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霜雪覆眉、胭脂染鬢

「聽說了嗎,蜀山大亂全靠流蘇劍仙一人之力鎮壓全場。」

「人家流蘇那可是大劍聖,是一般人能比的?這次啊蜀山算是傷了元氣,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還好有流蘇劍仙和梁師兄。」

「什麼梁師兄!人家現在是梁掌門!蜀山最年輕的掌門!」

來往食客,談起的名字總是離不開流蘇和梁非凡。紛紛亂亂、雜雜嚷嚷,讓人聽不真切,不過倒也證明了離開誰地球都會照樣旋轉、太陽照常升起,蜀山掌門一夜身死的風波兩個月不到就已經只剩下了過時的談資,而現在所有人嘴裡的大英雄都是拯救蜀山危難的流蘇花妍和梁非凡。

「初心小哥,今天怎麼有空來這裡啊?倒是好久沒來了。」

還是初入小鎮的那家客棧,猴爺滿身風雪的從外走進來,老闆興緻勃勃的迎了過來把他引到了雅間。

「醬牛肉,一份湯泡飯。」

「好嘞,您稍等。」

很快老闆就把飯菜端了上來,半斤上好的鹵牛肉、一疊鹽津的蘿蔔皮、一大碗用菌菇湯泡的粳米飯,上頭還蓋著一層香脆的花生米。

這是猴爺發明的泡飯,現在也成了小客棧里的招牌,當時流蘇最愛吃的就是這樣一份熱乎乎香噴噴的泡飯了。

「想不到堂堂康樂門的大掌柜居然在吃這麼廉價的食物。」

門帘掀開,外頭露出了一張滿面笑容的臉,這人一身裘皮打扮,渾身上下透著股子貴氣,那氣場就不像個平常人。

而猴爺卻是另外一幅樣子,兩個月沒有打理過的頭髮早已經亂成一團,胡茬滿面,身上的衣裳也變得油膩膩的。哪裡還有當初那個瀟洒俊朗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邋遢大叔。

也許這一次猴爺是唯一沒有成名的那個人吧,流蘇、梁非凡、端木都成為了江湖人口中的大英豪,李時珍也成為了那面鬼手佛心牌匾的繼承人,可猴爺卻開始被人逐漸忘卻,成為了一個不值一提的符號,甚至他的康樂門明面上的老闆也是端木大魔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雖在同一城,卻已經有兩個月沒有再見過流蘇了,有人說她搬去了蜀山雲霄閣也有人說她每日在流蘇門裡深居簡出。

雖然端木、青蓮和東壁經常會探望猴爺,可他們誰也沒有在他面前提起一句流蘇的名字,猴爺關於流蘇一切的信息都是源自酒館裡那些食客的嘴。

「獨孤掌柜,不來一份?」

「小老兒吃過了。」

來的人坐在猴爺對面,笑盈盈地說道:「恐怕天下英傑絞盡腦汁也想不到,掌握蜀山的人居然會如此年輕。」

「獨孤掌柜,你這可是說我笑話了。我這點東西和您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上次一別已有月余,怎麼呂老爺現在看上去如此落魄?」

落魄嗎?那就落魄吧。猴爺現在離群索居,默默一個人在背後操縱著整個蜀山的走向,哪裡有心思去整理儀容,更何況以前的他也都是有流蘇幫忙打理。

「獨孤掌柜,小弟我孤家寡人,哪有什麼落魄不落魄一說,人活一世不都這樣過了嗎。」

「當真是洒脫。」滿臉貴氣的中年人從袖子里掏出一張條子推到猴爺面前,然後便笑而不語。

拿起條子仔細看了幾圈,猴爺點點頭,然後把這張紙條順手扔進了腳邊的爐子里,端起飯嘩啦啦的吃了個乾淨。

「打算幾時動手啊。呂掌柜?」

「三天之後,仙靈祭春大典。」

對面來的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點點頭,轉身化作一團霧氣離散於空中,就好像他從來沒有出現在這裡一樣。

這個獨孤掌柜並不是別人,正是崑崙掌舵人獨孤意。現在崑崙和蜀山在表面上的確是不死不休的敵手,但背後的勾當卻骯髒到讓人不忍直視。

崑崙蜀山聯合一氣,目標卻是遠在千里之外的仙靈。兩個巨獸共同對付一個巨獸,哪怕是稍微的跺一跺腳都能引來乾坤震蕩,可猴爺卻只用了兩個月多一點的時間暗殺掉了仙靈的四位長老之後仍然悄無聲息。

那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長老要不是死在自家的床上、要不是死在常去的酒肆里、要不是死於垂釣的池塘邊,最離奇的是有一位長老的是死在青樓。

這些人從外面來看全都是意外的猝死,畢竟年老體弱,死得倒也合情合理。但有心者卻發現這四個長老根本就是仙靈的智囊團。

也就是說現在仙靈的腦子已經完全被幹掉了,至於用了什麼辦法誰也不知道,甚至連懷疑都沒有懷疑暗殺掉這四個長老的人居然會是一個坐在千里之外連大門都不經常邁出的落魄小哥。

「老闆,再來一份,拿個食盒,帶走。」

猴爺風捲殘雲的吃掉了桌上的牛肉,並提了一份當做晚餐,鬍子上沾染著一粒白米飯,看上去當真是一副落魄的樣子,渾然不像一個能讓崑崙掌門千里迢迢過來相見的人物。

走出門時,他和一個戴著斗笠的女子擦肩而過,他的身形頓了一下,然後卻連頭也沒回就這樣走進了漫天風雪之中。

「老闆,醬牛肉,一份湯泡飯。」

老闆看清了來人的樣子,明顯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猴爺已經走遠的背影,突然像有所明悟似的長嘆一聲轉身鑽進廚房。

而來者的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怔怔看著猴爺遠去,眼眶微紅……

大雪好像沒有個盡頭,斷斷續續的下了幾個月,明明三天後就要開春了,但這寒氣卻一如寒冬,沒有分毫遜色。

這種天氣窮人家的日子不好過,往年總有餓死凍死的人出現在街頭,那場面倒是看得人有些不忍,那些窮苦的孩子尤為可憐,碼頭邊貧民窟里每年都有熬不過寒冬的孩子。

不過今年倒是奇怪,按照常理來說今年是百年不遇的極寒天氣,但鎮子里卻沒有出現哪怕一個因饑寒交迫而亡的人。

許多人把這一點歸功於老天開眼,但有些聰明人卻並不這麼認為,因為就在碼頭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家善堂,裡頭不光有美味可口的食物可以領取還有禦寒的衣物,甚至還有專為無家可歸者準備的暖堂。

暖堂雖然不奢華,但因為有數十個爐子為其取暖,裡頭倒也是溫暖如春。它裡頭所有的東西都是不要錢的,每個孩子每日居然還能領到一個雞蛋。

要知道這個年頭,雞可不是常見的玩意,稀罕著呢。雞蛋那也只是富貴人家的吃食,別說這些無家可歸的人了,恐怕就是家境普通點的都吃不起。

有心人倒是觀察過,這裡每日提供的糕點居然和城外那個銷金窟的東西味道幾乎一樣,甚至有些盤子上還清晰的映著康樂門三個燙金大字。

這件事雖然沒有宣傳,但經過口口相傳之後,端木儼然已經成為了宅心仁厚的大善人,現在這個大魔頭上街時居然也有被人鞠躬行禮的時候了。

但恐怕只有端木知道,干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那個行事心狠手辣、無所顧忌的初心小哥。

所以即使跟他算是最好的朋友,但端木仍然看不透這個傢伙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只是知道自從他離開流蘇之後,眼神已經不再通透,笑容也愈發的稀少,往日那些口無遮攔的話早已不再說了,原本跳脫的一個人現在變得死氣沉沉,陰森可怖。

對了,他這段時間還養了一隻狗,一隻在路邊撿到的狗。他撿來時那隻小狗已經被凍得奄奄一息,現在他最大的樂趣大概就是抱著那隻已經肥滾滾的土狗坐在搖椅上看著朝暮更迭,終日無所事事。

端木問他,為什麼要養這麼一隻又不好看又不名貴的土狗時,他總是神秘的一笑,告訴端木說這隻狗讓他想起一個人。至於是誰,他從來不說。

一天又將至夜晚,猴爺已經很久沒有掌燈的習慣了,桌子上擺著吃剩的碗筷,剩下幾片牛肉正在被那隻肥厚的小狗用力撕咬著,屋子裡一片安靜。

他一個人坐在搖椅上,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看上去好像死了一樣沒有聲息,外頭的冷風時不時倒灌一點進來,給屋裡注入一股清新的空氣。

「如果你真的不舒服,就去把話說明白。」

端木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露台的欄杆上,坐在那裡看著黑暗中的猴爺,眼神里全是無奈。

「我說過了,讓你別管。」

「我不管?我不管你臭在這了。」端木跳了下來:「她笨,你知道。她腦子一根筋,你也知道。紅蓮說她這段時間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每天晚上都以淚洗面。你們這是何苦?一個沉淪一個消瘦的,我這個外人都看的急的要死,每次我去那邊都不敢跟她說話你知道么。」

「我不是告訴過你嗎?我時間不多了。」

椅子微微響了幾聲,猴爺頹廢的從黑暗中走出來:「這樣離開大概是最好的。」

「到底出了什麼事,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

「說了有什麼用?」猴爺笑著拍了拍端木的肩膀:「我給你的那本書你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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