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龍戰於野 第414章 臉皮厚吃得夠

朱六渾體一顫,差點沒當場失禁,同時暗忖:他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

可惜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楊爸這邊已向楊棠吩咐道:「小宏啊,你要是有腹稿,就念誦出來讓大伙兒聽聽唄!這端午也算是重要節日,你媽,晉王爺,還有我都想聽點讓人眼前一亮的詩詞……」

楊棠聞言抬起左手沖自家老爸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楊爸愣了一下,終還是乖乖閉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其實若非周圍有晉王這些個「外人」在,這要是換了在家裡,打死楊棠也不會給他這面子!

現場,不止楊爸不吭聲了,楊媽也保持著沉默,至於其他人,晉王朱六都沒開腔,自然輪不到下面的人多嘴插話。

這時,楊棠與朱六四目相對,哂道:「朱老頭,你一直瞪著我幹嘛?筆墨伺候啊!」

朱六又是渾體一顫,終於回覆正常,尖聲叫道:「筆墨伺候!」

附近六名女侍齊齊一福,排成兩列娉婷而去,不多時,便搬來了几案和文房四寶。

掃案、鋪紙、注水、研磨……這些瑣事自有女侍麻溜而仔細地完成。

等準備得差不多了,楊棠踱步到几案旁,先捻起狼毫筆試寫了幾個字,發覺筆、墨、紙都還趁手,這才從右邊空白的地方就欲開寫。

「哎~~!」朱六終忍不住出了聲。

「怎麼?你還有要求?」楊棠問。

「雖說是紀念屈原,但端午在大多數看來還算是喜慶日子,你能不能也寫點喜慶的東西?」朱六探問道。

楊棠怔了怔,緩緩點頭道:「我試試吧!」然後他把筆擱回筆架上,閉上眼睛靜默了大約半分鐘這才驟然睜開,重新提筆寫道:「仙宮長命縷,端午降殊私。事盛蛟龍見,恩深犬馬知。餘生倘可續,終冀答明時。」他用了文徵明的隸書字體,使得六句五言詩看上去周正雍容大氣,一時半會兒很難挑出毛病來。

朱六跟楊爸楊媽湊過來一看,紛紛微微頷首。朱六更是贊道:「好字!不過,這詩的內容……」

「內容怎麼了?」楊棠反問道,「不喜慶?還是說不健康?」

朱六連連搖頭:「都不是……」

「那不就結啦!」楊棠抬手道。

但是朱六還是指了指整篇書法的左下角道:「可這處還差你的題名跟印章呢!」

楊棠渾不在意道:「我這就可以題名,但沒印章!」

「本王送你個印章還不成嘛!」朱六顯然早有預謀,「來呀,讓廖師傅把本王的印章坯子拿上來!」

楊棠聞言瞪他道:「你這印章坯子不便意吧?」

「嘿嘿,那哪兒能呢!」朱六忸怩著不敢說出實情。

這時,楊爸攜了楊媽走上前來,向朱六微微一禮,道:「王爺,這亭里風景如畫,就是涼風頗重,內子體弱,能不能找個地方避一避?」

朱六微愕,這哪有什麼涼風啊?偶爾一絲微風罷了,還避?頭稍轉,正巧瞥見楊棠在向他使眼色,這才恍然他跟楊棠剛才一唱一和的,雖然貌似合乎情理,但實際上根本經不起推敲,楊爸楊媽了解楊棠,顯然已看穿這點,自然希望眼不見為凈,不然萬一楊棠騎在朱老六頭上拉屎,二老怕他們心臟受不了。

「咳咳,那個誰,冷耆,你持本王的令牌引楊氏夫婦去紫縈齋暫歇。」說著,朱六從懷裡掏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其中沖著楊棠這面雕琢著一條似龍非龍似蟒非蟒的玩意,四足,每足四爪。

「屬下遵令!」冷耆忙上前來將那令牌接了過去,正欲退走,朱六把住他的小臂又輕聲叮囑了幾句:「記住,別讓其他人打擾到楊氏夫婦!另外,讓紫縈齋的女侍給本王好生伺候著,小點茶水這些時時供應,不得慢怠!」

「屬下明白!」

轉回來,冷耆便恭請楊爸楊媽隨他而去,楊爸楊媽並未反對,只是臨走前楊爸惡瞪了楊棠兩眼,警告的意味很明顯,讓他好自為之,別想著騎到朱六的腦袋上作威作福。

待楊爸楊媽消失在西南角的門洞內,楊棠本還算緩和的臉色頓時罩上了一層寒氣:「直說吧,印章坯子什麼價?」

朱六正想開口,一位雙眉俱白、顴骨高突、身形佝僂的老者手捧兩個方盒,在女侍的引領下,到了魚形池岸邊。

朱六見狀,微喜即悲傷道:「我開的價碼就在那盒子里。」

不久,老者進了涼亭,將兩個方盒並排放在石桌上,退到一旁,默然不語。

朱六上前,打開其中顏色較淺的方盒,只見裡面碼著十多枚或玉或石的正方體長方體毛坯:「這些都是本王精心收集或淘換來的印章坯子,每一塊都價值不菲,你若能完成本王心愿,任你挑選一塊又何妨!」

立在旁邊的老者一聽,臉上頓時流露出錯愕之色。

楊棠微微蹙眉道:「那……要求呢?」

「這麼說你是答應了?」朱六喜動顏色道。

「我得先聽聽要求,看我能不能辦到!」

「對於你這位詩書大才而言,一定能辦到!」朱六不吝溢美之詞道。

楊棠聞言嘴角抽了抽:「要求!」

朱六面容一沉,變得肅穆起來。他輕而緩地捧起另一個木盒,慢慢推開盒蓋,露出了其內的畫卷。

楊棠見狀,也不催他,只等朱六由始至終輕柔緩慢地拿出畫卷,再輕柔緩慢地展開。

原來竟是一幅寫實的素描。畫中是一位女子,美貌自不必說,其氣質雍容華貴,卻偏又帶著一絲絲病懨懨的愁容,令人禁不住想要愛憫憐惜她。

楊棠窺見整幅畫後,微微有些動容:「這位是……」

「我夫人!」情真意切下,朱六連「本王」都懶得自稱了,「她已經去世一十九年,今天是第二十個年頭!」

楊棠流露出恍然之色,若有所思道:「那王爺您的要求是……」

「詩也好詞也罷,我想你替輕彩寫一首,以告慰她的在天之靈!」朱六道。

「輕彩?」

「我夫人名喚張輕彩……」

楊棠又露出一個恍悟的表情。舊時尋常百姓家的男孩女娃能有個姓就不錯了,名字都是隨便起的,比如張三李四,而能嫁給王爺的女人,那必定是高門大戶,有個正式的名字也就不奇怪了。

「楊小子,我知道這要求有點……你就、就……」

楊棠回到几案前,一邊親自動手研磨,一邊問:「王爺,替您亡妻寫詩詞這事兒沒少找人試過吧?您憑啥就認為我能行呢?」

「的確沒少找人試過。」朱六心頭暗忖,「可惜以前作的那些詩詞都差強人意,現如今我是實在找不著高人了才病急亂投醫投到你小子頭上的,不然你以為我會這麼慣著你啊!」

朱六正腹誹著,楊棠這邊已揮毫落筆了。

「輕汗微微透碧紈,今朝端午浴芳蘭。流香漲膩滿晴川。」

朱六湊在楊棠背後一瞧,差點叫好出聲,生怕擾了楊棠思路,趕緊捂著嘴,在心裡邊大嚷道:「好、好,寫得不錯……不過,怎麼才三句?」

孰料楊棠頓了頓,繼續提筆寫道:「綵線輕纏紅玉臂,小符斜掛綠雲鬟。佳人相見一千年。」

「好,太好了,這是首詞吧?可這詞牌我怎麼沒見過啊?」朱六詫異道。

楊棠厚顏無恥道:「王爺,這是新詞牌,叫『浣溪沙』,這首詞就叫作『浣溪沙·端午』!」

「《浣溪沙·端午》?好,這名兒起得相當不錯!」朱六一邊讚歎一邊拿起紙卷反覆端詳,可看著看著,他發福的軀體竟然微微抖顫起來,「這、這這……楊小子,你、你厲害,你居然把輕彩的名字給藏進詞里去啦?」

「既得知王妃名字,我就試了試,上下闕正好各藏一字,僥倖成功罷了!」楊棠嘴上說得輕巧,實在心裡那得意勁兒就甭提了。

「服了,本王服了!」朱六擱下紙卷,雙手把在楊棠肩上,「你不愧為詩書大才!那個誰,廖師傅……」

「老朽在。」站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白眉老者拱手道,「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待楊小子選好了印章坯子,你就用你的快手替他刻好章子,本王還等著在這兩幅詩詞上蓋上楊小子的私章咧!」

「老朽遵令!」

楊棠倒也不客氣,直接開了「邪眼」,從毛坯盒中選了塊泛青光的坯子,嘴上還客氣道:「王爺收藏的一定都是好東西,我就隨便挑這塊吧!」

朱六掃了一眼楊棠點中的印章,微感驚詫之餘,倒也沒有過多計較。反而是廖師傅見了楊棠的選擇,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你還隨便挑……這塊,這塊是田黃你知道么?號稱一克白金換一克的田黃,你還隨便?他越想越無力吐槽了。

不過廖師傅的雕刻技術那可不是吹出來的,自打楊棠確定了要用小纂在四方的平底上僅僅刻上「易夢」兩字時,他只略作思考便動了刀,三分鐘不到便齊活兒!

楊棠有點不信邪,取過印章仔細瞧了瞧,發現每一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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