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龍戰於野 第615章 天下無雙(6)

「我軍表現得窮凶極惡,惡劣影響只在一時,其後再有與我軍對陣者,或望風而降,或頑抗到底,均與我軍有利!」

程昱反駁道:「不是吧?望風而降者,牆頭草也,入了我方,也可復叛;頑抗到底者,心志堅毅,想要擊敗,必然靡費時日,恐局勢變化,節外生枝啊!」

楊棠淡然道:「仲德之言,或有道理,但換個角度來看,則不然……今若拿下河南青徐之地,與兗州聯成一片,我方只需南拒袁術,北與袁紹爭雄,一戰而定,當可成北國霸主,在那之後,大勢已成,望風而降者一旦交出軍權,再怎麼想要復叛,亦如籠中之雞,而不願投降頑抗到底者,直接剿滅,則天下太平矣!」

程昱道:「炎堃,你就這麼肯定袁紹與公孫之爭,袁紹會獲勝?」

「當然……公孫瓚雖武功卓著,但剛愎自用,又久居人下,積怨甚深,他日必以下克上,斬殺劉(虞)幽州,可劉伯安在幽州頗得人心,尤其是那些外族,屆時袁紹一旦與這些外族聯合,公孫瓚滅亡指日可待。」

荀彧聞言,皺眉道:「若果如炎堃所言,豈非袁本初將一統河北?到時候,以四世三公的底蘊,袁氏的軍勢將何其可怕?」

「那也不一定!」程昱再次反駁道,「公孫瓚這人我知道,其人在政洽上是有點不知變通,但打仗卻是一把好手,加上他麾下軍隊長期與關外的游牧蠻族作戰,精銳至極,袁氏軍兵怎可能是其對手?」

楊棠哂笑道:「呵呵,戰爭往往是政洽的延續……黃巾軍之所以會起事失敗,就因為他們政洽方向不明確,攻下城池後不知治理,反而像過境蝗蟲般,搶光啃光,這樣的方式,怎麼可能長久呢?公孫瓚也是一樣,我雖然很欣賞他的殺胡氣概,但氣概這個東西於政洽上是一點用處都沒有的。」

「你說得對,那主公下令屠城這件事就政洽正確了么?」程昱抓住楊棠的話頭道。

楊棠攤手道:「我剛才不是已經說過了嘛,屠城這事兒有它的兩面性,與公孫瓚的政洽弱智是有區別的。」頓了頓又道:「再說了,主公之父被劫殺,主公若不當即興軍報仇,還是爺們嗎?他此舉合了廣大將士的胃口。」

「難道就不能先發函找陶恭祖討要殺害主公之父的兇手?」程昱道。

楊棠看白痴似的看著程昱:「我聽說那行兇者張闓早跑了,問陶謙討要,他給得出來?或許他找人頂包,給出了兇手,但人死不能復生,主公心頭的鬱氣能消得了?」

「那也用不著屠城解氣吧?」

楊棠重複道:「我還是那句話,屠城對曹軍而言,有好處也有壞處,這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程昱還待再說,荀彧勸道:「好了好了,你們倆別再爭了。」

楊棠附和道:「就是,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爭的。」

「你……」程昱一時不言以對,「沒想到炎堃你還會巧言舌辯。」

楊棠哂道:「我這可不是什麼巧言舌辯,而是擺事實講道理好不好!」

「我……」程昱有點急眼了。

「行行行,我不跟你爭了。」楊棠擺手說完這句後,轉而向荀彧拱手道:「今主公命我三人各守鄄城、范縣、東阿三地,我卻覺得兵力不足,若真有人趁虛而入的話,還不如集中兵力,死守鄄城。」

荀彧沉吟不語。

程昱道:「炎堃啊,豈不聞孤城難守?況且,周邊有誰敢來攻我?莫非荊州劉表。」

「呵呵,劉表乃一守土之犬爾,不足為慮。」楊棠擺手道,「只是最近聽說長安內亂,董賊伏誅,萬一真有其事,西涼所部與并州軍向來不睦,恐會爭鬥起來,而那隴西之地,乃西涼軍主場,自有幾分便宜,并州軍一旦落入下風,就只有流亡一途,西北南三個方向均非好去處,唯退向東方尚有迴旋餘地,可司州破敗,并州軍沖我軍而來的幾率著實不小!」

聽完楊棠這番分析,荀彧程昱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裡的驚悚。

荀彧道:「炎堃,你的猜測不無可能,到時候如之奈何?」

「打唄!」

程昱急道:「并州軍數萬,而我軍不過萬餘,其中一部分還是老弱殘兵,要怎麼打?」

楊棠哂笑道:「打仗這種事太簡單了,無非就是以多勝少,再不然就是水火無情……」

「停停停停停……你剛才說什麼?以多勝少?現在是我軍少啊!」程昱哭笑不得道。

「是我軍少啊,但總有半數以上能戰吧?」楊棠侃侃而談道,「只要能夠分割敵軍,比如分一千人出來跟我們對仗,我們五千人就能吃掉這一千敵軍,然後再吃掉一千敵軍,如此這般,聚少成多,幾萬敵軍也就全部搞定啦!」

「你說得輕巧,只要你重複幾次分割殲滅的動作,人家大軍還不直接碾壓過來!」程昱道。

「那就要靠水火了。」說完這句,楊棠轉向荀彧道:「利好消息是,咱們大部分錢糧都在鄄城,倒也不虞被人打了秋風去,還請荀司馬予我一千軍士於城外駐紮,以呈掎角之勢。」

「善。」

於是楊棠選帶了已跟他訓練月余的五百兵丁以及另外五百精壯之士,俱攜五天口糧,離城而去。

程昱望著遠去的楊棠軍勢,不無擔心道:「這樣行不行吶?」

荀彧道:「固守鄄城不失為一主意,若無敵軍趁虛而入,即便范縣、東阿空虛,咱們也能控制得住,反之若分兵三地,就真成了炎堃所說的以多欺少、各個擊破了。」

兩天後,呂布軍果然來襲,圍攻鄄城三天三夜,幾乎攻破城池,但在荀彧程昱的堅韌指揮下,鄄城到底沒被攻陷。

待呂布軍退去,望著處處伏屍的城廓,程昱怒不可遏道:「楊炎堃不會帶著人早就溜了吧?」

荀彧搖頭道:「應該不會……」

「什麼不會?他真要在鄄城附近,就該及早發動,為我軍守城緩解壓力!」

程昱話音未落,就見鄄城東北面火光衝天,剛沒去餘暉的夜空被映得通紅。

「這是……」

火燒處。

無數野狼正拖著火團四散奔逃,亂竄在兵士之間,呂布軍亂成一片。

面對比狗還竄得快的野狼,又是近在咫尺,以箭射殺不是,以兵器砍殺也不能,混亂之間,有兵丁稍微沾上一點火星,衣甲便被引燃,其實火併不大,哪怕燒上個把時辰,也未必能燒死人,但問題是,瞧著自己身上著了火,心慌意亂,只想著滅火,哪還有什麼章法可言。

見軍勢已不可收拾,呂布只好帶著手下張遼和八健將,還有幾百親騎率先撤退,不然等鄄城方面反應過來,派兵追殺,那麼他們將腹背受敵、慘不堪言。

可就在呂布率領人馬想要衝上前面一道丘陵時,陵上倏然火光四起,無數火把被漸次點亮。

「呔!單侯楊炎堃在此,陵下是哪路賊軍,還不束手就擒!」

聽到楊棠的喊話,呂布好懸沒從赤兔馬上栽下地,想要表明身份、辯說自己不是賊軍,卻又怕對面楊棠知道了他是呂布,正好擒殺。

為難之際,後面郝萌建議道:「溫侯,不若掉頭跑吧?」

「跑?」呂布苦笑,「對面的可是楊炎堃,他箭術比吾更勝一籌,你能跑掉?」

正說著,就聽陵上楊棠喝道:「給我放箭!」話落,箭如雨下。

呂布軍猝不及防,當即有二三十倒霉蛋應聲而倒,餘下的也陣腳大亂,幸虧張遼及時大喊:「大家不要慌。」

楊棠等的就是有人大聲說話,他當即引弓搭箭,朝著聲源處就射了過去。

「嗖!」

「啊——」

張遼慘叫一聲,捂住右肩就栽下了馬。

「文遠!!」

呂布狂吼一聲,再不猶豫,策馬就朝丘陵上沖了上去。他很清楚,今天要麼衝破楊棠的阻截,要麼就會被楊棠埋葬在這無名丘陵之下。

「來得好!」

楊棠一馬當先,馳下丘陵,猶如天崩地塌之勢。

呂布曾三番兩次在楊棠手下吃癟,今見楊棠已到近前,心生恐懼之下,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勉力舉起畫戟相抗,卻被楊棠一棍磕偏。

只聽噹一聲,呂布不止渾體劇震,心頭也是劇震,他駭然發現,不僅箭術不及楊棠,就連引以為傲的臂力也不及楊棠。

這可真是遇到了命中剋星!

大恐之下,呂布再抵不住楊棠隕鐵棍的二次橫掃,只能在馬背上懶驢打滾,若非雙腿緊夾馬背單手緊拽韁繩,他或許早已滾到地上去了。

可惜即使這樣,也沒能延緩楊棠的攻勢,橫掃的隕鐵棍沒擊中呂布,卻不偏不倚鞭在赤兔馬耳側。

被巨力擊中,赤兔馬甚至來不及哀鳴便已頹然軟倒地上。正覺得自己險過一關的呂布還沒來得及穩住身體,就覺得整個身形愈發不穩,再一細查,才發現是赤兔馬正七竅流血死於非命。

「赤兔!!」呂布睚眥欲裂。

「呂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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