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嘆息，似乎含著太多李奇不了解的心聲。
看特蕾希婭眼睫半掩，臉上竟然浮著絕少見到的一絲凄然，頓時想到了她昨天靈體上過天堂山。
難道是她跟凱姆意志之間的關聯出了波動，讓她變得這麼有人味了？
特蕾希婭再道：「要不要來瓦倫丁，由你自己決定。我希望那樣的決定跟……其他的身份無關，僅僅只是特蕾希婭和李奇。」
李奇愕然，這時候的特蕾希婭，真的不一樣了！
他有些擔憂的問：「你……還好嗎？」
特蕾希婭呆了呆，眼圈微微泛紅，頭偏到一側說：「我很好，都好。」
她吐了口氣，居然說起了老國王：「現在回想父王，其實他是個好父親。他雖然更關注凱瑟琳，對我很冷淡，但我知道他其實是愛我的。他恨的是血脈詛咒，因為對我們的愛，他才有那樣的恨，才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太強烈的愛必然會有同等的恨，不管是愛還是恨，走到極致都會讓人放棄立場甚至信仰，陷入瘋狂。」
「特蕾希婭……」
李奇覺得她是不適應靈體狀態，所以跟凱姆的意志同步出現了一點問題，令她凡人之心回潮了，對殺死父親這事的罪惡感又翻騰了上來。
他下意識的想加把力，把她的凡人之心拉回來。
歉疚還是其次的，他是覺得，帝國已經有了，雖然凱姆的問題還沒解決，但她在凡人這一面的歷史使命已經完成了。再讓她繼續走下去，就不是在推動歷史，而是走到歷史進程的反面。
「你父親，一直被血脈詛咒折磨著，他的意志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在你……之前」，李奇決定說出那個真相：「你的姑姑伊琳娜，就是他誤殺的。」
「是的，伊琳娜長公主一直活著，以法米利亞爵士的身份活著，一直在陪伴凱瑟琳。所以，你父親不會怪你的，他得到了解脫。」
「我知道」，特蕾希婭的反應很平淡，李奇先是愕然，再自嘲的一笑。果然，特蕾希婭既然重視諜報，自然早就明白了這些事情。
「我跟父親對劍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是父親的對手，那一劍我就算不死也會重傷。父親卻忽然放棄了進攻，放棄了防守，瘋狂的壓制著力量。」
特蕾希婭的述說依舊平靜，她應該反覆品味過無數次：「只是我一直不願意相信，以為是凱姆的力量震懾住了他。後來知道了血脈詛咒的真相，知道了姑姑的事情，我才漸漸明白，認真的說是才漸漸接受了真相。那時候他的意志清醒了片刻，壓制住歷代祖先的狂躁意志，讓我幫他解脫。」
她轉頭與李奇對視，目光里含著異常的探詢：「所以，你看啊，父親因為熾烈的愛而扭曲，你呢，李奇，你有沒有自省過，你也正被這樣的愛支配著？」
這話題怎麼轉到我身上了？
李奇露出了真誠的迷惑，不等他回應，特蕾希婭又道：「我說過，赤紅女士真的很特別啊。在天堂山，在亡者之域，祂和你的關係總是那麼……特別。李奇，你不會是因為愛，而選擇走上祂的道路吧？」
愛？
那個中二傻姑，愛？這真是幾個紀元來最大的笑話啊！
李奇心虛的想著，努力壓下沸騰的心念，避免讓小紅感應到。
他保持著迷惑的表情問：「她是神祇，我是凡人，我信奉她的教義，當然要愛她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我說的愛不是那種愛，帶著佔有慾望的男女之愛」，特蕾希婭說：「我不知道你是在掩飾，還是真的不明白，但在我眼裡，你和你的女神就是那樣的關係。」
她深吸口氣，嚴肅的道：「雖然在黑暗時代有過人神相戀的故事，結果卻都是凄慘的。人應該敬畏和尊崇神祇，而不是用凡人之愛去污穢。如果神祇容許凡人這麼做，那原因只會有一個。」
「我不想詆毀赤紅女士，但作為凱姆的代行者，我還是要直白的告訴你，祂是在用不正當的，沒有善神會用的手段，束縛你的靈魂。」
李奇瞠目，你是說小紅在引誘我？
還好這時候小紅應該在忙她的一攤事，他又努力壓制著感知不讓她聽到，不然那傢伙可要暴跳如雷了。
特蕾希婭繼續道：「你的愛應該給凱瑟琳，給……需要愛的人，而不是奉獻給神祇。」
李奇質疑道：「可你的愛呢？你的凡人之心不是奉獻給了凱姆，那其中不也包括了凡人的愛嗎？」
特蕾希婭抿了抿嘴唇，那一刻顯得有些躁動，像是要罵人似的。
然後她眉宇舒展，傲人氣息油然而生：「我與凱姆同在，我是……不一樣的。」
李奇笑道：「我也是小……赤紅女士的代言者啊。」
特蕾希婭挑著眉梢，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凱姆與你的神祇，是一樣的嗎？」
好吧在基本立場上，女皇是無比堅決的。
她的語氣又轉為低沉：「正因為要把凡人之心奉獻給凱姆，所以才拋棄掉了其中不該有的東西，可現在……」
她冷冷瞪著李奇：「現在卻被某人束縛著，還一點沒有負起責任來的姿態！」
等等女皇陛下您這是在唱那一出啊？
而且什麼責任……
李奇腦子裡剛升起一個模糊念頭，特蕾希婭說：「我是說你跟凱瑟琳的事情始終沒有解決！讓我怎麼放心得下！」
這時候她顯得略微慌張：「你不必到瓦倫丁來了，你那邊的情況我也清楚。等我忙完了手頭上的事，再過一陣子，我們都有空閑了，你就帶凱瑟琳過來，她的加冕儀式還沒辦。」
頓了頓，又補充說：「到那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你應該會滿意的。」
通訊結束，李奇揉著額頭，實在想不明白特蕾希婭這一通話是想對他說什麼。
仔細想想，應該是她凡人之心被擾動了所以才這麼亂七八糟的吧。
李奇不再深想，繼續畫圖，至少特蕾希婭給了他一個好消息。
瓦倫丁盾堡，皇宮書房裡，特蕾希婭一巴掌拍在水晶球上，惱怒的道：「那個混蛋！都說到那個地步了他還不明白！」
然後她頹然軟在座椅上：「好吧是我的問題，我……我竟然想跟他說出這件事。」
獃獃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後，她嘆道：「看來是昨天的事情影響了我，這可不行。」
「但就這麼放任他遠離我……不，遠離秩序嗎？他終究會是我的……」
「不，這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凱瑟琳啊。」
「我必須做點什麼，就為了凱瑟琳，也不能讓他在錯誤的道路上繼續走下去。」
「現在先伸一把手吧……」
整理好了思路，特蕾希婭撫著書桌上的天使雕像，召喚了某人。
片刻後，小龍女的半身投影出現在另一顆水晶球上，剛才那顆已經被拍爛了。
「陛下啊，我也很無奈啊，這是族裡的要求，如果違背商業教會的禁令，我父親也會吃不了好果子。如果不是陛下可憐我把很多國債的事情交給了我，父親已經把我逮回龍域，讓其他人來接手了。」
小龍女很委屈的道：「原本我跟李奇的生意做得好好的，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說起來還是李奇那個女神的錯，誰讓祂在天堂山搗亂啊。不管善神惡神，都得遵守等價交換的商業法則，這是自古以來就有的法則啊。」
「赤紅女士的教義就是解放奴隸啊」，特蕾希婭嘆道：「這個神祇就是搞事的，我也想不通祂怎麼會是善神。」
她又振作道：「但商業教會的禁令明顯破壞了凡人社會的秩序，我不能接受。我找過商業聯合會的人，他們說神諭是從龍域發下來的，我想知道，這事到底該跟誰談？」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到現在我才發現，商業女神這位陛下藏頭縮尾的，在主位面居然沒有留下什麼聯繫方式。凱姆意志告訴我，幾個紀元來都是如此，商業教會跟你們龍族幾乎就是一體兩面。別告訴我，商業女神只是你們龍族搞出來的幌子。」
「這怎麼會！？」
小龍女不迭擺手：「我們龍域只是跟商業女神有很緊密的合作，具體情況我這個連龍都變不了的混血兒怎麼知道呢？但我能確定不是一回事，我父親也在抱怨這項禁令呢，至於跟誰談……」
她眨巴眨巴了一會眼睛，怯怯的道：「護衛陛下的紅龍公主，不是更接近龍域的權力核心嗎？」
「你先準備好物資，就是李奇那邊急需的」，特蕾希婭沒好氣的道：「就知道推鍋，李奇那邊出了事你一點不急，對得起他之前的栽培嗎？」
「誰說我不急啊」，小龍女跳腳：「我還等著他騎我呢，誰知道出了這麼多事。」
特蕾希婭眯起了眼睛，語氣變得危險了：「騎你？」
「呃呃，我是說，等著他給我的風險投資商行提供諮詢服務呢」，小龍女趕緊解釋：「這是商業術語，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