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停在大道上,比尋常馬大了一圈,頭上長著山羊角的角馬不耐煩的撅蹄子甚至相互用角撞擊,奴隸販子肯尼斯叫道:「拉維爾!別碰那些不潔者,你敢帶一個回來這趟生意我就不做了!好吧,我們先走,你趕緊跟上來!」
大道旁邊的窪地里亂七八糟搭著帳篷或者窩棚,一群衣衫襤褸,渾身找不到一塊好皮膚的人類擠在篝火邊取暖。
這些身上到處是膿瘡的人被稱為不潔者,攜帶著各種病菌,原本是瘟疫女士青睞的傳播媒介。各國政府、貴族和正教的教會都會進行或溫和或冷酷的處置,但在克斯特,原有的秩序被打破,這些人也就無人問津,跟傷殘者和乞丐混在一起,在克斯特境內四處流離。
一間窩棚里,看起來和其他不潔者沒多大差別的中年人低聲說:「中央沒有派軍團過來嗎?人手不夠的話也該提供一些武器。漢森伯爵正準備攻打東面的獅鷲城,他急需支援!」
窩棚太小,跟他幾乎臉貼臉的年輕人正是拉維爾,他一點也不在意對方身上的惡臭膿水,令他猶豫不定的是對方的話:「漢森伯爵真的跟中央有聯繫,是總樞機安排的內線嗎?」
「這沒有錯!」
中年人很堅定的說:「伯爵庇護了我們好幾個工作組,對赤紅神職者很友善。從去年開始他就在為總樞機搜集情報,代理貿易,我們看過他的授權印信!」
「最關鍵的是,他是堅決反對瘋王的!他已經聯絡了很多克斯特的舊貴族,準備攻下獅鷲城,然後擁立老國王的女兒,也就是貝利諾的姐姐當女王。到時候瘋王必然陣腳大亂,中央再派軍團北進,瘋王就完蛋了!」
拉維爾搖頭道:「可這不是我們的目標,我們是要解放整個克斯特,不要國王,不要貴族。」
中年人眥目:「但克斯特人正在受苦!正在死去!我們總得做點什麼!」
喘了幾口粗氣,中年人語氣稍緩:「我們也知道,不能全靠貴族。另外一些工作組發展了很多傭兵成員,組織了一個叫克斯特群鷹的軍團,分散在東南方,正在籌劃什麼大行動。我就是去聯絡他們,希望他們能跟漢森伯爵呼應。」
拉維爾吃驚:「還有軍團?」
他既慚愧又沉痛:「我們那些小組的工作沒做好,什麼都沒保住。」
「拉維爾,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中央暫時無法支持我們,至少能輸送一些武器和物資來吧?」
中年人握著他的肩膀,熱切的道:「我們知道這是違抗命令,但我們現在不能放棄!形勢很不錯只要我們帶領克斯特人站出來,勝利一定是屬於我們的!去聯絡中央,告訴我們需要支援!」
拉維爾說:「我會報告上去的,但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你才了解情況,萊布!」
萊布緩緩搖頭:「我必須親自過去,才能獲得克斯特群鷹的信任。我會留下記號,當然是更改過的,有些工作組的人叛變了你該知道。」
拉維爾嘆氣,用額頭碰了碰萊布的額頭:「我會儘快帶來好消息的,革命之火永不熄滅,同志。」
萊布回應:「革命之火永不熄滅,同志。」
拉維爾再留下幾管藥膏:「要注意身體,雖然這是很好的偽裝,可不治療的話會撐不住的。」
「別擔心,我已經是二級旗手牧師了」,萊布咳嗽著笑道:「別瞪眼,殘酷的環境隨時在捶打我們的靈魂,仍然在堅持的同志們進步都很快。」
離開了窩棚,拉維爾追上肯尼斯的車隊,心中既喜又憂。
喜的是從萊布那裡知道了很多同志的下落,大部分人還在堅持鬥爭。憂的是一部分依附了漢森伯爵,一部分正準備掀起慘烈的武裝鬥爭。
他不清楚整個局勢的走向,但總覺得這兩個方向都不是中央願意看到的,他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妥。
肯尼斯就是跟雷茲林聯繫密切的奴隸販子,車隊里既有人類奴隸,也裝了上千狗頭人。一路狂躁吠叫,令肯尼斯很不高興。
肯尼斯抱怨道:「一個狗頭人才兩個銀便士,換成人類的話雖然籠子里只能裝兩三百個,可算起來也能掙更多啊。雷茲林那傢伙在想什麼啊打起了狗頭人的主意,不是瞧在他姐姐的面子上,我才懶得做這種生意。」
拉維爾說:「但你沒發現裝了狗頭人,這一路上其他貴族就懶得來找麻煩了嗎?」
肯尼斯咳嗽道:「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得找雷茲林要清潔費,每隻十個銅子,沒得商量!」
這次出行就在克斯特南方群山的山口地帶,車隊很快就回到了無關山無關谷。
在管家和「助手」的陪同下,雷茲林豪爽的一次結清貨款,又敲定了下次交易的貨物和時間。肯尼斯避開管家那如刀子般的目光,盯著正攬住雷茲林胳膊嬌笑的「助手」,舔舔嘴唇說:「雷茲林,你發達了啊。」
這個女人雖然長相不怎麼樣,身材卻好得沒話說,別看她套著寬大的袍裙,在奴隸販子的眼裡,衣服什麼的是不存在的。
「那當然,我的狗頭人大軍很快會讓整個克斯特吃驚!」
雷茲林哈哈笑著,奴隸販子倒不覺得那乾澀的笑聲有什麼古怪,魔法師嘛,哪個不是古怪的傢伙?
等肯尼斯趕著自己的車隊離開,「助手」海爾瓦拎著雷茲林耳朵,眯眼笑道:「還在用胳膊蹭呢?去料理你的狗頭人!」
雷茲林不迭點頭,遺憾的離開了。雖然地位瞬間顛倒了過來,但那片刻的享受,足以讓他回味良久。
老實說,成天跟狗頭人混在一起,別說是海爾瓦那個級別的大美女,就算是五大三粗的村姑,也會覺得十二分的清秀。
來到山谷一側新建的狗頭人營地里,雷茲林叫來狗頭人首領:「咕嘎,帶著你的人把這些新來的傢伙安頓好,挑出你覺得最機靈的幫你管理。」
這是第二批新到的狗頭人了,加上原有的,總數快接近了兩千,足夠應付斯魯喀諾的索取了,當然前提是得讓那傢伙認可狗頭人。
費共那邊又對狗頭人裝甲做了若干改進,提升了操縱性能,節省了材料,從外表上看也更簡陋了。為此雷茲林不得不將外殼做一些打磨,讓這種狗頭人裝甲的形象比稻田傀儡更光鮮一些。
還好這樣的打磨工作已經教會了一些機靈的狗頭人,讓這幫傢伙干點重複性的工作還是沒問題的。
至於操縱裝甲,目前狗頭人還處於可以將裝甲開動起來走跑跳的程度,讓他們開槍嘛,十米外的靶子都能打飛。
更麻煩的是改造他們的生活習性,雷茲林的大半時間都花在這上面了。
咕嘎回應:「好的主人,對了主人,能給我們再做一次神啟嗎?」
雷茲林仔細看看咕嘎,馬甲短褲裹住軀幹,露出來的皮膚很潔凈,衣服也沒什麼泥巴甚至褶皺。頭上的毛修剪過顯得很清爽,紮成兩串綴在腦袋兩側,亮晶晶的眼睛專註而真誠,黑黑的鼻頭都沒有一絲污跡。
最重要的是,她沒有像其他總是躁動不安的同類一樣,不時張嘴吐著舌頭,或者用腳爪子刨土,就靜靜的立著,大耳朵軟軟耷拉著,感覺……
雷茲林心底悸動了一下,感覺還有點可愛呢。
我特么的在想什麼啊!?
雷茲林為自己的心靈變化而驚恐不已,趕緊解釋成自己的錯覺,穩住心神,掏出一本小小的羊皮書,開始誦念。
這本書是他宣稱某位神祇送給他的,那位神秘的神祇要他來帶領狗頭人走出黑暗,迎接光明的未來,這正好解釋了他為什麼會狗頭人語。
事實是這本書不過是他偽造的,從《赤紅神典》里抄來了很多片段糅雜在一起,教導狗頭人改變生活習性。
他當然不敢明言那位神祇就是赤紅女士,不然肯定要被白鼠那些人以瀆神之罪論處,但他相信這些教義既然屬於赤紅信仰,多多少少會有點效力。而且只需要有一點效力,讓狗頭人講衛生愛乾淨就行了。
「神說,要定時作息,早睡早起……」
「神說,飯前睡前要刷牙……」
「……勤換衣服勤洗澡……」
「……勤剪指甲勤理髮……」
「……飯前便後要洗手……」
「神說,不喝生水……」
「……不吃不潔食物……」
「……毛巾和水杯不能混用……」
「……不舔土不吃屎……」
「……不亂丟垃圾……」
「……不隨地吐痰……」
咕嘎和一些靈智已開的狗頭人一同雙爪相握,低頭誦念。
簡短的「神啟」儀式結束後,某個年紀還小的狗頭人期待地問道:「主人,我們這樣做了,神就會眷顧我們對嗎?」
狗頭人雖然有狗頭人之神,但並不是所有狗頭人都信仰這個神。狗頭人的信仰之力來源仍然是個謎,就像咕嘎,雖然是個二級牧師,能夠釋放對應的神術,可她並不信仰現在的狗頭人之神格利高里,雷茲林也不知道她的信仰之力來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