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共阿爾法區東北角落,毗鄰哈德朗王國的區域有一座城市,名字叫……普雷爾城。
沒錯,這座城市就是以李奇的姓氏命名的。當初李奇建設領地的時候,將城堡下的小鎮搬遷到了領地邊緣,小鎮的鎮民,加上那些被李奇認為不適合進行改造的領民,都搬到了這裡集中居住。
短短兩年多時間,費共在神隕高原上的建設突飛猛進,這座小鎮算是近水樓台,受惠頗多,也發展成了一座有上萬常住人口,兩三萬流動人口的城鎮。
在費共的體系里,這座城市是個很獨特的存在。
這裡的市民並沒算作費共治下的人民,他們仍然把自己當作哈德朗王國的子民,各項制度也沿襲舊時代的傳統。同時他們又認為自己是李奇·普雷爾的領民,說起李奇,仍然滿口「公爵老爺」甚至「子爵老爺」,後者顯然是看著李奇長大的「老普雷爾人」,在前者面前抱持著滿滿的優越感。
不管怎麼算,根據當初李奇與特蕾希婭的默契,這座城市的確屬於李奇所有。雖然沒有當作費共的革命資產一併發展,但終究屬於阿爾法區的一部分。阿爾法區發展出的農林畜牧業,只是落在地上的渣渣,都夠普雷爾城的市民吃到撐死。
並不是阿爾法區管理不善,而是費共的確需要這麼一個「窗口」,從外部吸納人才和物資。別的不說,史萊姆公社的前身關愛史萊姆協會,就是通過普雷爾城的冒險者公會,收集到遍布東費恩的各種史萊姆樣本。
普雷爾城的另一個重要用途是信息渠道,曙光帝國聯合通訊網路在緊靠普雷爾城的地方修了好幾座通訊塔,通訊範圍覆蓋了整座城市,費共情報局和科工委技術情報部門可以在這裡密切跟蹤曙光帝國的各方面動向。
阿爾法區不僅給登記在冊的好幾千普雷爾公爵領民免費發放糧食和生活物資,還定期把一些不良品以極低價格賣給他們。前者以麵粉、肉蛋、啤酒、紡織品等基本生活物資為主,在外界已經有了「費共專供」的美名。後者包括各種糧食作物和牲畜,即便是不良品,品質也不是其他地方的出產能比的,絕對能算上等貨色。
普雷爾城的市民主要就是靠把這些東西倒賣給哈德朗王國富人家庭乃至貴族謀利,由此也引來了東費恩各地的商人。他們依據以往的經驗,覺得這個地方必然存在著從費共腹地通往外界的黑市交易渠道,他們也如願以償的接觸到了這樣的渠道,那就是妮可主持的計發委設立在普雷爾城的商社。
通過這個「官方黑市」,計發委將費共的剩餘物資賣給來自東費恩各地的商人,又從他們手裡收購費共稀缺的各項物資。在1227年一整年裡,計發委就用極其廉價的紫銅、秘銀和其他物資,從非正規渠道那裡換來了幾十噸魔鋼,有力的支持了費共的魔導工業。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曙光女皇對這種走私性質的地下交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前提下,當曙光女皇通過各個消息渠道發布了秩序聖戰的宣告後,普雷爾城的繁榮似乎就走到了盡頭。
城市中心的市政廳里,頂著「城主執事」頭銜,實際就是市長的那位把身體深深埋在寬大的皮椅里,望著牆壁上的幻景屏幕,眼睛好半天都沒有眨動一下。
這是個面白無須,眉目陰沉的中年人,眉心深深的皺紋看上去都接近老年了。
「夏文……」
渾身珠光寶氣的年輕貴婦在旁邊不耐煩的道:「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唐恩伯爵說得那麼清楚了,只要配合哈德朗王國的人清除赤紅教會在這裡的勢力,他的帝國軍團就不會進城!」
「難道你還準備為普雷爾公爵效忠致死嗎?已經沒有普雷爾公爵了,只有叛國者和邪神信徒李奇·普雷爾!」
塞巴迪安的眼睛終於眨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再抬頭喊道:「索妮!」
「不!夏文!我錯了!」
聽到這個名字,貴婦噗通一聲跪地,啪啪抽著自己耳光:「是我不對!我不該辱罵老爺!夏文,別讓索妮整治我……別……」
空氣中擠出一個纖弱身影,在貴婦後頸輕輕一敲就讓她暈了過去。
這個蒙面少女看向塞巴迪安,沒有說話,等待他的下一個指令。
塞巴迪安淡淡的道:「給她換上僕人的衣服,丟到馬廄里。」
少女點頭,拎著貴婦消失。
確認叫索妮的少女不在房間里了,塞巴迪安搖頭道:「連繼承權都沒有的子爵家庶女,膽敢罵老爺,哪裡來的膽子啊。」
接著他那篤定而淡然的表情終於垮了,抱著頭痛苦的呻吟:「老爺又哪裡來的膽子,居然反叛了女皇陛下呢?」
腦子裡閃過李奇跟魔女的往來,塞巴迪安嘆道:「我早就知道,老爺信仰的女神,來路不正,居心叵測!」
「老爺老爺!」
他的小侍從連滾帶爬的從外面衝進來:「冒險者公會那裡出事了!」
聽了小侍從的講述,塞巴迪安閉上了眼睛,再睜眼時,臉上的彷徨盡數消失,他用沉冷的語氣說:「現在你出城去找唐恩伯爵……」
距離市政廳不遠的地方,緊靠著城市中心廣場的冒險者公會裡,一場爭執引發了無數人圍觀,將公會大門擠得水泄不通。
公會的接待大廳里,十來個士兵正砸著櫃檯,對接待員又吼又叫,地上躺了一圈呻吟叫痛的公會護衛。這些士兵穿著磨得像鏡子一樣光滑的盔甲,聽口音顯然不是哈德朗人,劍柄和盾牌上某些部位閃爍著紫銅秘銀的光彩,居然個個都是超凡者。
這些士兵態度異常囂張,似乎把冒險者公會當作了他們的戰利品。
「想要保住你們的小命,就馬上把金庫搬出來!」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的真實身份,這個公會的所有人都在為赤紅教會服務!」
「赤紅教會已經被女皇陛下裁定為神敵了,你們居然還在光天化日之下做生意,以為能矇混過關嗎?」
「哈德朗人不好意思收拾你們,我們薩其頓人可不客氣!」
圍觀者們終於明白了,這幫士兵來自唐恩伯爵所率的軍團。
普雷爾城現在正面臨著巨大的災難,唐恩伯爵統領著帝國軍團來了,就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紮營。現在還在匯聚大軍,看樣子是要從這裡突入神隕高原。
市民們已經向城主執事塞巴迪安請願,希望他能全力配合唐恩伯爵,不要讓普雷爾城變成戰場,哪怕把城市的名字改掉,發布譴責李奇·普雷爾的公告都行。
沒想到他們的代表被塞巴迪安趕了出來,於是另一派市民暫時得勢。他們聲稱作為普雷爾城的市民,應該堅定站在普雷爾一邊。普雷爾城有費共撐腰,唐恩伯爵當初還是公爵……不,費共總樞機老爺的部屬,普雷爾城絕對穩如老狗。
這些薩其頓士兵頓時引發了觀眾的強烈不滿,不過他們除了冷眼和噓聲之外,也不敢有更過激的表現,更不敢衝上去替那些嬌弱的接待員小姐姐解圍了。
市民的噓聲似乎讓士兵們誤會了,以為自己得到了民眾的支持。
像是隊長的壯漢一把拎住一個接待員的衣領,猙獰地笑道:「如果再不拿出東西來,你還有你的姐妹們,就會被當作犯人帶走哦。我在軍營里還有八十個部下,他們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這個接待員是個漂亮的粟發少女,一雙眼睛明亮得像夜晚的星辰,她一點也不著慌,淡淡的道:「你們並不是奉上級命令來這裡的吧,是哪個商人指點了你們?」
士兵頭目冷笑:「打擊秩序神敵,還需要上級命令!?」
他掃視其他看起來還很鎮定的接待員,一口濃痰吐到櫃檯上,鄙夷的道:「那些哈德朗人跟你們勾勾搭搭,我們很清楚。我們薩其頓人可沒有那麼多顧忌,我們只忠於女皇陛下!」
「唐恩伯爵不准我們進城,他跟李奇·普雷爾關係很好,他已經違背了陛下的諭令!我們不需要什麼狗屁的上級批准!眼前就是敵人,發現敵人就要戰鬥!」
這傢伙目光轉回接待員的俏麗臉頰,色迷迷地笑道:「所以啊,你們自己乖巧點,我們是可以寬大處理的。」
說著手鬆開衣領,就向接待員的高聳胸脯摸去。
接待員抬起手臂阻止了他,纖纖細眉揚起,語氣含著濃濃的憐憫:「唐恩伯爵約束你們,是為你們好,他怕你們隨隨便便就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頭目瞪眼,誇張的哦了一聲,他的部下也大聲笑了起來。
此時從外面擠進來幾個斗篷客,看穿著很普通,不過他們一出現,那些看客們的嗡嗡議論聲就低了很多,甚至還在往外退。
頭目此時也顧不得去想對方一個弱小少女,為什麼能穩穩架住自己的手臂,轉頭去看那些人。
從斗篷的輪廓可以看出,裡面並沒有什麼護甲,也沒見到長劍或者魔導槍之類的武器。
頭目指著還躺在地上的護衛說:「是他們的同伴?沒看到他們的下場嗎?還有膽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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