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有理不在言高。
可聽到楊棠更大聲更凶戾幾分的吼叫,小西微滯半秒,旋即醒過味兒來,哆哆嗦嗦著開始掏手機打電話叫救護車。畢竟他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突髮狀況。
楊棠再次探手摸了摸吳姨的頸項,謂然嘆道:「不用叫救護車了,叫警察比較好。」
「為、為什麼?」後背還貼著牆的上官茗欣問。
「她頸骨被扭斷了,估計這會兒脊髓已經漏出多半兒……」說完這話,楊棠不禁又嘆了口氣。
人體的潛能無限,但同時,人體也是脆弱的。
一個人除了病死或壽終正寢(老死)之外,意外死亡的方式可謂五花八門,這五花八門正好彰顯了人體的脆弱。
比如,一個成年人在最深不過一米二的水池裡溺死。真要論起來,其實這不奇怪,甭說一米二的水深了,就是一臉盆水都能溺死人。
再比如,一個成年人從半米高的床鋪上摔落到地板上,當時就死了。這也不奇怪,高處墮下摔死人不僅僅看高度,也看角度,如果角度比較刁鑽的話,可能就那麼一下,人就嗝屁了。
再再比如,甚至一個人打噴嚏都有可能導致人體內部崩潰掉,進而死亡,所以真要說起來,咱們一個二個活蹦亂跳的人其實每多活一天就是在中彩票。
正因為人體如此脆弱,所以他殺的致死原因不計其數,而頸骨骨折是其中比較少見的一種。
這也就是楊棠,在夢境里殺多了人殺多了怪,對頸骨骨折的傷勢司空見慣、了如指掌,所以能第一時間判斷出吳姨的頸骨是被人扭斷的,而非摔傷錯位導致意外身故。
「喂、喂喂,幺二零嗎?這裡是華夏電視台總部大樓……」小西顯然沒聽進去楊棠的說話,他還是先撥打了急救電話。
楊棠又嘆了口氣,吩咐已不那麼緊張害怕的上官茗欣道:「學姐,麻煩你報警吧,我來勘驗一下現場!」
話落,剛巧打完急救電話的小西反對道:「現場誰都不能動,等救護車來,等警察……」
「說得對。」楊棠當即亮出了警證,「學姐,幫我看住小西,他也不能動。」
「收到。」上官茗欣點頭的同時,撥打了幺幺零。
小西獃滯道:「你、你這警證是真、真的嗎?」
「那你可以動動試試,我告你妨礙公務你信不信?」楊棠淡淡道。
小西嚷了起來:「你少唬我……」話還未完,他只覺眼前一花,楊棠已欺到他身前,啪嚓一聲,不知從哪兒冒出個銬子扣在了他手腕上,又啪嚓一聲,銬子另一端鎖在了保險柜門把上。
「啪啪!」
楊棠輕輕拍了兩下小西的肩膀,道:「老實待著,別妨礙我做事。」說著,轉頭看向上官茗欣,「學姐,你也站一邊,別亂碰現場東西。」
上官茗欣以前雖也見過死人,但卻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到一個前不久還活著的死人,所以即使自覺恢複了大半,其實心裡還是難以平靜,自然生不出太多的好奇之心,聽到楊棠的吩咐,她忙不迭點頭,算是應承下來。
擺平了上官和小西後,楊棠從屁兜(儲物指環)里摸出雙吃鴨脖的手套戴上,然後站在吳姨撲倒的位置旁邊,原地轉了兩圈。
上官茗欣見狀感到奇怪:「你在幹嘛?」
「在看現場環境,你們發現沒有,這辦公室里居然沒有任何打鬥或被搜掠過的痕迹,這說明什麼?」楊棠似發問似自問道。
「說明什麼?」上官茗欣下意識接茬道。
「說明兇手應該是吳女士熟識的人,所以她才會有背對兇手的表現,從而導致兇手有機可乘,由背後下手拗斷了她的頸骨。」楊棠侃侃而談道。
「你就這麼肯定兇手是從吳姐背後下的毒手?」小西不屑道,「誒~~不是,你就這麼斷定吳姐是被他殺的?」
「廢話!」楊棠駁斥小西道,「首先第一個,吳女士的頸骨的確斷了,而且是橫向受力,並非折斷,莫非你認為吳女士能夠自己把自己的腦袋扭轉一百五十度?」
小西瞥了眼撲在地上的吳姨,她臉側貼著地,眼睛圓瞪卻一動不動,直到這刻他才確定自己的頂頭上司的確已經不用搶救了,但對於楊棠的判斷,他相當不爽,於是繼續抬杠道:「你哪隻眼睛看到吳姐的頭被扭轉過一百五十度以上的?」
「我不用眼睛看,剛才一摸死者頸骨錯位的位置就知道。」楊棠風輕雲淡道,「當然,這種判斷屬於專業,你一個外行是肯定不知道的啦!」說著,再不看想要繼續胡說八道的小西一眼,整個人竟然在吳姨身邊趴了下來。
這下子輪到上官茗欣好奇了:「楊楊,你這又是在幹什麼?」
楊棠聞言眉頭一跳,很想糾正上官茗欣對他的稱呼,可小西這外人在場,他又不好不給上官一點面子,好不容易才忍住道:「我是在奇怪吳女士死前的這個動作,她的手伸向兩點鐘方向,似乎在臨死前想要抓住些什麼?可兩點鐘方向上有什麼呢?」
上官茗欣順著看了過去,撇嘴道:「能有什麼?吳姨面前幾步就是她的辦公桌,穿過辦公桌再向外延伸,兩點鐘方向是牆壁,倒是十點鐘方向是個書櫃。」
「沒錯,就是牆壁,問題就出在這裡。」說著,楊棠一半邊身體抻過吳姨的屍體,以一個十分不雅的姿勢前後左右看了看吳姨前伸的右手下邊。
上官茗欣一副「辣眼睛」的表情,噘嘴道:「你又在看什麼?不會是有什麼企圖吧?」
「企圖?什麼企圖?」正琢磨案情的楊棠一時沒聽明白上官茗欣的意思,「我剛才看了一下,屍體在受襲後沒有被移動的痕迹,換言之,吳女士臨死前右手的指向就是她的意願,而兩點鐘方向除了牆壁就只有辦公桌擦邊了。」
「那也未必,說不定吳姐臨死前遺留的死亡訊息是想迷惑兇手呢?所以她很有可能聲東擊西啊!」小西的話又來了。
「你給我閉嘴!」楊棠叱道,「不懂別亂猜……像這種頸椎斷裂致命傷,人或許不會死得太快,但大腦對身體的控制最多只有下意識的零點幾秒,一般在這種情況下,人首先想到的是那個東西很重要,於是下意識有個伸手的動作,其次才會想不能讓別人找到這重要的東西,可惜受害者頸椎都斷了,即便沒有立刻腦死亡,有想要聲東擊西的意思,可她的大腦意識卻已經指揮不動身體了。」
聽到這番話,小西瞠目結舌,上官茗欣卻微微頷首道:「那照你的推測,這辦公桌上應該有什麼東西或文件,可現在什麼也沒有嘛!」
楊棠擺手道:「不著急……」言語間,他把屍體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
「你這又是幹嘛?」
「搜身啰!」楊棠理直氣壯道,「對了學姐,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吳女士跟我們一起坐電梯上樓時,找你借了手機?」
「好像有這麼一回事,哦,想起來了,有,吳姨她當時借我的手機打給了他。」說著,上官茗欣指了指被拷住的小西。
見上官指他,小西有點慌了:「你們什麼意思嘛?難道想誣賴我是殺吳姐的兇手?」
楊棠聞言莞爾道:「我可沒這麼說啊,是你自己想要戴殺人嫌犯的帽子。」
「我、我沒殺吳姐!我對天發誓……」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是兇手。」楊棠不耐煩地搖了搖手,「別的不說,吳女士上樓這段時間就是我們綵排的時間……小西哥,應該有很多人可以做你的時間證人吧?」
小西趕緊順桿往上爬:「對、對對,當時我一直待在大棚里,除了一次小解之外,就再沒有出過棚了!」
「真的是只有一次嗎?」
「啊啊,真的就只有一次……」
「那你小解從進廁所到出來,一共花了多長時間?」楊棠趁機問了個較為重點的問題。
小西回憶了一下:「也就兩三分鐘吧!」
「你確定?」
「不太確定。」小西道,「但我能肯定絕對不到五分鐘。」
「五分鐘?這個判斷準確嗎?依據是什麼?」楊棠咄咄逼人的追問道。
「應該準確,主要是你們在台上綵排,當時乍一看很混亂,但實際上現場導演那邊把每個環節的時間都掐得很死,比如從假扮觀眾的選手們選花燈開始,到出現第一個敢於捧著花燈向一幫真選手發問的情節出現,這中間的時間長度是固定的,實際上當時要沒有高智向你提問,就會有『托』衝出來卡時間了。」
聽完這番解釋,楊棠和上官茗欣總算恍然大悟,不愧是電視台綵排,哪兒哪兒都是套路。
「現在可以證明兇手不是我了吧?」說了這麼多,小西還在想這事兒,顯然他對此相當的看重。
楊棠道:「我之前不都已經說了嘛,殺害吳女士的疑兇應該不是你,至於為什麼,因為我剛才摸了一下,居然沒在吳女士身上找著鑰匙。」
「什麼鑰匙?」上官茗欣愕道。
「廢話!就是鑰匙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