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著秩序的氣息,喬修亞找到了自己的目標,一輛正在鄉間小路中行駛的馬車。
第四傳承者的實力並不強大,至多也就是黃金境界中階徘徊,她並沒有隱藏自己的氣息,所以喬修亞早在十幾公里之外就發現了她的存在,然後一路加速跟了上來。
過程順利的有些超乎想像,沒有戰鬥,沒有不識趣的亡影打擾,簡單到彷彿做夢。
當戰士切切實實懸空站立在這馬車上空時,他才發現,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目標即將達成。
這好消息的確有些令人振奮。
略微泄露一絲威壓,喬修亞令拉著馬車向前的兩頭健壯戰馬逐漸停下腳步,然後惶恐不安的低下頭顱,而催動戰馬行動的馬車夫也發現了沒有遮掩身形的戰士,他慌亂的敲打車窗,大聲通知著裡面的人員外面有意外發生。
喬修亞並沒有多做其他事情刺激這些來自聖城的普通人,他只是安靜的站在原地,等待著自己的目標——也即是第四傳承者的出現。
接下來,共鳴幻境中的紅髮少女就這樣登下馬車,站立在大地之上,和他對視。
戰士的目光迅速的被她身上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色長袍給吸引了。
這是一件潔凈無暇,沒有沾染任何塵埃的長袍,上面除卻一些簡單的古樸符文外,就再無任何裝飾,但在喬修亞的眼中,卻能看清楚它的本質。
就如同天青寶珠其實是一團沒有開始燃燒的火焰,秩序雙刃是兩道無堅不摧的聖光,純白權杖是承載著初始之火的器皿,這件看似普通的長袍,則是由無數彷彿星辰一般的紋理層層疊疊編織而成,它沒有用上任何凡俗的材料,磅礴的能量和符文便是它的全部,即便是喬修亞一時之間也無法看清其中究竟有多少符文,蘊含有多少能量,將它平鋪開來,化作一個法陣,或許足以覆蓋一整個大陸,而能量完全釋放,則可以輕易的摧毀任何事物。
戰士隱約想到了一個類似的存在——天啟之陣,異世界文明容納了整個世界人口靈魂的龐大魔法陣,或許只有這種存在,才能比擬這長袍的真正形態。
喬修亞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傳承長袍之上,但另一側,希爾雅的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了戰士身上。
這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希爾雅在這個末日世界中遊盪了二十七年,她見過的智慧生命多到數不勝數,這漫長的時光中,少女已經鍛鍊出了一種能力。
只要見到一個人,就能大致看出一個人的本質。
睿智,陰險,大膽,莽撞,心有城府,沉穩頑固……即便是有些善於隱藏自己本心的人,也會在不經意間的一些舉動中暴露出自己的本質,進而讓希爾雅察覺。
但眼前的這個男人……
希爾雅抬起頭,和對方如同熔岩球一般的雙眼對視,少女的心不由得一陣戰慄,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常人的一切感情都在其中湮沒,但卻又不像是構裝體那般獃滯無情,幾可讓人瞬間跪下的恐怖威壓被收斂在其中,似乎隨時都可能爆發。
天災,非人。
彷彿面對即將爆發的火山,立刻就要壓下的海嘯那樣的危險感催促著自己儘快逃離,遠離這個強大無比,卻又無法探知分毫的存在,即便是一直追殺自己的亡靈大軍統領,論恐怖程度也未必能比得上他。
而下一刻,這個男人開口說話了。
「終於找到你了,最後的傳承者。」
這聲音低沉而富有穿透力,隱約還能聽見類似鋼鐵交鳴一般的鏗鏘聲,他用一種意外緩和,彷彿是對朋友的語氣說道:「這個世界太過危險,你需要快點隨我一起回去。」
「最後的傳承者……說的是我嗎?」
希爾雅迅速的意識到對方說的最後傳承者是誰,她表情複雜的撫摸了一下身上的長袍,身軀卻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假如是之前,自己大概會毫無猶豫的跟著這個強者離開吧,但是現在,知道了真相後的現在……她卻半點也不想離開。
而對方也立刻發現了這一點。
「你並不相信我。也對,流浪在外這麼多年,你和你們的家族未必還記得自己的使命。」
微微點頭,這個男人如此說道:「不過就算是你不相信我,你也應該相信這個光芒。」
他微微伸出右手,心臟鼓動,發出了沉重的聲音,而一團青色的光芒隨著這個聲音而凝聚,在男人的手心化作一團微微燃燒的火焰。
這火焰釋放著光與熱,雖然微弱,但卻將周圍的一切陰霾與沉悶驅逐,當希爾雅看見它時,無與倫比的安心感迅速的佔據了內心的每一個角落,她知道,持有這火焰的人毫無疑問就是她的同伴,如此秩序,沒有絲毫雜質的光芒本能的吸引著所有傳承者,彷彿夜空中的信號那般吸引著他們前來匯聚。
「……不行。」
希爾雅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她止住了自己顫抖,令想要上前觸碰著火焰的軀體冷靜了下來,她用低微,卻意外堅定的聲音說道:「我不會隨你回去的……我不會去那個世界!」
話語之中,透露出令人心驚的明顯厭惡,和決絕無比的堅定之心。
而聽到了這話,喬修亞微微皺起眉頭。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你會拒絕我的要求,又這麼不願意回到你祖輩的故鄉,要知道,這個世界可是有許多亡靈正在追殺你,如果不是烏爾班德尼庇護,你說不定早就死了。」
他收起了手中的天青寶珠之光,從懷中掏出一面鏡子,喬修亞向其中輸入秩序之力,然後淡淡地說道:「所以這事,由不得你。」
下一刻,戰士強行將老教皇製造出的聖器激活,通知對方自己已經找到了第四傳承者,他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我不喜歡強迫一個人干他不喜歡乾的事情,尤其是強迫一個女孩子,但現在,你身上的長袍背負著一整個世界萬萬人的生命,我不會為此手下留情。」
感知到了喬修亞態度的轉變,希爾雅立刻打算轉身逃離,隨著她的心意,長袍上閃過點點光輝,那是無數符文互相勾連自然而然產生的法術,剎那之後,少女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短短的一瞬,她便已經逃到數千米之外。
格蘭蒂亞世界的高階職業者,本質上還是利用自身體內吸納原晶得到的魔能之力,運用出來,便是數十噸的肉身力量抑或是足以轟垮一棟小樓的破壞力,但這已經是極限了,也絕不可能使用出類似瞬間移動的秘法,而在多年的逃亡之中,希爾雅早已突破了地境之階,此刻她能藉助大地空氣中蘊含的無窮偉力,能與周圍環境中遊離的魔能溝通,牽引操控天地之能。
藉助這等磅礴的能量和法袍的神異,龍翼少女能夠連續發動三次類似瞬間移動的化光之法,在亡靈大軍的追捕過程中,這技能救了她無數次,再怎麼嚴密的包圍圈也會被這種速度擺脫。
不過這一次,卻遭遇了意外。
喬修亞站在原地,動都沒有動,他只是稍微凝神感應,然後念頭一閃,而下一刻,原本已經逃離到三千多米外曠野,正準備發動第二次秘法的希爾雅,便感覺到空氣中傳來一股不容絲毫拒絕,抗拒的龐大力道,這力量彷彿如同一團熊熊燃燒的太陽,將她周圍正在凝聚的天地之力全數排斥開來,接下來,能量化手,緊緊的將少女抓在手心,然後迅速將她『送』回了馬車之前。
「別想著逃跑。」
背著雙手,看著以數倍音速被送回的龍翼少女,戰士緩緩向前走動,他平靜道:「除非你能一瞬之間飛離十公里,脫離我的領域,不然的話,你就算是上天入地也沒辦法離開。」
能量巨手消散,紅髮少女有些狼狽的跌落在地,她抿嘴站起身,有些恨恨的瞪了戰士一眼,卻也徹底放棄了逃跑的念頭。
「那麼現在。」
並不在意對方的態度,喬修亞走到希爾雅的身前,他有些古怪的語氣問道:「你是否能夠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要逃跑?」
戰士自問自己的態度已經很祥和了,第四傳承者看樣子也沒被他的絕望光環影響,不至於會害怕到逃跑,更何況他已經展露出了天青寶珠之光,既然身為傳承者,那麼就自然能夠明白,自己正是她的同伴。
在格蘭蒂亞世界,有無數亡靈正在追捕龍翼少女,從烏爾班德尼口中,喬修亞自然得知了希爾雅在這個世界的危險處境,他原本覺得,自己一開口,一直辛苦奔波逃難的對方就會心懷感激的和他一起回去,卻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個反應。
但不管戰士怎麼詢問,又怎麼威逼利誘,希爾雅就是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不肯開口,喬修亞對此異常無奈,他歸根結底也不是什麼惡人,面對同為傳承者,日後很有可能是一起抗擊混沌的同伴,他當然不能脅迫太過,而且要戰士說那些明顯就是反派才能說的台詞,他也說不出口啊。
不過這也不重要,反正喬修亞要的是長袍,不是人,少女答不答應,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伊格爾教皇贈送的聖輝之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