什麼順利不順利的……」興許是這一路上有些累,彭岳一邊應著一邊拉過來一張凳子坐了下去,「不知道夏大人約我今日來這,可是有什麼急事?」

「還不是郭勛的事……」夏言頹喪地嘆了口氣,「你說皇上怎麼就授了他個翊國公的位置?這國公的位置豈可那麼容易就授予?他郭勛有什麼功勞……」

夏言發完一通牢騷,卻見彭岳在一旁一言不發,於是自己也住了口。

「子睿,你說皇上授予郭勛翊國公的位置,是不是有其他原因?」夏言抱怨完,便開始思索起「正事」,考慮起自己的切身利益了。

「這點您倒是不必擔心,皇上此舉應該不會是因為您……」彭岳知道夏言是擔心朱厚熜授郭勛翊國公的稱號,是存了打壓自己的想法,因此心下有些焦慮,「國公」稱號,本就是個虛銜,又不是什麼實權職位,所以皇上肯定沒有什麼打壓制衡方面的心思,再者說,國公這個職位,一半是沖著他郭家的名聲去的,如果不是這種勛戚大家,怎麼可能得到國公這種稱號?因此夏大人勿為這件事憂心。」

「不過皇上還授了他個太師的稱號,我實在是搞不明白皇上為什麼對他會有如此恩寵……」夏言皺著眉頭說道。

「原因嘛,應該是多種因素恰巧重合到一起了……」,彭岳輕輕一笑,「也是他郭勛運氣好……」

「能有多少因素?」夏言輕蔑一笑,「還不是因為郭勛編纂了個什麼《英烈傳》,為其先祖郭英射死陳友諒之功造勢,影響了皇上,不僅爭得了他先祖郭英配享太祖太廟的殊榮,而且……他也趁機得了勢……」

「這倒是一個很大的原因……不過還有其他原因……」彭岳笑著看看彭岳,「前兩天張孚敬新卒的消息,您應該也知道了吧?」

「我當然知道了,皇上賞了他家那麼多東西……」夏言苦笑一聲,「不過你突然提起這件事幹什麼?這和郭勛……哦……」

「夏大人,您可不要忘了當初大禮議之時,郭勛可是和張孚敬堅定地站在同一戰線啊……」彭岳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在張孚敬新卒,估計皇上又想起禮議前事了,這張孚敬是沒有機會接受封賞了,所以……皇上就把這封賞給了郭勛唄……如果您不相信我說的話,那您就想一想霍韜,這兩日皇上正在擢選東宮官員,要知道霍韜身體可是一直不好,但是皇上仍讓他以禮部尚書、太子少保的官銜掌管詹事府的事務,我猜……應該也是因為禮議舊事吧……我說過,皇上……愛念舊情……」彭岳想了想,還是沒把朱厚熜為人反覆,想起一出是一出這種話說出來。

「這個霍韜,皇上讓他主管詹事府時,他還上奏堅辭不受,說什麼大臣受封時不知禮讓,意圖培植勢力,別以為我聽不出來他這是在指桑罵槐,哼!」夏言憤憤說道。

「夏大人不必氣憤,霍韜這樣做,也說明他是黔驢技窮了,既然他都能做出這種根本沒什麼用,只是純粹作為發泄的舉動,您幹嘛還要在意?您說對不對?」彭岳笑著說道,面部表情也非常坦然。

「你說的也對……」夏言輕鬆地笑了笑,「那還有沒有其他原因?」

「我猜還有一個原因,不過我不太確定……」彭岳將手搭在桌案上,身子也往前傾了傾,「前兩日段朝用向皇上進獻了一萬兩白銀,說是剛煉出來的,而段朝用的事情現在一直由郭勛搭橋牽線,所以我猜皇上也有可能是因為這件事,而對郭勛有所感謝……」

「嗯?你不是說絕對不可能存在化普通器物為金銀的法術嗎?如今怎麼會……」夏言的語氣有些急躁,連身子都都不由自主地直了起來。

「放心吧,這世上肯定沒有化普通器物為金銀的法術……」彭岳倒是一副輕輕鬆鬆的樣子,「之所以會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解釋,一種是段朝用和郭勛合起伙來欺騙皇上,還有一種就是段朝用把皇上和郭勛都給騙了……」

「不可能,郭勛沒有那麼大的膽子,也沒有那麼蠢,他不會合起伙來和一個道士一起欺騙皇上的!」夏言擺擺手,堅定地說道。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彭岳輕輕一笑,低聲說道,「那如此一來,就只有一種可能了,那就是段朝用把皇上和郭勛都給欺騙了,但無論如何都只有一種結果,當此事敗露後,段朝用會遭大禍,而郭勛也會跟著倒霉……」

「你真的確定?」夏言以一種疑惑的眼光看著彭岳。

「我當然確定,這件事夏大人大可放心。」也許是為了讓夏言安心,彭岳故意擺出一副異常嚴肅的態度,「而且由此也可以看出郭勛此人難成大事,本來他可以依仗世襲身份安安分分地過個好日子,再加上大禮議時積累的皇上對他的寵信,肯定會富貴終生,可他偏偏不肯如此,總想著投皇上所好,如今想出個利用道士的方法也就罷了,可卻聽信了化普通器物為金銀這種荒謬的說法,還被一個道士忽悠得團團轉,而且現在也愈發驕橫跋扈,不知收斂,我看啊……他的好日子是到頭了……」

「你說的確實有道理……」夏言低著頭,好像在沉思著什麼,「不過皇上授給他國公的這個銜稱,終是不妥……」

「夏大人不必為此心憂……」彭岳知道夏言其實就是因為郭勛被授予了國公,壓了自己一頭,因此而不舒服,但是這種事情他也不太好說什麼,誰讓夏言那麼好名呢?而且夏言出身不高,因此一直對郭勛這種世家大族有所不滿,現在郭勛得到了「國公」這種夏言一輩子都不可能得到的銜稱,夏言心裡當然不高興,「郭勛自受封翊國公後,驕橫之態盡顯,跋扈如此,要不了多久,他就會做出一些不智之舉。等著吧,雖然現在這翊國公的銜稱令他很受用,但很快他就會因為這個銜稱而走向滅亡的道路……」

「但願如此吧……」夏言抿了口茶,也不多做言語。

「對了,夏大人,我此番前來,也有些事想要和您商量一下……」彭岳見夏言興緻不高,便也不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只是兀自岔開了話題。

「對了,你的事情還沒說呢……」夏言笑著將茶杯放到桌案上,「昨日散朝後,你便說隨皇上南下時有不少想法,不妨就在這說了吧,這個時間段……也沒多少人……」

「那便如此……」彭岳四下瞅瞅,確實沒什麼人,便俯下身子低聲和夏言說了起來,「這次隨皇上南下,我還有一個目的,便是在沿海查究一下私口貿易問題,如今這件事也已經鋪墊得差不多了,南巡之前我就和您提過這件事,現在我想將這件事立刻付諸實踐……」

「嗯,皇上南巡的時候,我已經將你提過的事情辦得差不多了……」夏言輕嘆一口氣,「不過你也知道,許多事情我也根本做不了主,所以這件事具體如何還要留待皇上裁決,不過我看現在提出也未嘗不可……」

「不是未嘗不可,是勢在必行。」彭岳看著夏言,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那群東南官員已經快要壓不住了,自從開了市舶司,他們的走私貿易受到的衝擊太大,如果不將這私口貿易定下來,估計市舶司就要被他們鬧騰著關掉了。」

「而且……」彭岳輕嘆一聲,「而且我怕再晚些提,皇上那裡就不好說通了,您也知道……近期皇上迷修道迷得緊,如果這件事再拖延的話,誰知道會出什麼岔子呢……其實我知道現在準備得並不充分,可是我也沒有辦法了……」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咱們私下準備了那麼久,如果半途而廢,實是可惜……」夏言邊說邊往彭岳跟前靠了靠,「你提到的那些言官,我已經在皇上南巡期間,將他們……「犯的錯誤」擬成名單,呈給皇上了,皇上不會對這些言官手軟的,估計就在這幾天,他們應該就會外調的外調,降職的降職了,所以這些言官應該沒有什麼反對的機會了……」

「如此甚好……如果不這樣做,估計他們強烈的反對聲會是一個很大的阻力啊……」彭岳苦笑一聲,「不過這並非長久之計,只是解一時之急罷了,他們現在不會反對,難保將來不會反對,但是這權宜之計又不得不行,否則連這個頭都開不了……」

「不過,子睿……」夏言看向彭岳的眼神也變得有些猶豫,「有些個大臣,我不能輕易請求皇上將他們外調什麼的,而且皇上也很難同意,畢竟這樣一來,我是既得罪了那幫大臣,又會見疑於皇上,這和將那些言官外調可不同……」

「沒事,就讓他們呆在朝中吧,其實這件事行得通行不通關鍵還是看皇上的意思,您也知道,以聖上的脾氣,如果他想做,就沒人敢發對……而能夠打動皇上的地方,就是利潤,只要保證開口通商利潤足夠多,那麼皇上就沒有理由不同意……」彭岳手指扣在桌子上,大腦也在飛快地思索著。

「而且你那個報紙應該起到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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