邇香，十幾公里寬的黑氣巨柱貫通天地，讓這裡成了名副其實的通天塔。
但這不是凡人可以碰觸的，平民哪怕是在十公里外都會靈魂搖曳，再靠近一些，不必進入黑氣中就會被腐化之氣浸染為活屍。只有被魔導裝備保護的超凡者才能深入到黑氣之中的邇香，而且還不能活動太久。
所以這裡方圓幾百公里內早已沒了住民，只有超凡者建造的各類設施，在防護結界的保護下，星星落落分布在邇香外圍的平原里。
這些設施原本屬於曙光帝國、神聖意志帝國和費共三方，元祖之災後，費共人員撤離，留下來的設施和器械就被另兩方侵佔了。
不過赤聯並沒有徹底離開，情報局在距離邇香十多公里外的山脊上設置了觀望哨，那裡是神聖意志帝國的地盤。即便曙光帝國清楚赤聯在那裡監視，也不好出手驅趕。
偽裝成山坡的寬闊營帳里，緹娜膩意的伸展著臂腿。這是剛到的隱蔽觀測設施，之前還得縮在小小的隱身帳篷里用鷹眼鏡觀測，現在好了，呆在觀測所里，直接用情報局版本的告死雷達就能把對方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建國大典錯過了還是其次，反正每年都會有的，總樞機和歐蘿拉殿下的婚禮可不會再有了啊，您真的不回去嗎？」
旁邊凱蒂勸著緹娜：「晚上要開補給門，殿下可以回去補個祝福。」
緹娜擺手：「這麼重要的工作，缺了我怎麼行呢？而且你們都沒回去，我不能搞特殊化嘛。」
營帳里回蕩著極力壓制的吃吃笑聲，那是蝙蝠和其他情報局的人員。
緹娜的尖耳朵耷拉下來，攤手道：「好吧好吧，我承認，就是為了補貼來的，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個貪財鬼。」
凱蒂斜著眼看她：「殿下恐怕是不敢回去看總樞機和歐蘿拉……」
「誰說的啊！」
緹娜臉頰泛紅，氣憤的嚷道：「我怕？我有什麼怕的？天上地下，小錢錢最大！我才不關心其他事情！誰又娶了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凱蒂咳嗽著，像是自言自語：「總樞機已經娶了特蕾希婭女皇和凱瑟琳殿下了，現在又娶歐蘿拉姐姐，真是肆無忌憚啊。」
「看起來他壓根不在意這種事情跟我們告死者的諸靈平等信條有衝突，那麼到底是我們對信條的理解還不夠呢，還是這種事情只要是自願的，也沒有社會危害，就無所謂呢？」
凱蒂的語氣滿是憧憬：「不管理由是什麼啦，歐蘿拉姐姐，還有其他人都沒有什麼異議啊。既然總樞機能娶三個，那麼五個十個，甚至一百個也無所謂。這麼說我其實也有機會的，就算只能取個號慢慢排隊，也能自稱是總樞機的未婚妻喲。」
蝙蝠劇烈咳嗽，緹娜一下就炸了：「什麼叫無所謂啊！李奇又不是公共財產，可以擺個取號機隨到隨用！」
凱蒂笑道：「那麼殿下你有異議？就老實承認你在傷心吧。」
緹娜滯住，下巴尖一點點戳在了胸口上，還在虛弱的抵抗：「李奇是我的老闆，老闆結婚我傷什麼心？他只要按時給我發足夠的薪水就行了。」
目光順著下巴落在胸口，視線毫無遮攔，緹娜深深嘆氣：「一對A……傷不起啊。」
凱蒂嘻嘻笑著，她們這些外人看得清楚，總樞機對每個魔女都很愛護，看起來一視同仁，其實還是有區別的。
對歐蘿拉和凱瑟琳當然是男女之間的愛，對絲絲們是父女之間的愛，對卡琳是近似鐵杆死黨的友情。對伊芙、薇姬和蕾塔娜幾個後面加入的魔女，更多是導師對學徒的關心。
對菲妮和緹娜這兩個最早加入的魔女，總樞機的愛就有點複雜了。
對菲妮那是真正當女兒愛，對緹娜嘛……
女兒不像，學徒也不像，男女之愛更說不上，也不是類似跟卡琳的關係，什麼老闆和傭兵的關係就更是玩笑了。
凱蒂真誠的道：「殿下你是有機會的，不要再存什麼嫁妝了，勇敢一些，讓總樞機知道你的心意吧。」
緹娜抖著尖耳朵說：「我存的嫁妝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事情，那什麼心意，哪有！？」
嘴巴很硬，耳朵尖卻很紅，讓凱蒂又笑出了聲。
「干正事！別再逮著我說了！」
緹娜走向信息台，順口發動反擊：「凱蒂你還是好好考慮下到底選哪個吧，再不給個准信，蝙蝠和白鼠要打起來了。」
「哪有！？」
「殿下！」
兩個當事人頗為狼狽，他們還以為這事很隱秘沒人知道呢。
「別告訴我你受了李奇的啟發準備一妻二夫……咦？」
緹娜的語氣驟然沉凝：「他們深入到忠誠聖堂了！？」
顧不得辯白，凱蒂和蝙蝠都撲到了台邊。
由預警機告死雷達改造的監測系統籠罩了邇香之外大片區域，因為接觸到監測對象的告死神力「功率」很低，就算是傳奇，不仔細感應也不會注意到。
信息台上，各色光點閃動著，一隊金色光點剛從邇香的腐化結界里出來，簇擁著幾個深黑光點。
「曙光帝國的人手很少啊，他們不可能這麼容易的深入到紫山。」
蝙蝠捏著下巴說：「暴政教會的人員也沒有變化，他們沒有跟著秩序教會的人一起行動。」
信息台上，金色光點代表了秩序神力，灰白光點是暴政神力，黑點自然是腐化對象。
「看看具體情況……」
緹娜揮手，信息台上亮起幾面光幕，布置在各處的隱秘攝像頭髮回了影像。
就如雷達偵測的那樣，一隊秩序教會的牧師和聖騎士剛從邇香里出來，看他們都是步行，身上的衣甲破爛不堪，就知道經歷了一場惡戰。
不過跟他們的戰果相比，這點狼狽就算不得什麼了。
幾個渾身綁著禁制鐐銬，插滿了禁制釘的少女在隊伍後面直接被拖著走。少女們衣衫破碎，血跡斑斑，幾乎就是全果。她們渾身彌散著黑氣，在地上像兇猛野獸般掙扎，偶爾抬起的臉頰上，兩隻幽綠眼瞳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那是魔女，沒被凈化的魔女。被囚禁了不知道多少年，在忠誠神廷放棄邇香的時候，又被放了出來報復世界。
情報局曾經進入邇香探查過，這些魔女基本只在紫山活動，秩序教會能把她們抓出來，說明已經深入到那裡了。
暴政教會的人湊了過去，跟秩序教會的人嘀咕了幾句，再挨個查探了魔女的情況，拖走兩個。
剩下三個魔女被拖到秩序教會的營地里，綁到了木樁上。
緹娜咬牙切齒的道：「他們……要幹什麼？」
工作台的紫銅邊框被她捏得咯咯作響，凱蒂按住緹娜的手：「殿下，不要衝動。」
要幹什麼很明顯，暴政教會那邊不知道要用魔女幹什麼，總之先要去了兩個，剩下的秩序教會就得進行「凈化」。
跟小紅和李奇對魔女的凈化明顯不同，這是從肉體到靈魂的徹底消滅。
忠誠神廷雖然覆滅了，可不管是秩序教會，還是曙光帝國，對待魔女的態度仍然沒變，魔女就是不容於世的邪異。
重組後的秩序教會幹活很利索，片刻間就辦好以前凱姆教會要磨蹭大半天的各種程序。接著用神術引燃了堆在木樁下的神焰燃料，金黃火焰升騰而起，吞噬了魔女的身軀。
三個魔女在金焰中扭曲嚎叫，這不是一般的火焰，而是神力之火，會連肉體帶靈魂一起焚燒，帶來的痛苦也不只雙倍。
秩序神焰焚燒著肉體和靈魂的同時，也在消解腐化神力。靈魂強韌的魔女有可能挺到腐化神力消失的那一刻，那時候她就會恢複意識。當然，接踵而來的就是極度的痛苦。
現場的三個魔女應該被囚禁了幾十年甚至更久，靈魂相當強韌，居然都恢複了意識。
她們的呼喊從之前野獸般無意義的嚎叫，變作慘厲的哀嚎。
「神啊……救救我……」
「這個世界……毀滅吧……」
「救我！你們不是來救我的嗎！？」
信息台的邊框發出了更刺耳的響聲，凱蒂沒有阻止，那是她和緹娜還有蝙蝠一起弄出來的動靜。
「只靠這些人不可能深入到紫山，還抓著幾個魔女全身而退。」
紫銅邊框喀喇碎裂，緹娜的神色也冷靜下來了，此刻的她終於有了一絲情報局大BOSS的風範。
「瓦倫丁那邊的空間通道一定疏通了！秩序之手正通過瓦倫丁進入邇香深處，他們不好在瓦倫丁處置魔女，就讓邇香這邊的人來料理。」
凱蒂和蝙蝠聳然動容，這意味著時間不多了，必須馬上行動。
……
虛無的世界裡，只有幾個聲音呢喃著，像是風，又像是世界的自然震動。
又一個聲音擠了進來，如一道光將整個世界照亮，連帶那些聲音，也像是酒館大門敞開，裡面的低語一下子變作喧囂的吵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