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義給李芹打電話,問能不能幫楊欣找個工作。
李芹一聽,氣不打一處來,說:「我一家庭婦女,自己都沒工作,上哪兒給她找工作?」
李義欲言又止,握著話筒,既不放下,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李芹在那邊感覺到了,李義是想讓她求前夫王大飛。李芹嘆口氣,對李義說:「你知道我不願意求他。」
李義有點氣短:「我不是讓你求他,我就是問問。不行算了。成,我自己想辦法吧,這事兒您別管了。」
李義放下電話,一腦門子官司。正好也該吃午飯了,劉如過來招呼大家,說她請客。李義沒心思,又不願意駁劉如面子,勉強跟著去了。吃飯的時候,劉如問李義:「楊欣還沒找著工作?」
李義乾笑:「咳,高不成低不就唄。」
劉如說:「那你就養唄。」
「什麼叫養唄,說得輕巧。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不好養吶!」大老張跟劉如逗咳嗽。
「人家孔子是你那意思嗎?」劉如一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結婚三個多月,楊欣在家呆了三個多月。平心而論,李義覺得楊欣已經很努力了,對自己也算相當不錯,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幸福感卻在銳減,甚至有的時候會有一種不平衡的感覺。李義並不是一個愛算計的人,但是平常同事一起吃飯聊天,總會說到一些葷段子或者男女之間的事,這些吧,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義聽多了,就會有想法。
比如說吧,他們辦公室的大老張,跟劉如坐一桌就貧,從頭貧到尾。大老張一個觀點,封建社會是最人性的,人是從動物進化來的,你看哪個雄性動物一輩子只操一個雌性?猴王獅王哪個不是一操操一群?劉如就說,您感謝共產黨吧,像您這樣的,生在古代,沒準兒打小就被送進宮裡閹了做了太監!還一操操一群,一個都沒戲!!大老張也不惱,接著聲討現代婚姻制度的不合理,當然主要的不合理就是缺乏人性,沒有考慮到這人的動物性,大老張說你看哪個物種是一夫一妻制?劉如就反駁,說那你看哪個物種有養老制度?您也可以向動物學習啊,愛操誰操誰,到老了,操不動了,一領破席子一卷完事兒。大老張結了兩次離了兩次,他說他現在想明白了,婚姻對於男中年是最沒有意義的。年輕的時候男人得結婚,不結婚,沒有人給你生孩子;年紀大了,也得結婚,就是不結婚也最好有個伴,要不孤單;就中間這段沒必要。有什麼必要呢?擱過去必要,您下地干一天活兒,回家得有個人給你熱湯熱水地伺候,擱現在,一個電話,送餐到家,十塊錢齊活兒。所以這老婆就沒必要留著,除非她是公主啊王儲啊富婆啊什麼的,要不憑什麼?她一點忙幫不上咱,還吃咱的喝咱的,每個月還得有幾天除了發脾氣啥都幹不了,咱圖什麼啊?就圖個辦那事兒不花錢?!其實這是佔小便宜吃大虧。你仔細算算是不是這麼回事。劉如就說男人掙錢不就是給女人花的?你看人家李義,對吧,那多有成就感。
李義的臉「唰」地紅了。他分明感覺到自己成了一個小笑柄。好像他被楊欣成功算計了。是的,楊欣有什麼呢?除了床上那點事兒,也就是下班能吃上個飯,衣服能有人給洗給熨,但是,現在吃飯那麼方便,洗衣服有洗衣機,請個小時工專門熨衣服也沒多少錢。即便就是說到床上那點事兒,大老張說話了,一個女人要是過了三十五,她就應該給男人付錢啦!要是過了四十,那就應該付雙倍!!
快下班的時候,李芹給李義打了個電話,讓李義過去一趟。李義問什麼事兒,李芹說,什麼事兒?你們家楊欣工作的事兒。李義一聽,趕緊答應下來。
其實,李芹沒必要非要李義過來,在電話里就可以說清楚。但她脾氣就這樣。所以李義可不願意求她辦事兒了,哪怕就是一貓腰就能辦成的事兒,她也且矯情呢。
李義掛了電話,給楊欣發了一個簡訊,很簡短:「有事。不回來吃。」簡訊這邊剛發出去,那邊楊欣電話就追了過來,詳細問什麼事兒大概幾點回來,把李義給煩得呀。他又不願意告訴楊欣是去李芹那兒,不止是楊欣跟李芹有點小過節,還怕楊欣追根刨底兒。李義有個習慣,一般一個事兒沒最後落聽之前,他不願意聲張。李義好不容易把楊欣糊弄好,腦袋都大了。他想起之前他沒跟楊欣結婚的時候,他什麼也不用跟她彙報。有的時候楊欣給他發簡訊,他如果正跟客戶談事兒,不回楊欣也不會說什麼,這現在結了婚,反倒事無巨細全得彙報了。他最受不了的就是每天一到快下班的時候,楊欣電話就打過來,有的時候是簡訊,也是關心的口氣,問:「晚上想吃點啥?」開始李義還覺得溫暖,慢慢的,他就覺得煩,如果晚上有事兒,或者恰巧不想那麼早回家,他還得找理由找借口,搞得自己倍兒內疚。
李義到李芹家的時候,大概是晚上七點多鐘。李芹叫的比薩。真正要緊的話一句就講完了,李芹告訴李義,王大飛那兒缺一助理,讓李義帶著楊欣直接上王大飛公司找他就成。說完這句之後,李芹就開始叨嘮,叨嘮到李義實在煩了,就說:「姐,楊欣沒讓我求你。我找你她都不知道。」
李芹鼻子里哼了一聲,說:「她用知道嗎?她,是該知道的都知道,該裝不知道的都裝不知道。」
李義不明白:「她裝不知道什麼了?」
「她裝不知道你有一個有錢的姐姐唄。你說你們結婚,我讓你們上我這兒來住,結果呢?她這是幹什麼?她這是苦肉計。演給我看。還怕戲份不足,把工作還給鬧沒了……」
李義打斷:「那不是人家也沒求您給找嗎?」
李芹不吃這套:「是沒求我,那她要是一輩子都找不著工作呢?你是不是得養她一輩子?她還有一個兒子,將來她兒子上學娶媳婦,那錢都得誰花?她當然不用求我,你是我弟弟,我能看著你跟她受罪嗎?」
李義說:「姐,你那意思是不是說,要是我沒有你這麼一個姐姐,她楊欣就不會跟我好?」
李芹深入分析:「她跟不跟你好是一回事,跟不跟你過是另一回事。你姐我也是離婚的人,我知道女人一個人日子不好過,需要一個男人,哪怕就是什麼都沒有,說說話發發簡訊也好,那叫精神需要,『跟你好』很容易,又不搭本錢,就是耽誤點工夫,可對於離婚女人來說,不有的是工夫嗎?工夫值什麼錢?但要跟你過,那這決心就不是一般的了。楊欣跟你開始那陣,我能理解,漫漫長夜無心睡眠,打打電話逗逗悶子,她拿你混點兒,你拿她排遣,可是,我就想不明白,她就來咱家這麼一兩回之後,就非得逼著跟你結婚,你說這事怪不怪?」
李義一直是耐著性子聽,聽到這時候實在忍不住了,對李芹說:「姐,她要是真像您想的那樣,她直接找一個有錢的男人嫁了多好,幹什麼偏找我啊?有錢的男人多的是。」
「是多的是,可是有錢的男人,那錢那麼好給她花啊?她那點姿色,那點手段,也就是糊弄糊弄你這樣的。她是琢磨透了你,也琢磨透了我,她知道你要是跟我張嘴要錢,我不能不給你,我在這個世界上,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李芹說著,自己幾乎傷心落淚。
李義見李芹這樣,知道李芹是想起自己的傷心事,趕緊閉嘴。
李芹也不願意在李義面前這樣,她站起來去了卧室,出來手裡拿著一摞錢,放在李義面前,說:「佛靠金裝人靠衣裝。楊欣也沒什麼像樣的衣服,這往後當了王大飛的助理,她得注意點形象。」
李義支吾著點頭。
李芹嘆口氣,接著說:「你們現在結婚了,我也不好說什麼。甭管怎麼著,還是早點搬出來,哪怕是暫時租房子呢。前夫前妻總這麼住著也不是個事,再說馬虎叔叔爸爸叫著也不像話。還有,說句你不愛聽的吧……」
「說句你不愛聽的吧」是李芹的口頭語,她每次一說這話,李義就緊鎖眉頭。這次也不例外。李芹就知道李義是不愛聽了。但李芹心想不管你愛聽不愛聽,反正我做姐姐的該說還得說。李芹索性也皺起眉頭,做苦口婆心狀:「你是我弟弟,話再難聽,我也得說。楊欣那種女人,做錯什麼事都理直氣壯,完了,她跟你來一個對不起,你還什麼都不能說。說,就是不大度。」
李義忍無可忍,煩了,站起來,拔腳要走。李芹叫住他。
李義聲音都帶著央求了:「姐,我晚上還得趕活兒呢……」
李芹努著嘴:「你錢沒拿!」
李義想嘴硬,但腰包不硬。李義從茶几上拿了錢,輕聲說了句:「我儘快還你。」
李芹嘆氣,嘟囔:「好好的日子不過,這是何苦!你要是沒我這麼一個姐姐呢?」
李義走了,李芹給自己倒了杯茶,坐下,沉沉心。她不是矯情,而是每次給王大飛打過電話,她都會情緒起伏心亂如麻。其實,李芹有的時候也想找個理由給王大飛打個電話,但是沒理由。他們又沒有個孩子,要有孩子,還可以借孩子說個事。李義找她幫忙,她雖然煩,但內心還是願意打這個電話的。畢竟這給了她一個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