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山第一層,雲海天頂之上,世界之牆投下的亮金神光潰散成無數閃爍弧光,引領這股力量的希爾維倒吊火炬散亂飄搖,成了大雨中的火堆。
「奇麗成功了!」
「世界之牆跟世界根源的關聯被割開了,超凡力量循環重新迴流了!」
「不!我的奇麗——!」
「現在沒功夫為奇麗傷心,趁祂病要祂命!」
「不能讓奇麗的犧牲白費!」
卡琳世界樹的樹冠上,菲妮和歐蘿拉等女神組率先反應過來,悲喜交加中,激發出了更大的力量。
勝利就在眼前!
紅網因此而澎湃鼓盪,原本被世界之牆吸住的凡人靈魂,還有從戰艦到武器的各類裝備,又重新激發出熾熱的力量波動。
戰艦重新衝擊,炮火再度燃起,而一個個已經跟世界之牆上星辰關聯的靈魂,則擁有了更大的力量。
「母親,看啊,這就是希望!」
蕾婭對特蕾希婭呼喊道:「這還不夠嗎?這道罪惡之牆已經被我們剝離下來了!」
特蕾希婭的嘆息更加深沉:「世界之牆的確出了狀況,但這股力量似乎並不來自你們,而是更為久遠,像是……創世之初的力量。」
蕾婭不解:「這有什麼區別?這依舊是我們掌握的力量,就像凡人運用工具和智慧改造世界,最終成為萬靈之主。」
特蕾希婭說:「當然有區別,這意味著創世之主對海姆的問詢甚至是考驗,而祂的回應,必然無比決絕。」
蕾婭正要繼續問,特蕾希婭的靈魂投影忽然盪動起來,細節急速模糊,像燃燒般急速明亮。
投影背後,一張由神力光弧凝結成的臉顯現,依舊還像高踞在神座之上,審視億萬眾生般冷漠肅然。
那正是海姆的臉,祂正將意志投入特蕾希婭的意志,準備重新融合。
就在這張臉之後,是龐大得似乎能粉碎天堂山的恐怖神力,即將傾瀉而下,重新將世界之牆推向世界根源。
蕾婭驚恐地叫道:「母親,決絕的是海姆,不是你啊!」
她再顧不得其他,靈魂推送出道道白金光流,裹住特蕾希婭,更加用力的拔著。
特蕾希婭的臉上細節重新浮現,她看著跟自己面容很相似,氣質卻迥然不同的蕾婭,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特蕾希婭!你不能拒絕吾!」
「你的拒絕也毫無意義,你與吾的意志根基不可分割!」
背後那張臉因為憤怒而扭曲,神念也如雷光般轟鳴。
「那就別嚷嚷啊,真是啰嗦……」
又一道亮金光輝自靈魂虛空中射出,凝結成流動的絲帶,纏繞住特蕾希婭。
光輝盡頭的身影顯現,蕾婭驚喜加憂慮地叫道:「老爸——!」
那個窈窕身影呸道:「我是奇麗,只是奇麗。」
蕾婭愕然:「你們什麼時候……」
特蕾希婭也看清楚了來者,比蕾婭更難理解;「奇麗……你不是李奇的妹妹,只是讓李奇的靈魂暫時附在你身上嗎?為什麼蕾婭看到你的靈魂投影,還是叫你老爸?」
奇麗苦笑道:「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
「李奇當初也是身不由己,誰讓他自己開闢出了赤紅正義的道路,又接收了精靈美神尼爾瑟拉的遺產呢?」
「你急著跟海姆一起獻祭,自然無法再看到世界更多精彩的呈現。」
特蕾希婭的面目盪開一圈漣漪,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居然被他騙了!」
這個特蕾希婭也終於爆了粗口:「李奇那傢伙,真是混蛋!該死!渣渣!」
「這種……噁心的呈現,就算是精彩,也還是讓世界變得更糟糕了,我才不為之遺憾!」
雖然那些事情她都沒親歷,但還是為那個自己感到羞惱。
她仍然是特蕾希婭,以她的聰慧,此刻哪還不明白,以後在瓦倫丁西堡支持乃至慫恿她建立帝國,甚至還在那一夜裡,與她跟另外幾個人大被同眠的奇麗,其實就是李奇本人。
當然,她也明白了現在這個奇麗,才是真正的,純粹的奇麗。
「奇麗媽媽……」
蕾婭勇敢的問了出來:「你怎麼找到我們了?既然你已經分離出來,就是已經……犧牲了啊。」
奇麗嘆氣:「本來是要跟著融合神械一起完蛋的,可海姆陛下出現了。」
「祂的意志正在注入世界之牆的某個節點,讓那個節點穿透了融合神械的阻隔,重新接近世界根源。」
「所以,我就出現在這裡了。」
「很明顯,海姆陛下準備跟特蕾希婭融合。」
奇麗看著特蕾希婭,語氣異常凝重:「像是又回到了邇香的地下世界,特蕾希婭,世界的命運又交託在了你的手裡,你再次面臨意義無比重大的選擇。」
「那一次你和凱拉選擇了犧牲自己,拯救李奇、蕾婭和所有凡人。」
「這一次,你會做什麼選擇呢?」
「你會否定那個自己的選擇,繼續堅定的跟海姆站在一起嗎?」
特蕾希婭眨了眨眼,面容變得更加清晰,由靈魂推送的意念也更加平靜:「我不是那個時候的特蕾希婭,無所謂否定自己。」
「我也不是你所想的,毫無保留的選擇跟海姆站在一起,堅決的實現永恆秩序。」
「我相信的是,如果真有超出永恆秩序的力量,那就必然能擊破這道秩序之牆。」
「而這並不由我的選擇來決定,我的選擇,不屬於你們擁有的力量。」
「我的立場不是親情和愛情,或者其他與凡人意志有關的事情能改變的,就像我願意為李奇付出,是希望他能給世界帶來改變,好的改變。」
「現在這個我,使命就是犧牲,和你一樣。」
「奇麗,你跟李奇分開的意義不就在於犧牲嗎?」
奇麗嘆氣,語調跟李奇如出一轍:「在堅持這件事情上,我和李奇從來都不是你的對手。」
畢竟她就是李奇投注在正義女神上的意志,從性格到覺悟毫無分別。
接著又笑道:「但海姆陛下卻似乎不太相信你,不然也不會到現在都沒動靜,祂還在猶豫著是不是真的選擇融合你。」
果然,特蕾希婭背後那張臉一直僵滯著,似乎在計算什麼卻一直沒有結果。
融合特蕾希婭的意志,才能將秩序神國的力量灌注到世界之牆,牽引著世界之牆穿透融合神械的阻隔,重新附著在世界根源,改變超凡力量循環。
可海姆卻不敢全力以赴,現在只是小小的試探。
這一試探,卻把奇麗拉到了特蕾希婭身前,二者加上蕾婭對特蕾希婭的交互,令海姆難以孤注一擲。
「特蕾希婭,你真是如此堅定,意志就不該如此斑駁,還能容下這麼多雜質!」
海姆一時也找不到更好的入口,除了特蕾希婭,世界之牆上的其他節點都不夠強大,跟祂的契合度也不夠高,讓祂難以將整個秩序神國的力量引導到牆上。
特蕾希婭的靈魂投影再度燃燒起來,奇麗和蕾婭都驚訝和悲傷的大喊,希望她能反抗海姆的融合。
特蕾希婭沒有絲毫抗拒,可金光中一縷縷虹彩光輝卻飄搖出來,包裹她的秩序神火猛然熄滅。
「努曼艾爾!」
海姆那張臉重現顯現,憤怒的喝斥著虹彩光輝凝結出的身影:「你已經失去了騎士之神的神格,為什麼還要執著的護衛她!」
神音震蕩,神諭即律令,虹彩光輝急速黯淡,直至變作縷縷黑氣。
失去了神格、神座乃至道路,努曼艾爾沉淪為墮神,散發出濃烈的腐化神力。
高大的貝努因人……不,靈魂投影立在特蕾希婭身側,隔在她與海姆之間,跟當初他在王廳里立在王座下一樣。
他發出低沉而模糊的神音:「我向特拉格迪發過誓,只要我還有意志,就要守護特蕾希婭。」
「哪怕我已經不是當初的我,特蕾希婭也不是原本的特蕾希婭。」
「我守護的是忠誠,但不是對主人和君王的忠誠,只是對朋友的忠誠,對誓言的忠誠。」
「貝努因人的誓言,必須兌現……」
特蕾希婭深深嘆息:「努曼艾爾,謝謝你。」
神音蕩漾時,縷縷黑氣也捲住她的投影,跟奇李和蕾婭的暗金白金光絲一同,試圖將她從世界之牆上扯下來,而她既沒掙扎,也並不配合。
「特蕾希婭——!」
海姆咆哮道:「你為什麼不跟這個墮落意志割裂!?」
特蕾希婭淡然的道:「這並不是永恆秩序該排斥的事情,這樣的靈魂應該獲得拯救。」
「很好,你已經在試圖與吾割裂!」
海姆沉冷的道:「不要以為吾缺了你,就無法完成使命!」
特蕾希婭的投影又一次燃燒起來,這次並不猛烈,事實上是整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