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絕地反擊

「公瑾,看看我這篇奏疏寫得如何,哈哈……」行人司司正薛侃興沖沖地走進了夏言的府邸。薛侃與夏言為同科進士,且一開始同時供職於行人司,私交很好,是夏言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

此時恰好彭岳正在夏言府中做客,彭岳剛入仕時也供職於行人司,因此還算熟識,於是也不避諱,一起讀了起來。

「尚謙,你這是置自己於死地啊!」只見夏言臉色陰沉。

「為何,我所言之事,利國利民啊!」薛侃臉上寫滿了不解。原來薛侃因朱厚熜無子,而建議朱厚熜先選派一位皇室宗親,在京城加以培養,以備社稷之需。

「薛大人,當今聖上乃是因武宗無子,才以藩王的身份入京為帝。試問哪個帝王願意讓藩王即位,尤其是當今聖上有過親身經歷。」彭岳頓了頓,低聲說道:「況且皇上即位多年而無子,此事他一直刻意迴避,不願他人提及,你不僅提了,還說什麼以備社稷之需,這不是……咒皇上嗎?」

「啊?這……這可如何是好?」薛侃大駭,「我今天已經把這摺子遞上去了,只留了倆份底稿,一份在這,一份給彭澤看了,他說此言甚善,勸我向皇上進諫。這……怎麼會這樣?」

此刻換作夏言和彭岳倆人大驚了:「你竟然把摺子遞上去了?」

夏言急的一拍腿,長嘆一聲,焦急地踱向一邊:「尚謙,你……你誤了我啊!朝廷內外無不知道你我交好,倘若到時候……張璁又加以構陷,說是我指使你上的奏摺,只怕到時死不瞑目啊!」

「不是可能,而是一定。」彭岳終於想到了這件事的始末,「張璁一定會構陷於你,彭澤何人?他是太常寺卿,太常寺專門管理禮儀祭祀,他怎會不知其中兇險。恐怕他是想藉機報復,據我所知……」

「他是張璁的同黨!」夏言憤憤地說道。

「啊……呀……彭澤小人,虧我這些年來還一直把他當作朋友……」薛侃此時追悔莫及,「公瑾,我害了你啊……我……我對不起你啊……」薛侃說到此處痛哭流涕。他本是仗義之人,平時對朋友很真誠,總是急人所難,如今不僅自己遭難,而且還拖帶好朋友下水,心中自是痛苦萬分。

「薛大人莫急,此事……還有補救的辦法。」雖如此說,但彭岳神情卻還是有些悲哀。

夏言和薛侃聽到彭岳這樣說,不禁眼前一亮。

「薛大人可儘力把此事鬧大,盡量能夠讓皇上親自過問此案,當然……我也會從中儘力幫忙……」彭岳接著說道,「到時候薛大人只需一口咬定是彭澤指使你上奏……當然,這句話要在最關鍵的時候說,最好能夠讓皇帝聽到。」

夏言聽了此計,雖覺得不是什麼太好的方法,但畢竟可行,如今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不過只是薛大人難逃此咎了,到時候希望二位大人能發動好友從中周旋,盡量避免使陛下過度遷怒於薛大人。」彭岳說這話時心裡也有些不舒服。

「罷了罷了……我死不足惜,誰讓我……」薛侃擺擺手,神情有些頹然,「只要公瑾沒事就好。」

「沒有那麼簡單,我只是說如果事情順利的話,如果不順利,那……」彭岳自己也說不下去了。

月色涼如水,屋內只有一聲聲長嘆。

此時,朱厚熜手中握著那份謄寫的奏摺底稿,氣的發抖。對於皇嗣之事,他一直耿耿於懷,沒想到這個薛侃竟然提出這等意見,確實將他氣的不輕。

「陛下,據臣所知,這是夏言指使薛侃寫的,陛下可即刻下令,將薛侃逮捕入獄,加以審問,讓其供出主謀,然後全部加以處罰,以絕他人之口啊。」張璁極力按捺住內心的喜悅。

「陛下……」張璁看了看跪在一旁的彭岳,沒有在意。「在審問中,薛侃含糊其辭,始終不肯說出此案主謀到底是何人,並一直堅稱自己所奏之言皆是為國為民,何罪之有。」

張璁頓了頓,發現朱厚熜的臉色更難看了。「陛下,但在審問之中,夏言與給事中孫應奎,曹卞一直蓄意阻撓,臣懷疑他們有可能參與謀劃此案,而且薛侃在被審問的過程中,待問及他們三人之事時,薛侃一直態度曖昧,不肯言語。」

張璁說到這,用餘光看了一眼朱厚熜,便低下頭去,不再說了。他決心將平時不肯依附於自己,並且曾在私下出言頂撞自己的孫應奎,曹卞也拉下水。

「愛卿辛苦,既然如此,那就將夏言,孫應奎,曹卞全部下獄。不徹查此案,朕誓不罷休!」朱厚熜憤憤道,顯然張璁那句「以絕他人之口」說到他的心裡去了。

張璁走後,跪在一旁的彭岳儘力按捺住心中的喜悅,腦子飛快地運轉著。他本來是到這裡向朱厚熜彙報漕運之事,卻沒想到正好遇到了這幕。

對彭岳來說,這可謂天賜良機。張璁為了打倒夏言,故意來這裡將事情鬧大,從而激怒朱厚熜,卻沒想到他此舉卻正合了彭岳的心意。「既然他自掘墳墓,那麼我就替他把這個墳墓挖得更大些。」彭岳心中暗道。

「陛下,薛侃此舉確實荒唐,臣建議陛下親自過問此案,從而顯示出陛下對此案的重視,這樣一來,案件完結之後,更能以絕他人之口。」彭岳跪在地上,言辭懇切,努力做出一番為朱厚熜著想的神情。

「並且,此案重大,如果陛下不親自過問,怕是有刑訊逼供,涉及無辜,傷了朝廷元氣啊。」彭岳雖然知道這句話不該說,但怕薛侃他們熬不住酷刑,也想讓他們少受點皮肉之苦。

「好,愛卿此言有理,如果今日還未招供,那麼明日朝堂之上,由朕親自審問,朕倒要看看,以後誰還敢妄言皇嗣之事,哼!」朱厚熜一拂袖袍,顯出無比的氣憤。

「薛侃大人,我對不起你了。」彭岳心中暗道,默默嘆了一口氣。

果然,第二日朝堂之上,朱厚熜真的決定親自審問此事。顯然,皇嗣之事是他的心病。

「薛侃,你為何出言反覆?」朱厚熜坐在龍椅之上,極力壓抑住內心的憤怒,「你先是說此奏摺確系你一人所寫,卻又於昨日說卻有人同時參與謀劃此事,卻不肯說出到底是誰……」朱厚熜看向跪在地上的夏言,孫應奎,曹卞三人:「而你們三人又堅稱與此案無關。今日朕親自審問,如果不交代清楚……」朱厚熜狠狠的掃了一眼下面,「就不要散朝了!」

薛侃此時身子伏在地上,身上有著不少鞭痕,雖換了一身新囚服,但薛侃有意把傷痕露了出來,而且薛侃頭髮凌亂,面部有一邊紅腫的不行,想必在獄中吃了不少苦。

「陛下,此奏摺確系臣所寫……」薛侃在努力集中力氣,「但我之所以上奏,都是彭澤指使的,他說他已經向張璁大人說過此事,張璁大人也表示會全力支持我!」

張璁聽到這裡一下子傻了眼,看了看彭澤,只見彭澤嚇得全身發抖,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不斷往外冒。

「陛下,在審訊過程中,彭澤還對我進行嚴刑拷打。」薛侃咽了口唾沫,「彭澤說只要我說此案主謀是夏言,他會和張璁大人保我出獄無虞。陛下明鑒啊!」說罷,薛侃伏在地上痛哭起來。

「陛下……」此事孫應奎也趕忙痛哭著說道,「陛下,我們二人確未參與此事啊,只是我們二人在審訊過程中請張大人迴避此案,激怒了張大人……」

曹卞聽孫應奎這樣一說,也趕忙接到:「陛下,張璁平日結黨跋扈,我二人只是未曾依附於他……陛下,我們二人冤枉啊!」

彭岳心裡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在此關頭,他們三人竟能說出這樣的話。「這是擺明了要和張璁死磕啊。看了凡事真是不能把人逼急啊。」彭岳心中暗道。

「陛下……」夏言此時也開了口,「張璁是想假藉此事除掉我,除掉不肯依附於他的人啊!臣不知張璁到底是何居心!」夏言突然抬起頭,眼神堅定地看著朱厚熜:「陛下,張璁……他是在利用您啊!」

張璁此時嚇得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冤枉啊……他們……他們所言,純屬誣陷……」

彭澤早已嚇癱在地上:「陛下……」他此時卻不知道說什麼好,因為薛侃所說確實屬實,他在審訊之中見薛侃在酷刑之下不招,便好言相勸,告訴他只要栽贓到夏言身上,便可保他無事,沒想到還被薛侃啐了一口。

張璁伏在地上,用凌厲的目光向身後一掃,方獻夫,汪宏等人全部跪了下去:「陛下,張大人未曾指使薛侃,未曾結黨跋扈,張大人冤枉啊……」

朱厚熜此時鼻子都快氣歪了,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你還說你們未曾結黨!」

朱厚熜拿起手上那份奏摺,狠狠地擲向張璁,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張璁臉上:「這是你的東西,現在還給你!」

京城外,彭岳和夏言為薛侃送行。

「二位不必惆悵,我雖被貶黜為民,但我心向陽明心學,正好此番回家鄉,教書育人,傳播學說,豈不快哉?哈哈……」薛侃大笑道,心裡確實感到無比輕鬆。

「薛……薛大人,我和你說的報紙,你可以好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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