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識達成,說走就走。
羅姆羅斯這邊還是出了些問題,忒溫絲堅持要跟著去,兩人跑回寢殿呆了大半個小時才出來,羅姆羅斯還是帶上了忒溫絲。
奇麗氣得夠嗆,這傢伙丟下她和一大堆人跑去打瓊瑤炮就不說了,出來見到她的時候,還一臉內疚的躲閃著視線。
你特么內疚個吊啊!?
另一個從目光到身體都在躲閃的是白龍嘉拉希恩,她見到奇麗身邊立著薩達爾,馬上縮進了人堆。
後者毫無眼力價,擠開人堆把她拎了出來,興高采烈的寒暄,說著「多日不見」之類文縐縐的話,他就記得在這裡得彬彬有禮。
帶薩達爾來果然是對的……
看到嘉拉希恩不敢拒絕薩達爾的「寒暄」,向羅姆羅斯投去辯白加求救的目光。羅姆羅斯當場黑了臉,卻因為這麼多人在場不好回應,只能視而不見的場景,積壓在奇麗胸口那股子鬱悶和不爽煙消雲散。
連蕾塔娜都在很努力的憋著笑……
從皇宮偏廳到飛舟起降場的距離有多長,薩達爾纏著嘉拉希恩的戲碼在奇麗心裡就有多爽。
那傢伙從神皇堡之戰聊到了邇香之戰,還當眾向其他人傳授怎麼騎龍才更穩當的訣竅。一邊說一邊對著嘉拉希恩身上各個部位指指點點,看白龍公主的臉色,她肯定滿腦子都是用龍焰把這個傢伙噴成焦炭再踩成灰的念頭,而且是一百遍。
到了起降平台,置身古鯤那幾乎遮蔽了整座皇宮的陰影下,嘉拉希恩終於找到了爆發的由頭。
「陛下,為什麼要坐他們的戰艦!」
「我們也有戰艦啊!」
「這樣的場合,坐赤聯的戰艦會讓臣民們怎麼想呢?」
羅姆羅斯的臉色從黑變紅,瞥了眼嘉拉希恩,卻沒說話。
奇麗知道他想說什麼,那種又破又小又慢的龍魄艦,在赤聯這艘巨艦面前,就像把羊跟獅子放在一起比,那才是帝國臣民會怎麼想的問題!
奇麗很確定,羅姆羅斯已經打算留下嘉拉希恩,不讓她跟過去繼續當漏氣的風眼。
沒想到忒溫絲把嘉拉希恩拉了過去,溫言解釋,讓羅姆羅斯沒了下令的機會。
羅姆羅斯只帶了幾十個替身侍從,那個總是穿著深色法師袍,窈窕而冷傲的身影沒在他身邊。
趁著等飛舟的短暫時刻,奇麗問羅姆羅斯:「那個格芮塔,確定已經全身心的為夜女士服務了嗎?」
說到格芮塔,羅姆羅斯滿臉的難受消失:「是的,她已經不在我身邊任職,僅僅只保留了個皇室顧問的頭銜。」
他眺望半空中泛著魔鋼本色的巨艦底部,深沉地嘆道:「她其實……是個苦命人,從風暴群島到邇香,再到我身邊,一路走過來,孜孜不倦的攀登著權力的山峰。」
「看起來她成功了,她成了現今最強大的神祇的代言者,她說的每句話,別說我,連諸神都不敢不仔細聽。」
「幾個月前,她還在為收攏冰風王國那點人口,嘔心瀝血的忙碌呢。」
「可惜,現在的她也失去了自我,成了夜女士的傀儡。」
「在曙光之星上的時候,我感應得很清楚,她的靈魂已經被夜女士凍結了,跟祈並者沒什麼不同。」
他又自失地笑道:「當然這也可能是我這種弱小存在的狂妄評判,說不定她自己為此自傲,覺得目標達成,獲得了永恆的幸福呢。」
你不是很明白的嗎?
奇麗問:「那你為什麼還堅持走現在這條道路?」
羅姆羅斯皺眉:「原因不是很簡單嗎?就跟你們赤紅神曲唱的一樣,神祇是靠不住的。」
「藉助神祇的力量,終點就是把自己的靈魂交給神祇。」
「只有靠凡人的身體和凡人的意志,這樣獲得的力量才是真正屬於自己的。」
明知不會有結果,奇麗還是勸說:「不要把意志跟靈魂割裂,意志就是靈魂的韌性。凡人的靈魂是有極限的,必須承認這樣的極限。」
「一旦負載的力量超過極限,不是靈魂崩潰,就是扭曲成其他存在,這個道理你該比我清楚。」
羅姆羅斯撇嘴低笑:「所以你們才主張凡人聚在一起抱團,主張新神和超神,讓凡人藉助神祇來負載更大的力量?」
奇麗忍不住說出了口:「你不是很明白嗎?這有問題?」
羅姆羅斯說:「當然沒問題……」
接著他搖頭:「但這只是弱者的道路,只有弱者才必須依賴他人,依賴環境,強者不需要。」
「不是說強者除了自己,就不需要其他一切了。」
「強者不會把其他人放在平等的位置上,把自己用『適應』這樣的想法束縛在環境里。」
「對強者來說,只有自己能夠依靠,只有自己是至極的真實。」
「從意志到靈魂,強者會在不斷的鍛打中強大,最終超脫同類,超脫環境。」
「我深信凡人,當然是人類,可以成為這樣的強者,這就是我正在走的道路。」
奇麗還是第一次聽羅姆羅斯這麼清楚的把自己信念說出來,心胸頓時澎湃起潮,似乎有洪流般的言語想吐。
她努力忍著,只問最關鍵的一點:「人類?為什麼只是人類?」
羅姆羅斯看她的目光居然帶著點憐憫:「這還需要問嗎?創世神根據他自身的形象創造了人類,小白小紅小黑,都是以人類的形象出現的,這就是費恩世界的本質啊。」
奇麗憋了好一會,才幽幽嘆道:「你跟海瑟薇很相近,只是在出發點和力量的理解上有差別。」
擺渡飛舟降下,自此時開始,一直到艦隊駛離特羅斯,抵達幾千公里外的飛船研究基地,奇麗跟羅姆羅斯再沒話說。
研究基地仍然在海底深處,乘坐海洋公社的潛艇下潛,嘉拉希恩和忒溫絲兩個沒見過市面的女人全場大驚小叫,羅姆羅斯也顧不上提醒她們注意儀態,他自己也被海底的景色震懾住。
看羅姆羅斯跟那兩個女人一樣,臉幾乎都貼在了透明舷窗上,貪婪的看著各種古怪海獸和絢麗魚群,奇麗暗暗嘆氣。
剛才是誰在說超脫環境,只靠自我來著?
真是土包子……
赤聯的大部分力量都轉向備戰,除了小紅和融合神械有關的科研項目,其他不能直接推動軍事技術進步的研究項目都削減了投入,不過遊盪者飛船基地的研究並沒受什麼影響,圖鐸大帝遺體的研究也在穩步推進。
現在破損的遊盪者飛船已經安置在一座更巨大的水下平台中,放置圖鐸大帝遺體的試驗室在平台中心最深處。
「以前一直沒有合適的探測分析手段,不敢貿然動手。」
「這畢竟是圖鐸大帝的真正遺體,不是那些憑空製造的活魂軀殼能比的。」
主持研究的伽魯拉介紹說:「卡琳陛下和薇姬殿下探測融合神械的方法其實可以用在這上面,不過得等到她們搞出靈子加速器才行。」
伽魯拉是個傳奇德魯伊,原本是布萊德信仰西凡納斯的原始派德魯伊,在元祖之災中僥倖生還,被浸染成狼人。
即便已經獲得凈化,這傢伙還是喜歡以狼人的姿態現身,剛露面的時候差點被嘉拉希恩變身白龍一口龍焰噴中。
奇麗知道,嘉拉希恩的真正目標其實是薩達爾。
可惜沒等嘉拉希恩偏頭「誤擊」,就被薩達爾變身巨人騎坐在地上,還是他說過的最佳體位。
白龍四肢大張的癱在地上,流下了屈辱的淚水。她的龍形態下意識迎合薩達爾的騎乘,嫻熟得完全是模範坐騎。
即便羅姆羅斯能忍,他帶過來的手下再也忍不住了,紛紛攘攘的鼓噪起來。
把兩邊情緒高漲到極點,已經通過小動作打打鬧鬧的部下丟在足夠寬闊,也有嚴密保安措施,可以當演武場用的地方,奇麗和伽魯拉領著羅姆羅斯和忒溫絲進了試驗室。
大大小小機械臂圍成的類似浮空艦造船廠的空間里,一塊巨大的冰晶緩緩起伏著,裡面隱約能看到身著戰甲的身影。
光幕上是冰晶內部的立體影像,並沒直接接觸到遺體,而是由伸到距離遺體幾公分,還隔著一層冰晶的攝像機拼合而成的。
「真的很像啊……」
忒溫絲挽著羅姆羅斯的胳膊,溫柔的說著:「除了頭髮和眼睛的眼色。」
那一刻,羅姆羅斯的身軀變得僵硬了。
這恰好是羅姆羅斯的心病,忒溫絲哪壺不開提哪壺。
奇麗也不好說破,問起了伽魯拉關於技術資料分享,以及遺體轉移或者銷毀的事情。
來之前伽魯拉也得到了通報,雖然萬般不舍,可大局得顧全,組織決定得服從。
技術資料分享沒有問題,赤聯也的確沒在大帝遺體上做針對羅姆羅斯的研究。獲得的成果也都是紅網應用,底層力量機制就不同,羅姆羅斯拿去也沒卵用。
談到轉移和銷毀的事情,伽魯拉就盡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