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主義談的階級理論,談的剝削和壓迫,就是因為異化的存在。而談解放,談公有制,又都是為了消滅異化。
要從頭到尾說清楚這個,李奇得花上一整天功夫,他也只是選擇重點讓大家加深理解。
人活著是為了什麼?
就算從結果上看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也會蘊含著一種力量。這種力量會推動人努力展現出實現自我的運動,麻木的人生中偶爾會感覺到痛苦,就是這股力量存在的證明。
實現自我是凡人的本能追求,是在生存這種動物本能之上,作為社會關係總和的人的本能。
所謂異化,正是凡人因為失去了自由,進而失去這種追求的狀況。
「我們先說說自由,在過去、現在和未來,有很多信仰都在談自由。」
「有的把自由等同於為所欲為,包括剝削奴役其他凡人。有的把交易上升為自由,認為讓世間萬物,包括靈魂都成為可以度量的交易物,這樣就能服從交易自願、等價交換的原則,自由也就到來了。」
「還有的把自由等同於反抗包括道德在內的一切束縛,比如動不動果奔的行為主義者,他們把衣服也看作束縛和壓迫。」
「這些自由顯然不是真正的自由……」
「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大同主義的自由直指這個本質。凡人從內在的靈魂,到外在的行為,包括勞動,都真切的和完全的屬於自己,而不是被外在的力量扭曲,直至異化,這才是自由。」
「這樣的自由不是個人層面的運動呈現,而是整個世界的進化。所以我們才敢拍胸脯說,大同主義社會是凡人最高的追求。」
認識了自由這個異化的對立面,再來看異化,就有了思考的根基。
「談凡人的異化,必須從勞動的異化談起……」
「回顧費恩世界過去四個紀元的歷史,我們可以看到,不管是奴隸、學徒還是僱工,從整個階層來看,他們生產的財富越多,反而越貧窮。他們在勞動中耗費的力量越多,親手創造出來壓迫自己的力量就越強大。」
「魔法帝國就是最鮮明的例子,當魔法皇帝們依靠魔導技術挑戰神祇,展現出凡人力量的極致時,為創造出如此力量而在各個環節勞動的凡人們,也困苦到了極點。」
「我們從歷史中看到,階級社會的勞動變成了一種與勞動者對立的存在,而它的目的,就是讓勞動者喪失自我。」
「沒有被異化的勞動是什麼樣的呢?」
李奇接著不再複述理論著作,用語粗淺易懂,含著他自身的深刻感受,散發出的強大力量,會議室里人人都有明顯感受。
歐蘿拉捂著又升起紅暈的臉,直直盯著李奇,完全不掩飾眼中的蕩漾波光。
小紅縮在座位上,墨鏡遮掩了她的眼睛甚至表情,可翹起的嘴角卻泄露了驕傲自得的心情。
這自然是在痛苦神力晉陞到傳奇後,李奇對赤紅信仰的理解更上一層樓後展現出的力量。
「我想探索無盡的位面,所以我成了一個無盡法師,用傳送門在各個位面旅行。」
「我喜歡享受飛行的樂趣,所以我成了一名飛行員,一個飛機設計師。」
「我喜歡在服務中心接待天南地北的人,聽他們講述不同的故事,所以我去當接待員。」
「我遵循自己最直接的意願,為滿足自己的需求和慾望而勞動,勞動的目的就是勞動本身的成果,這是最自然、最純粹也最理想的勞動。」
「因為擯棄了一切其他因素的干擾,這樣的勞動效率也是最高的。不要覺得奴隸主用鞭子驅使奴隸勞動的效率高,奴隸主的關注和鞭子也是成本啊。」
「沒有被異化的勞動,勞動者的勞動過程、目的、勞動成果,完全歸勞動者自己支配。」
「但隨著階級的產生,勞動就被異化了。」
「首先是勞動的目的被異化了,因為生產資料被奴隸主或者資本家所有,我的勞動過程由主人和老闆指定,該幹什麼由他指定。我的勞動目的不再是直接滿足自己的意願、需求和慾望,而是從主人那裡獲得施捨,以及從老闆那裡獲得報酬。」
「所以我不管從事什麼勞動,過程都不重要,目的只有一個,獲得報酬。這樣的報酬是間接的,我必須再經過轉換,才能滿足需要。」
「其次是勞動過程的異化,我的勞動過程不再屬於自己,根本不必管做什麼,為什麼做,怎麼做,只需要按照指令工作就行。」
「隨著技術發展,社會變得複雜,分工也會更細,這更加劇了勞動過程的異化,讓我,也就是勞動者本身都成了生產工具。」
「最後是勞動成果的異化,這個大家就更清楚了。私有制下,生產資料私有,你出賣的是勞動力,跟勞動成果無關。別說獲得勞動成果,連參與勞動成果的分配都沒資格。」
粗淺的講解之後,李奇複述《赤紅神典·大同主義篇》里關於異化的篇章。
「異化的勞動對勞動者來說是外在的東西,不屬於他的本質。所以他在勞動中不是肯定自己,更不是實現自己的價值,而是否定自己,喪失自我。」
「他不會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他不是自由發揮自己的力量,而是讓自己的肉體受折磨,精神被摧殘。」
「所以,勞動者只能在勞動之外才能感到自在和舒暢,勞動讓他不自在不舒暢。」
「所以,勞動的勞動不是自願的勞動,而是被迫的強制勞動。他進行的勞動,不是實現自我的需要,只是滿足生存和其他需要而不得已的手段。」
說到這李奇有感而發:「在某些時候,剝削者會通過各種手段蠱惑勞動者,讓他們以為這樣的勞動同時也會滿足他們實現自我的需要。」
「比如今天不努力工作,明天努力找工作。不要問自己獲得了什麼,先問自己奉獻了什麼,九九六是讓你跟公司一起奮鬥等等各種口號……」
「公司是什麼?呃……不必在意細節,這有點遠了,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就會在費恩世界看到。」
回到篇章里的論述:「勞動者是被迫勞動的,既有肉體上的強制,也有迫於生存的精神強制。一旦這些強制停止,勞動者就會像逃避瘟疫那樣逃避勞動。那些蠱惑也會像退潮的海浪一樣,露出剝削者的醜惡本貌。」
「異化的勞動對勞動者來說是自我折磨和虐待,這種勞動不屬於他,勞動的成果不屬於他。他在勞動中也不屬於自己,而是屬於別人。只有在運用自己的動物機能,比如吃喝拉撒時,勞動者才會覺得自己在自由活動。在運用人的機能,比如技巧和智慧時,會覺得自己不過是動物。」
李奇頓了頓,瞅瞅小紅接著說:「人在勞動中的異化可以歸結為,動物的東西成為人的東西,而人的東西成為動物的東西。沒錯,社畜就是這個意思。」
小紅低頭,居然不敢跟他對視,也不知道是羞愧還是羞澀……
說完了勞動的異化,再到人的異化,因為資本主義還沒普遍實現,李奇只是簡略提了提。
「勞動的異化讓人跟自己的勞動成果,自己的生命運動乃至作為人的本質隨之異化,這就讓人與人之間也出現了異化。」
「階級就是人的自我異化,奴隸主和資產階級在自我異化中感到自己是滿足的,在他們來看這種異化是自己強大的證明。勞動者階級在異化中感到自己是被毀滅的,並在其中看到自己的無力和痛苦的現實。出於自我保護的需要,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會變得麻木,有如行屍走肉。」
不管是會議室里,還是牆上的影像,很多人都噓唏不已,他們就是在那種麻木中覺醒,進而掙脫出來的。
李奇再發揮了一下,談到異化與大同主義革命階段論的關係。
「只有在異化所導致的痛苦深重並且普遍的存在於世界各個角落時,大同主義才有在世界範圍內獲得成功的可能。」
「奴隸、封建和神權社會的異化都還沒有達到這種程度,只有資本主義才能將異化推高到極致。原因很簡單,唯有進入資本主義社會,才有社會化大生產,異化才會隨之在廣泛的生產環節里起到更深刻的作用。」
「從這點來說,我們在世界範圍內的大同主義革命,之所以無法跨越式發展,原因也與此有關。」
簡要溫習了異化後,李奇就談到了公社。
「大同主義用生產資料公有制消滅階級,用先進生產力消滅導致異化產生的自然要素,在這兩方面我們已經有足夠清晰的認識了。」
「但這樣就能消滅異化了嗎?不,我們還欠缺一個很重要的環節,那就是勞動組織。」
「我們都知道,生產力發展的標誌之一就是生產走向社會化,最終形成的社會化大生產是自組織的。在資本主義社會,自組織的推動力來自資本,在大同主義社會,自組織的推動力來自人們為實現自我的勞動,也就是自由人的聯合。」
「我們費共現在已實現了大同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