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斷艦城與地獄之變

彷彿神祇在天穹之上的神國用力鍛打著武器,向大地灑下連綿不斷的火星。火星在天空變成拖著長長煙跡的橘紅火團,在荒原里砸出一條條塵柱。從火團中分離出無數細小碎片,偶爾砸中防護結界,盪開大片漣漪,甚至凝起片片白色結晶。

監獄唯一有窗戶的牢房裡,地精奈斯蓋終於忍不住站了起來:「我得找監獄長談談,他不能再這麼節省魔油了!」

半身人戈米斯驚訝的拉住他:「你瘋了!秩序教廷的主教在這呢,監獄長特意吩咐過,讓我們不要露面!」

戈米斯指指天花板說:「這裡跟監獄長的辦公室一樣,都是監獄裡最堅固的地方,就算整艘戰艦砸下來也傷不到我們,你怕什麼啊?」

奈斯蓋跳腳道:「監獄裡擠了好幾萬人啊!哪怕只是砸死一個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戈米斯瞪眼:「你什麼時候信仰了仁慈女神啊,關心起那些奴隸的死活了。」

「我連商業女神都不信」,奈斯蓋虔誠的說:「我只信仰金浦耳,那些奴隸都是金浦耳啊!為了捍衛金浦耳,我連命都能豁出去!」

甩開戈米斯的手,奈斯蓋堅定的出了房間,踐行自己的信仰。

銀月之心在西費恩的大地上已經升起第七天,赤聯與曙光帝國的大戰再度爆發,不過戰場還不是銀月之心周圍,而是漢特空礁。

銀月之心距離瓦倫丁超過三萬公里,跨越大半個大陸。帝國艦隊不可能連中繼基地都不要就直接飛過去,更不可能在漢特空礁還威脅著瓦倫丁的同時,將主力投入到大陸另一頭。

所以,第二次漢特空礁之戰爆發了。

漢特空礁的正下方是薩其頓西部,但北到貝特蒙德大草原,南到唐古斯的廣袤大地都能看到如群星撞擊的天空戰場,同時被戰艦和飛舟殘骸化作的流星雨轟擊,位於唐古斯西北砂礫荒原的這座帝國監獄,恰好置身於流星雨中心。

監獄剛剛換了可以阻擋實物的結界,不過開啟這個功能需要消耗大量魔油。對利潤來自倒賣罪犯和奴隸,以及各類低級魔導裝備的監獄長來說,每秒燒掉的魔油相當於多少件貨物非常有概念。哪怕是有鋼鐵般的意志,在那個數字下也會退縮,何況監獄長的意志軟弱得像史萊姆。

對目光更長遠的奈斯蓋來說,這種風險是不可忍受的,而且在他看來,眼前的危機還是機遇。

置身於激烈戰場的中心,貨物卻安然無損,這樣的信譽可不是平時能用金浦耳買來的。

作為監獄長最倚重的貿易助理,他有責任指正錯誤。

他雖然還是囚犯,但在監獄裡擁有特殊待遇和極高名望。衛兵們不僅沒有阻攔,反而一路護送他去了監獄長辦公室所在的高塔,那是監獄裡最高最堅固的地方。

沿著又高又厚的石牆向高塔走去,俯瞰牆內的情景,地上和地下的牢房早就爆滿。原本用來放風的空地上擠滿了帳篷,還有大片區域連帳篷都沒有。無數衣衫襤褸的罪犯混在一起,大地為床天空為被。

原本只能容納四五千人的監獄,現在擠了兩三萬人,多出來的都是秩序教廷從南方各地匯聚到這裡,準備轉運到瓦倫丁的「罪犯」。

偷盜搶劫乃至殺人之類的兇犯在這些人里只佔極少數,大部分人的罪名都是「不敬女神」。具體的行為包括但不限於踩著了女神雕像的影子、背不出秩序神典、飲酒以及在進食時沒有向女神禱告等等。

這些人原本在各地的帝國直屬礦場和工坊工作,現在礦場空了,工坊關了,秩序教廷把他們弄到瓦倫丁去,奈斯蓋猜測也就是繼續挖礦。不過看到那些罪犯即便連帳篷都沒有,也整整齊齊的跪在地上叩頭禱告,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如果傳聞是真的,這些人的靈魂會在之後的祭典里被秩序女神集體收割。

奈斯蓋看著這些人的目光多了絲憐憫,但也僅僅只有一絲,反正是他們自願的。而且他們既然上不了戰場,那麼通過這種方式為永恆秩序做貢獻,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獻祭本身並不邪惡,得看被獻祭者是不是自願的,獻祭的目的是什麼。

召喚邪神禍害世界當然是邪惡的,修補天堂山,建設讓地精也能回歸安寧生活的永恆秩序,這不僅不是邪惡的,反而是神聖而高尚的。

奈斯蓋對赤聯和曙光帝國的信仰之爭沒什麼想法,作為處於混居狀態的紅石地精,自小就在半精靈、半身人再到人類這條種族鏈里飽受歧視,他很認同費恩的所有地精必須聯合起來,建立自己的國度。只有這樣,地精們才能享有尊嚴,獲得幸福。這個夢想,只可能在秩序女神創造的永恆秩序里實現。

現在他的想法有些變化,但不影響他對永恆秩序的認同,甚至覺得在那種「各歸其位」的世界裡,自己會有更美好的未來。畢竟他的聰明智慧已經得到了證明,註定會是大人物。

奈斯蓋順利的進了高塔,敲開了監獄長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還有個面目可憎的老頭,穿著秩序教廷的長袍,赫然是來這裡經辦奴隸事務的主教。

「一隻地精!?」

他對奈斯蓋的出現大感驚愕,而奈斯蓋抓緊時間向監獄長提出的建議,更讓他憤怒。

奈斯蓋很不理解主教的憤怒,這個建議分明也是有利於他的啊。

主教的呵斥讓奈斯蓋明白了為什麼:「一隻地精,居然對教廷的事情指手畫腳?」

「等等,帝國監獄的人員編製里可沒有地精的位置,他是什麼身份?」

主教沒有直接跟奈斯蓋說話,而是問監獄長。

得到了「罪犯」的回答後,主教用凌厲的目光盯著監獄長,後者一頭是汗的招來衛士。

奈斯蓋跟戈米斯換了牢房,是在地下最深處的死刑犯牢房。

奈斯蓋努力在臉上撐出笑容:「監獄長就是給主教做個樣子,這裡也很安全。」

戈米斯抱著頭絕望的嚷嚷:「別騙自己了!看看那些衛兵的眼神!我們完了,我要被你害死了奈斯蓋!」

奈斯蓋笑容僵住,心頭一團亂麻,覺得自己是在做噩夢。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劇烈震顫,煙塵狂涌而入。

這不是噩夢,是比噩夢更可怕的現實!

奈斯蓋和戈米斯一邊咳嗽著一邊砸牢門,就在他們快要被嗆死的時候,牢門打開了。

外面站著一堆人,既有衛兵,也有戈米斯的手下。

煙塵雖然變淡,可奈斯蓋在他們眼中看到了比煙塵更混沌的東西,那好像是……茫然?

戈米斯問:「出了什麼事?監獄長呢?」

衛兵跟罪犯同時朝一個方向指去,穿透模糊的塵霧,奈斯蓋跟戈米斯看到了處處破損的鋼鐵和焦木,它們組成了絕對不會在監獄裡看到的東西,一艘帝國戰艦!

爬到還沒坍塌的一段石牆上,奈斯蓋看清了監獄全貌。

一艘……不,是兩艘帝國戰艦墜落在監獄裡。那艘大的戰艦應該是伯爵級,它頭下腳下,幾乎是筆直角度的立著,替代了之前那座高塔。

戰艦前端深深陷進地底,原本的高塔,連同高塔里的主教和監獄長,自然已經變成紙屑般的存在。露出地面的後半截艦身折斷,搭出一個三角構型。

另一艘小一點的戰艦,奈斯蓋猜測是子爵級,應該是艦身中段撞在前一艘戰艦的斷口上,也跟著折成沒有完全斷裂的兩截艦身,以很合適的角度,在大地上拼出「X」的形狀。

防護結界的控制中樞也在高塔里,毀於剛才的撞擊。比以往清澈了不少的天幕上,朵朵小白花悠悠飄蕩。那是帝國前一陣子才搞出的降落傘,是比史萊姆救生球更廉價,並且不需要超凡力量的救生用具。

還不到一百人啊,奈斯蓋粗略一看就有了大概數字。

「監獄長死了!」

戈米斯的關注重點很現實:「我們自由了!」

奈斯蓋很冷靜的打碎了他的妄想:「除非改頭換面,否則我們在帝國里的身份還是囚犯。」

戈米斯熱切的說:「至少我們可以自由的離開這裡,連衛兵都沒心思找我們麻煩!我們可以去紅石,我要把弗洛多拖下水!就算不行,我們也能去艦隊城那樣的地方大展拳腳!」

奈斯蓋掃視四周,不僅看到了茫然的衛兵,還看到了痴呆的囚犯,以及更加不知所措的那些教廷奴隸。

他們失去了管束者,主教及其隨從全都呆在那座堅固的高塔里,沒一個活下來。

他們還失去了信念,墜落下來的是帝國戰艦而不是赤魔戰艦,女神的力量哪去了?

他們的靈魂本來就很羸弱,信仰也很淺薄,在這麼劇烈的衝擊下,就算是還活著,也沒感受到女神的庇佑。

他們唯一清晰的念頭,是繼續活下去。

「大展拳腳……」

奈斯蓋搖頭:「我們為什麼要去其他地方從頭再來呢?我們的客戶,我們的關係,我們做生意的所有依憑,都在這裡。」

戈米斯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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