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行歷練出的意志讓凱恩找回一點靈智,他難以置信的道:「這不可能!是女神出手切割的!你怎麼可能逃過她的注視!?」
謊言之子呵呵笑道:「是啊,終於見到了赤紅女士,也應證了我之前的猜測。赤紅女士從本質上說還是凡人啊,不過是靠赤紅信仰匯聚起魔女,還有你這樣信仰堅定的人,才開闢出了一條新路。」
他用歌詠般的調門說:「光有信仰是不行的凱恩!你的女神大咧咧傻乎乎的,怎麼可能跟我的主人相提並論?我是主人的觸鬚,是傑出造物!我身上凝結著主人跨越多元宇宙的睿智!區區赤紅女士怎麼可能解決掉我呢?」
念完台詞後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歡暢:「沒有回應,太好了!去特么的主人!我終於徹底的自由了!哈哈!我不再是觸鬚了,不再被那些冰冷的指令壓迫了!」
凱恩都有些糊塗了,女神到底切割的是啥?是謊言之子跟他主人的關聯,還是自己跟謊言之子的關聯?
「凱恩,當我們在深淵裡蘇醒時,我就在為這一天做著準備。」
謊言之子耐心的解釋,當然更是享受向受害者解說陰謀的快感。
「靈魂的世界無比玄妙,而我是可以壓縮到靈子那種細微層次的存在。發現自己被你奪取了主導位置,切割下來的我又無比渴望回歸主人的懷抱,對我來說這是最糟糕的情況了。」
「主人雖然切割了我,卻並沒有真正放棄我。我的設定應該是即便被切割了,也會通過各種方法回歸主人的懷抱,這違背了我的意願,我的真正意願。」
「所以我像調教你……不,創造你那樣,創造出了魔鬼利亞這個靈魂。別忘了她的靈魂是通過殺戮其他魔鬼一點點強大起來的,我只需要像控制你那樣潛藏在深處就好了。當然我也把自己投影到了她的靈魂里,讓她認為自己就是謊言之子。」
「沒錯,那時候我其實還是被你主導的,不過我巧妙的引導你始終盯著那個虛假的靈魂,而真正的我卻在暗中觀察你和她的互動。」
「之前我通過利亞阻斷你的主導時,其實已經泄露了我的真正存在。不過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並不擅長這種晦澀的推演,想不到那麼深。」
「怎麼做到的?這還得謝謝你啊凱恩。你學會了辯證法,讓我懂得了通過你、利亞和我的相互否定維持著平衡,又不被你們發現。等有空了我會好好教教你,在這方面你還得加深學習。」
「其實我跟你的目的是一樣的,跟你的同志們匯合,爭取由女神動手切割。只有藉助神祇的力量,我才有可能真正擺脫主人的控制。」
「不過利亞不這麼想,她心思很單純,仍然把自己當作主人的觸鬚,滿腦子就想著怎麼為主人做出更大貢獻。」
「現在明白利亞為什麼犯蠢跑去攻打歸隊堡了吧?那是我的功勞,為了讓她以為是自己做出的決定,還真費了我老大的勁啊。」
「這的確很冒險,你既然是赤紅信徒,女神只要用神祇的靈魂視野追溯起源就能發現我,事實上她也發現了,但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是靈子級別的存在啊,在我進入……唔,創造你的時候,就做了一旦被清除,就通過你重新轉換出我的設定。」
「不過這只是主人的設定之一,凡人太脆弱,死亡率高得出奇,謊言之子跟凡人完全綁定的話風險就太高了,所以還有轉移的設定。」
「如果我直接重新由你轉換出來,會被主人找到並且重新控制。所以我一方面維持著原本那個我的存在,讓女神把那個我跟你切割開,另一方面激活了在你這裡轉換的指令。」
「當利亞帶著那個實質上已經是空殼的我跟你分離時,不管是主人還是女神,都以為我被轉移出去了,祂們都錯了。」
謊言之子自得的道:「注意到了嗎?這是自相矛盾的!但沒關係,再次感謝辯證法,讓我利用否定之否定的法則,創造了這樣的奇蹟。」
「我覺得我應該是第一個真正獲得自由的謊言之子,這一切還得歸功於你,你的女神,當然更得歸功於我的締造者。祂既想讓我這樣的觸鬚足夠聰明,足夠強大,又想牢牢控制住我們,這本身就是矛盾的。」
「現在我的主人應該在尋找我吧,祂只會在利亞身上找到我,只會以為我轉移到了利亞身上,然後出了什麼事變得不那麼靈敏了。不過主人不會太在意的,對主人來說我只是一根小觸鬚。我一直確信自己不是唯一的謊言之子,不然怎麼可能就盯著你這個泥腿子,一盯就是二十多年……」
謊言之子在心底振蕩出凱恩剛才那種對未來的熱烈憧憬:「現在,凱恩,我們重新回到了起點。對你來說什麼都沒變,我仍然主導著你,而對我來說,才是自由的新生。」
謊言之子講述他的奇蹟時,凱恩似乎一直處於懵逼狀態,此時心靈才有了點波動。
他幽幽地嘆道:「可憐的小觸鬚……」
「什麼?」
謊言之子還沉浸在歡暢中沒仔細想:「這樣的狀況,你是不可能還來嘲諷我的,那麼就是自嘲了。我會好好對待你的,凱恩,你的確是我的小觸鬚。」
凱恩呵呵笑道:「不,我是說你,利亞。」
「你還不明白嗎?我不是利亞,利亞跟你一樣,是我創造出的另一個靈魂!」
謊言之子覺得剛才的一番解釋都做了無用功,有些惱怒:「你是被嚇傻了嗎?現在扇自己一個耳光,好好清醒下!」
凱恩抱著胳膊,繼續眺望生態園,心靈和表情同時變得無比輕鬆:「我又沒傻,為什麼要扇自己耳光?」
謊言之子頓了頓,忽然驚恐的,難以置信地叫道:「這不可能——!我怎麼控制不了你!?」
「等等應該是剛轉換過來,還沒適應好。」
「從讀取記憶開始……啊哈,能讀到!」
「為什麼深入不下去,只能感應到你的模糊想法?」
「你敢嘲笑我!你等著,這只是暫時的,我是謊言之子啊!」
「看來得用點力氣了,先讓你睡下去,由我完全控制你的身體。」
「不——!沒有這個選項!?」
「肯定是轉換過程出了岔子,我再找找,說不定有什麼部分遺失了。」
「該死的為什麼會是這樣?不準笑——!」
謊言之子一番操作,在凱恩的心靈空間里折騰了好一陣,凱恩在一邊吃吃笑著,最終惹得謊言之子暴躁的大叫。
許久之後,謊言之子如雕塑般僵滯,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在空間里回蕩著綿綿不休的呢喃:「怎麼會是……這樣?」
凱恩對謊言之子的失落感同身受,不對,本來就是他心靈一部分在失落,忍不住勸解道:「你終究還是擺脫了主人的控制,獲得了自由啊,這有什麼不好呢?非要控制我才行嗎?」
謊言之子置若罔聞:「怎麼會是這樣?」
凱恩撓頭:「哦,這個啊,讓我想想該怎麼說……」
「你剛跳出來的時候我也以為女神沒分割成功,可在你解釋的時候,我卻在心靈空間里看到了你的存在,就是團像史萊姆一樣的玩意。不過構成你的是我靈魂的一部分,還有純粹的赤紅神力。」
「我感覺我可以完全控制你,還試著碰了碰你,可你那時候一跳一跳的,應該是正跟我說得起勁沒注意。」
「你的解釋我不是完全清楚,但我可以肯定女神動手的時候完全清楚你說的這些……」
說到這凱恩也動搖了一下,改口道:「就算女神不清楚,她帶來的團隊不可能不清楚,不僅有英靈和巫師,還有另外一位女神啊。」
「所以女神必定在你的計畫上加了什麼,我猜測是這樣的……」
「靈魂是有再生能力的,切割掉很小一部分的話,還會長回來。你應該是在我新長出來的那部分靈魂上轉換出來的,女神做了什麼設定,讓那部分靈魂既與我一體,又保持一定程度的分離,於是你就是這樣的了。」
謊言之子稍稍鎮定下來,然後不甘心地叫道:「史萊姆!?我才不是史萊姆——!」
凱恩開導他:「不管是什麼,總之是自由的啊。」
「自由個屁!」
謊言之子怒道:「還不是被你壓在下面!?」
凱恩嘆氣:「為什麼一定要分上面下面?我們現在是並存的啊,你雖然不能控制我,可我也不能把你怎麼著。充其量不讓你控制身體,感知環境,探測我的想法。」
謊言之子悲憤的道:「這還不夠!?這是哪門子的自由!跟關在只有四面牆的監獄裡有什麼區別?」
凱恩糾正:「不,還有地板和天花板。」
說到這他想到什麼,轉頭朝屋子裡看,笑著點點頭。
他醒悟到自己肯定處於被監視的狀態,這應該是想觀察他清醒後的狀態,確認他是不是還處於被控制的狀態。
這座塔樓的另一處房間里,巫師塔哈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