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略掉佐爾德說的什麼「收割」，只看具體做的事情，弗洛多是很認同的，不然也不會一直跟著佐爾德。
這幾年裡，弗洛多給佐爾德的工坊和商行送去了好幾千半身人，既有石蜥山的鄉親，也有外地人，總的來說過得都還不錯。
第四紀元1232年的費恩主位面，跟幾年前相比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戰火暫時平息，魔法粒子對傳統魔法的變革，赤聯靈力結界和魔轉電技術的普及，都深深影響了凡人尤其是平民的生活。
弗洛多統治的石蜥山區，人口也就一萬出頭，現在已經沒多少人種莊稼了，結界農場的產出讓糧食變得非常廉價。裁縫皮匠鐵匠們也沒了多少生意，許願網終端和商業神殿貿易終端提供的日用百貨既便宜品質又好，遠不是小工匠的產品能比的。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走出鄉村，來到小鎮甚至城市。要麼進入工坊商行，要麼做各種服務工作。小鎮越來越多，城市越來越大。
在小鎮和城市裡，只要稍稍有點收入的家庭，都負擔得起魔法電燈這樣的支出。光亮讓平民可以利用的時間更長，他們可以做更多活掙更多錢。
弗洛多是個好領主，早早就給石蜥山各處村鎮建造了小型魔力井和魔轉電爐，建立公共電網，提供公共照明，還建起了公共交通網路，讓領民們的生活更加便利。
其他本心不是那麼善良的領主也漸漸這麼做了，因為他們發現，這些設施可以讓平民們有更多時間工作，可以掙更多的錢。如此不僅每一項公共設施都是找領民收錢的好借口，原本根本收不上來的那些領地稅項也有了希望。
單個平民身上刮不到多少錢，但成千上萬個平民匯聚起來，最終的數目還是很可觀的。
當然實際情況要複雜得多，有領主不願或者沒錢建設，於是賣掉了相應的權利或者「權變股」，讓領民自行建設。也有商人為了拓展市場，主動出資幫助建設的。在更廣闊的帝國直轄區域里，官員不願自己的管轄區比其他管轄區更破敗、陰暗和不方便，那證明自己治理無能，會讓女皇不滿，也想盡辦法推動市政建設。
總之這三年多的安寧時期，讓原本只匯聚在戰爭和武器上的魔導技術變革之潮擴散到了凡人生活層面，加上信息網路的發展，變化真是日新月異。
佐爾德的工坊和商行從不用摩斯姆特那種長期契工，在他那裡只簽最長三年的工作合約。雖然工作時間很長，但做得多報酬就多。不僅是在艦隊城，在其他地方，佐爾德工坊和商行一旦招工，總會排出長長隊列。
這方面的細節弗洛多很清楚，在佐爾德工坊幹活的一般工人，每個月的收入除了吃穿住之外，還能剩下一半「秩序光鱗」，也就是帝國銀幣，這讓他們在工作之外還能做點其他事情。而摩斯姆特的契工，吃穿住比奴隸好不了多少，省下來的銀幣買不了幾杯當地的劣質朗姆酒。
可惜，佐爾德在艦隊城的工坊商行數量遠遠比不上摩斯姆特，這座名義上歸帝國管轄，實質上是摩斯姆特統治的城市有接近二十萬人口，能享受到「佐爾德待遇」的平民還不到兩萬。
佐爾德的話摩斯姆特依舊理解不了，嗤之以鼻的反駁：「誰不知道你在討赤紅女士歡心？這些話也是從費共那裡學來的吧？」
說話的時候還看看弗洛多，那意思是你這個小弟以前都是費共的人，還來忽悠我，當我傻么？
佐爾德用推心置腹的語氣說：「我是為了你好，摩斯姆特，既然你盼著形勢變化，就得做好準備。在這方面，我覺得你還有很多問題。」
「最重要的就是對平民的認識，你最大的問題就是覺得平民跟超凡者有巨大的差距，所以不把他們當回事。」
「平民跟超凡者有差別嗎？當然有很多差別，但這看你從什麼角度來看。」
「從傳奇魔法師的角度看，平民沒有超凡力量，就是螻蟻，這沒錯。」
「從……事業的角度看，你既然想掙金蒲耳，還把平民看作螻蟻，那就是錯的。」
「在這方面，平民跟超凡者有什麼差別呢？不都是凡人嗎？」
「既然是凡人，就會關心自己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穿得怎麼樣。」
「他會想要健康，想要安全，想要活得更長久。」
「他還會跟別人攀比，他想要過上比現在更好，比別人更好的生活。」
「他會努力去追求屬於自己的幸福，除非別人甚至神祇讓他意識到一切努力都是毫無意義的，否則他活著的時候是不會放棄這種努力的。」
「他們每個人，不論有沒有超凡力量，靈魂里都翻滾著這樣的慾望，跟我們是一樣的。」
摩斯姆特有些觸動：「這個……是個人都會做夢，關鍵是能不能實現而已。」
他並不是不知道，只是下意識的忽略甚至否認而已。
佐爾德繼續說：「那就創造條件讓他們實現啊，超凡力量不就正在做這樣的事情嗎？」
「結界農場種出更多糧食，讓他們不再窩在山村裡種田。」
「魔法電燈帶給他們光明，讓他們可以日以繼夜的工作。」
「速成石讓房子搭得更快更便宜，魔導金屬塔讓樓房建得更高，魔法市政設施可以讓城市更大容納更多人，加上公共交通什麼的，平民在城市裡可以生活得更方便更舒服。」
「這麼一來他就不會只是為最起碼的生存忙活了……」
「你也知道，一個平民只是養活自己有多簡單啊？一小塊田地一個草棚子就夠了。」
「現在呢？他對食物的品質有了基本要求，他要穿得體面一些，他對配偶也有了要求，不再是有個女的就不錯了，他甚至會開始考慮怎麼養育孩子，讓孩子未來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他必須做更多工作，付出更多勞動，才能滿足這些慾望。這些勞動還不是簡單的魔偶能解決的，他必須動腦子會手藝，得有長久積累下來的經驗。」
說到這個摩斯姆特深有同感：「是啊，很多事情都不是魔偶能做的，而且使用魔偶的成本也不低。就算魔偶能做很多事，也得有人來設計魔偶啊。」
佐爾德越發嚴肅：「我的確學習過費共的信條，凡人應該怎麼追求幸福這個問題，我跟他們的想法並不一樣。可在關於靈魂、勞動還有財富這些事情上，我很認同他們的信條。」
「只有靈魂獨立自由的凡人，才會創造財富。沒有自由的奴隸，意志也不會自由，他只會服從主人的意志，他只是主人多出來的手臂。」
「問題是主人又不是神祇，他能有多少念頭多少慾望呢？就算他妄想著成為神上神，也比不上他加上另外一個獨立靈魂的慾望多吧。哪怕那個靈魂渴求的只是微不足道的東西，也是額外的數量。」
「用費共的話說，靈魂是第一生產資料，只有完全屬於凡人自己所有，才能發揮出最大力量。」
摩斯姆特是傳奇魔法師，智力這一項再差也不至於連佐爾德這番話背後藏著的東西都聽不出來。
他嘿嘿笑道：「是我料錯了，原來你成了商業女神的信徒啊。這些話只有商業女神的信徒才說得出來的，讓人人都能為慾望而奔忙，才能創造出更多財富，用來讓財富流通的貨幣，還有貨幣組織起來的商業才會繁榮。」
佐爾德大笑著搖頭：「是有點關係，不過我真的跟金妮殿下，還有洛希弗斯那幫人不是一路的。」
再灌下一杯啤酒，佐爾德晃著指頭說：「你對商業女神的理解也有問題，那位陛下並不在意凡人的靈魂是什麼狀況，祂只關心金蒲耳銀艾爾的流通。就因為這個，祂才不分善惡，才在前幾個紀元始終沒有太大進展。」
「現在祂能夠崛起，還是秩序女神陛下、赤紅女士，還有那個羅姆羅斯所賜啊。是她們粉碎了原有的秩序，現在還在爭奪新的秩序。」
「更直接的當然還是魔導技術的發展，還有諸靈平等，解放奴隸，靈魂自由這些信條。」
摩斯姆特插嘴：「這些信條……不就是赤紅女士的信仰嗎？」
佐爾德眯起了眼睛：「並不是只有赤紅女士才有這樣的信仰啊……」
似乎怕摩斯姆特追問，佐爾德馬上轉移了話題：「所以啊摩斯姆特，剛才我跟你談契工的問題，善良仁慈什麼的只是其次，而是更重要的事情。」
「你也在為帝國生產魔導飛機，跟我的魔導飛機工坊比，你那邊的生產效率低了多少，成本有多高，你計算過嗎？」
摩斯姆特的嘴角抽了抽，苦笑道：「我挑人的眼光不如你啊，管工坊的執事一個個都太蠢了。」
「想想我剛才說的那些話」，佐爾德拍拍摩斯姆特的肩膀：「這不是執事的問題，等形勢真的變化了，帝國對浮空艦的需求大增，你對上皇室工坊、辛伯納，還有我們散塔林會，在產量和成本上會有優勢嗎？」
「現在可不是三年多以前啊，技術雖然還在發展，可那隻限於探索領域。用來打仗的浮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