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度超出百米,還有一對摺翼,有如修長天鵝般的純白浮空艦懸停在雲海之上。艦首是一尊騎著飛馬手持騎槍,正作飛躍狀的黃金騎士像。
「裁決者」號浮空艦,前身是女皇座艦「法米利亞親王」號。帝國浮空艦工坊正在建造新一代浮空艦,女皇即將擁有更強大的浮空艦,就把這艘座艦交給了希爾維,女皇對元帥的信任由此可見一斑。
浮空艦的通訊室里,面目冷峻的帝國元帥希爾維深深低頭,聆聽女皇的訓示。
「你終究欺瞞了我,希爾維,既然自認是我的手臂,我的長劍,就不該有自己的想法。」
女皇神色比希爾維還要陰冷:「之前把事情告訴我,的確會因為我的注視而讓大地之母提前蘇醒,由此爆發的災難也的確難以預料。」
「但那是我的責任,希爾維!哪怕世界毀滅,也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何況我作為凱拉特蕾希婭的一部分,對世界的了解是你無法理解的,你的僭越讓我對你的信任蕩然無存!」
希爾維臉色煞白,並沒出聲辯解。
注視了她好一會,還是沒得到回應,特蕾希婭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看來你自己也有覺悟了?」
希爾維猛然揚起頭,目光里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陛下……不,特蕾希婭,我承認,除了擔心你的注視讓事情出現變化外,另外還有私心!」
「我不想讓貝努因舊神的事情重演,特蕾希婭,你也在懊惱對吧?你沒能堅持自己的主張,你一直都在退讓,罪魁禍首就是李奇·普雷爾!」
「布萊德的事情如果你一早就知道,一早就關注,李奇也會知道。他的目的就是把你拉下神座,他會跟你處處作對,在每件你該堅定決心的事情上逼迫你妥協,你該明白!」
「看啊,即便只是剛剛察覺,李奇還是伸手過來了。我給了他的部下機會,讓他們安全的離開,他們卻負隅頑抗,還召來更多的人,現在正跟我的軍團打得難解難分!」
「特蕾希婭,我的陛下,我的女神,我的愛……」
希爾維眼中浮起淚霧:「之前消滅那三個大地之子的時候,我注意到了你的異常。我猜想……不,我確定,你已經有了李奇的孩子。」
特蕾希婭抿了抿嘴唇,並不顯得太意外,這個最親密的夥伴,果然是瞞不過的。
希爾維繼續動情的說:「我知道,你的凡人之心不屬於我,誰讓我是女人呢?」
她的聲調越來越高:「但讓我崇仰的,膜拜的,願意獻出生命、靈魂和所有一切追隨的特蕾希婭,能夠永遠神聖聖潔,能夠永恆不朽吧!」
淚水在女元帥的臉頰上拉出兩道晶瑩光痕,她呢喃道:「我太渺小了,陛下,我只能做到這個。不管你怎麼懲罰我,我都沒有怨言。」
「但請保留一點信任,一點點……哪怕只是你、歐蘿拉和我在邇香修行的時候,作為朋友和侍從騎士的那一點信任。」
特蕾希婭嘆道:「希爾維……」
「你說過的,在王廳那一夜後,你對我說過的!」
希爾維的淚水匯聚到下頜,一滴滴落到地上。
水晶球上的特蕾希婭半身影像晃了晃,那是心靈的波動導致神力外放,干擾了魔法傳訊。
「你對我說,你會放下凡人的所有愛恨,在這條路上一直走到底,直至你的靈魂被凱姆接納。」
希爾維繼續道:「當時我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我以為你已經完全明白了我的心意!」
接著她的臉頰微微扭曲:「可那個李奇,是的,那個李奇始終拖著你的凡人之心!他都快成功了!我絕對不能容忍!」
希爾維吐了口濁氣,昂首道:「我明白的,我有這個覺悟,特蕾希婭。這一次我會自己解決大地之母,如果我失敗了,你再來收場吧。」
「你要罵我,要鞭撻我,就在神國里隨意處置吧,那也是我夢寐以求的歸宿,這該是我得的,對嗎?」
特蕾希婭默然許久,緩緩點頭。
片刻後,希爾維出了通訊室,臉上看不出一絲落淚的痕迹。
她跨入位於艦橋的指揮廳,包括瑞瑪科在內的若干帝國高級軍官趕緊恭身行禮。
希爾維坐到指揮席上,淡然道:「不必理會那些小角色了,各軍團的快速編隊向元祖之穴進發,務必在明日黃昏前完成部署。」
軍官們面面相覷,目光最終都聚焦在瑞瑪科身上。只有這位帝國侯爵,前薩其頓王子才有向元帥進諫的膽量和資格。
瑞瑪科暗暗苦笑,還是開了口:「元帥,我們的部署只是針對大地之母,還有布萊德叛黨和伊斯瑪特教團餘孽。現在費共的人插手,我們是不是要做些調整?」
希爾維哼道:「瑞瑪科,難道你也害怕跟李奇交手?或者說不願意與他為敵?」
瑞瑪科趕緊申明:「我忠於帝國和陛下,請元帥不要開玩笑。」
希爾維呵呵笑道:「糾結還是免不了的對吧?不必擔心,李奇如果要出動大隊人馬,那就是跟我們曙光帝國全面開戰,陛下是不會容忍他的,你以為駐紮在紅石的帝國艦隊只是為了對付羅姆羅斯嗎?」
確認了這一點,其他人都如釋重負。
老實說沒人不害怕跟費共的軍隊交戰,費共那邊至今還是戰爭樣式的引領者。每一場戰爭都在改寫費恩世界的戰爭規則,他們這些人甚至都以費共的戰爭幻景為教材,如饑似渴的從中吸取營養。
瑞瑪科卻沒有完全放心:「就算只是小隊戰,我們也該做一些防範。」
「這不是你們軍團的任務」,希爾維傲然道:「既然我已經做好了收拾大地之母的準備,還會怕區區李奇那幫人?」
「但是陛下……」
瑞瑪科的意思是,跟之前收拾大地之子一樣,女皇陛下會率領傳奇小隊到場。軍團這邊也該做出努力,予以配合。
希爾維冷聲道:「女皇參與跟大地之子的戰鬥,只是想了解情況。此次針對大地之母的行動,沒有必要勞動陛下。你們也不必分心,做好自己本分就好。大地之母那裡,我自己能解決!」
見眾人愕然,女元帥翹起了修長雙腿,將自己沉到指揮席里:「你們以為,我希爾維就是個普通的傳奇聖騎士?很快你們會看到,真正的希爾維有多強大。」
散會後,軍官們乘坐各自的飛舟離開,瑞瑪科坐上飛舟,眉目依舊緊鎖著。
帝國軍團在布萊德王國一向都只負責外圍攻堅和清掃的任務,跟大地之母有關的事情,都是希爾維的直屬部隊負責。
前幾次跟大地之子的戰鬥,女皇親自出手,沒人想得更多。這一次面對大地之母,希爾維卻要自行處置,這讓忠誠的瑞瑪科感覺不太對勁。
他畢竟是被女皇親手封贈的侍從騎士,女皇還把自己的佩劍賜給了他。
那柄劍就掛在他的腰間,他摩挲著劍柄猶豫起來。
關於布萊德事務,他還從沒有越過希爾維向女皇稟報,這一次他覺得有這個必要了,可這意味著對上司的不信任。
正躊躇時,劍柄忽然發熱,腦海中也響起了女皇的聲音,讓他大吃一驚。
「很好,瑞瑪科,看來你也注意到了希爾維的異常。」
女皇說:「我是通過這柄劍的關聯,向你發布神諭。稍後會有人送來一枚戒指,等明天希爾維動手的時候,如果李奇出現,就用戒指召喚我。」
瑞瑪科凜然應道:「我明白了,陛下。」
「你並不明白,不過也不需要明白」,女皇的語氣有些迷離:「不要覺得希爾維的忠誠出了問題,她的忠誠是你們任何人都不能比的。」
諾頓公國黎明堡,特蕾希婭睜眼,眼中的金光漸漸消散,縈繞著身體的光塵也飛逝不見。
「那一夜啊……」
她低聲呢喃著,那一夜的回憶湧上心頭。
臣屬們已經退下,父親的屍體也被移到了地下等待安葬,王廳變得空空蕩蕩,她依舊拄著劍坐在王座上,盯著地板上的血跡發獃。任由王冠上的血水滑過臉頰,滴落在身上。
王廳的大門被猛然推開,衝進來的不是美夢破碎的李奇,或者父親的那些私生女,而是希爾維。
努曼艾爾追在後面,見到她沒反應,識趣的退下了。
希爾維走到她身邊,苦澀的道:「當時我看到你收到誰的消息,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就知道事情不妙。」
「你雖然把我支開了,可我越想越不對勁,還是急著傳送回來,沒想到……」
「不,特蕾希婭,我不是指責你做得不對,我是恨你為什麼不帶上我!?」
「這該是我做的!我是你的手,我是你的劍啊!為什麼要弄髒自己的手?為什麼要讓自己痛苦?」
那時候她心頭一團亂麻,獃獃的說:「希爾維,現在我是哈德朗之王了,你該跪下行禮。」
希爾維跪了下來:「是的,女王陛下。」
然後希爾維抬手,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