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一艘戰艦被機動要塞的主炮凌空打爆,也沒阻止其他戰艦的衝鋒,這讓赤聯的戰士們都紅了眼。
原本聚集在三千米上對付那幾艘受損戰艦的沙丁魚機群蜂擁而下,這時候也不管什麼安全火力區了,他們不斷穿透防護結界,把密集炮彈傾瀉到敵艦上。
第一方面軍的指揮官威爾森也紅了眼,弗萊騰紹斯機動要塞確實預定了在這一戰後放棄,但絕不是在眼前這種狀況下!不是用來襯托秩序信徒的英勇和曙光帝國的強大!
他把第一航空隊所有剩下的戰機,從三文魚攻擊機到裝了武器的各種運輸機都調了上去。隨著這些戰機的加入,低空顯得更加混沌。剛剛有了良好射界正準備全力發揮的方面軍炮兵群罵起了娘,他們的平方魔導炮也是可以防空的!
也不怪威爾森,平方魔導炮對付有防護結界的戰艦並不是很有效。帝國浮空艦的防護結界都是軍團結界級別,因為不必伸展到軍團結界那麼大,防護增強了很多。平方魔導炮的大部分能量都匯聚在法術上,並沒有專用的穿甲彈。相比之下,戰機穿透結界進行的攻擊更有效。
戰艦在炮火中沖向要塞,帝國官兵的靈魂燃燒到了頂點。
當一架赤聯戰機直愣愣撞上一艘戰艦的主炮時,赤聯官兵的靈魂也被點燃了。
誰也不知道那架戰機是失控撞上去的,還是故意撞上去的,但這給了其他戰機啟發。
這些沙丁魚、三文魚戰機甚至魔鬼魚運輸機不再滿足用小水管般的機炮洗刷敵艦表面,他們開始尋找戰艦的弱點,比如戰艦兩側的主炮,前端凸起裝了一圈透明舷窗的艦橋等位置,將自己的戰機當作了炮彈。
「居林安谷」號降到了千米以下,艦首的主炮正緩緩轉向,對準要塞。
要塞的防護結界比戰艦堅固得多,但被密集的艦炮轟擊,這時候也多處結晶。旗艦的攻城魔導炮只要對準來不及修補的結晶區域來上一炮,整個結界就可能崩潰。
瑞瑪科也看到了赤聯戰機的動向,看著相對戰艦小巧輕盈得多的戰機一頭扎進主炮炮塔甚至艦橋里,讓戰艦痛苦的震顫甚至轉向,他的眼瞳也緊縮起來。
認為赤紅信徒只是依仗先進魔導武器改變世界的那種看法果然是幼稚的,對方的信仰也相當堅定啊。
不過跟自己這邊比起來,他們身後的神祇就不是那麼靠譜了。
想到傳聞里關於赤紅女士的那些趣事,瑞瑪科這時候居然淡淡笑了起來。
「小心——!」
觀測員和艦長同時高喊出聲,舷窗外的天空忽然暗下來,一架赤聯戰機頂著艦體前部的防空機槍,從艦首方向直直撞下來。
舷窗垮塌,牆面撕裂,戰機一頭插進艦橋里,將前半部分蹂躪成垃圾堆的同時,也將整個頂蓋像開罐頭一樣揭開大半。
推開擋在自己身前的侍從,瑞瑪科看向距離自己指揮席只有十來米的戰機。
這是架沙丁魚,機頭部分已經完全損毀了,座艙卻還相對完好。看起來駕駛員也沒什麼大礙,頭盔在裡面晃著不知道幹什麼。
瑞瑪科正要下令抓住這兩個差點幹掉了曙光帝國西境軍團總長的英雄,艙蓋忽然彭的彈開,后座連人帶座椅噴上了天,半空中座椅脫落,淡綠色半透明的東西急速膨脹,將人包裹起來,朝著地面墜落。
瑞瑪科認識這玩意,史萊姆救生球,赤聯飛行員的標配。但在帝國那邊,還只有主力艦隊配屬的飛舟駕駛員有,其他飛行員就得靠昂貴並且不保險的魔導器救生,比如浮空羽毛。
前座的飛行員卻出了問題,他連人帶座椅撞在了還沒「開蓋」的天花板上,同樣被史萊姆救生球裹住,又落回艦橋,當著現場數十帝國官兵的面,在艦橋里咚咚彈個不停。
侍從和衛兵衝上去摁住這顆「人球」,裹在裡面的那張臉被頭盔和呼吸器遮擋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裡面寫著滿滿的……尷尬。
如果雙方不是敵人的話,侍從和衛兵們都要笑出聲來。
看到部下拔劍舉槍要就地處決,瑞瑪科止住了他們。
「丟下去吧……」
瑞瑪科說:「等會我們就要去見神皇陛下了,沒必要拉著一個外人。」
部下們心中翻滾著對總長騎士精神的敬佩,將這顆人球扔出了被毀掉大半的艦橋。
眾人都勸瑞瑪科離開艦橋,瑞瑪科搖頭:「只有這裡可以接受整個艦隊的信息,向所有人發送指令,這就是我的崗位。我和大家一樣,崗位在人就在。」
在他的鎮定之下,艦橋人員各就各位,繼續履行職責。
旗艦的攻城魔導炮開火,又一架赤聯戰機卻撞在了艦體前端下方的炮塔上,讓這一炮打偏了。炮彈僅僅只在防護結界上製造出又一片結晶區域,紫銅彈芯摧毀了要塞無裝甲區域的大約百來平方外殼。
主炮輕微受損,瑞瑪科讓部下緊急修理,天頂忽然降下道道金光。
「看啊!陛下在迎接我們的靈魂!」
艦長這麼說著,跪在了地板上,淚流滿面的禱告。
瑞瑪科抬頭一看,天頂中裂開了一道縫隙,金光投射而下,巡遊在戰場各處,一個個透明身影沒入金光中,升上天際。
「讚美吾主!」
當那道縫隙溢出金光,投射出六翼大天使長的虛影,憐憫的注視著每個人時,瑞瑪科也跪了下來。
一時間戰場沉寂下來,哪怕是最堅定的赤紅戰士,看著神國之門開啟,神祇接引戰士英魂的神跡時,也被震懾住了,放開武器的激發握柄,生怕褻瀆了這神聖的一幕。
「特蕾希婭這個小婊砸!她已經完全被神祇之心吞噬了啊!」
後方李奇的辦公室里,小紅叫道:「看啊,她就跟之前的修瑪一樣,把戰場當成了柴堆,把信徒當成了燃料,給她的神國收割神力電池!」
她把桌子捶得咚咚作響:「我該在那裡的!只要我在那裡,哪怕只是拎著你那根一萬八千噸的晶鈦棒,她都不敢這麼隨便的在主位面開門!只要我在那裡,她休想像現在這樣……裝逼!」
李奇差點噴了,原來你在乎的是這個!?
見她拔腿就走,李奇一把抓著衣領把她拎了回來。
他皺眉問:「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
小紅用匪夷所思的眼神回望她:「這是信仰之戰啊!特蕾希婭都親自上陣了,我這個大姐頭……啊不設計師,也得上啊!你攔著我幹什麼?」
「米絲和不少絲絲們在那裡,我可以通過她們設定降臨坐標,從神國直接跳下去!我們兩邊都開著神國看看,看那邊逼格更高……哎喲!你敲我幹什麼!?」
李奇收回手指,搖著頭說:「先不說你敢在主位面開神國的門,特蕾希婭就敢直接用天使大軍爆你的……咳咳,大門。就說信仰之戰,想想你剛才說了什麼?」
小紅也回過神來了,就這麼由李奇拎在半空,抱著胳膊皺眉沉思。
然後她嘆氣,昂揚的氣勢驟然消散。
她攤著手說:「可我們這邊的士氣被打擊慘了啊,難道就看著特蕾希婭顯露神跡,我們成了標準反派,只知道瑟瑟發抖?」
李奇這時候反而很鎮定:「這的確是信仰之戰,所以,只有相信大家了。」
戰場後方,第一方面軍的指揮部里,威爾森也處於目瞪口呆的狀態。
當他回過神來,準備通過戰術系統了解各單位的情況時,參謀們獃獃的表情告訴他沒這個必要了。
「這不行啊……」
威爾森痛苦的揪頭髮,現實就是這麼殘酷,當凡人面對神祇,甚至只是面對神跡時,都下意識的想要低頭膜拜。
哪怕是久經考驗的費共成員和赤聯戰士,面對仍然主宰著主位面大多數凡人信仰的至善之神時,也會被震懾得難以呼吸。
威爾森相信,自己的部下里已經有不少人跪下去了!
他心中也不是沒閃過「女神也在就好了」這種念頭,但很快又被「在的話恐怕更糟糕」這個念頭頂掉了。
赤紅女士……準確說是小紅,在費共成員,至少是資深成員的心目中,完全就是鄰家的熊孩子小妹。
至善至美?神聖璀璨?令人膜拜?
不存在的!
就在威爾森一籌莫展的時候,旁邊守著絲絲電台的米絲忽然哼起了什麼調子。
非常熟悉,熟悉得刻骨入髓的調子。
威爾森驟然醒悟,抱住米絲,啪嗒一口親在額頭上,再大聲喊道:「唱啊!讓大家都唱起來!讓前線每一個人都唱起來!讓每一個敵人都聽到我們的歌聲!」
瑞瑪科壓住侵徹到靈魂深處,讓自己渾身顫慄的喜悅,招呼著部下重返工作崗位。
現在重要的不是祈禱,是把勝利獻給女神!
就在這時候,一縷縷既遠又近的歌聲響起,片刻間就充斥了戰場各個角落。
赤聯的戰機再度開火,伴隨著炮聲的,是漸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