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海東岸,達爾曼特王國與布萊德王國交界的大道上,一排木架高高立在路邊,衣衫襤褸的人們正將一具具獸人屍體吊到架子上。
有人忽然叫道:「聖女來了!」
人們紛紛丟下手裡的活,涌到了路邊。一隊騎士策馬而來,見到領頭純白龍馬上紅髮躍動,頓時激動而歡喜的跪下來大呼聖女。
「讚美吾主伊斯瑪特!格羅妮婭殿下,見到您真是我的榮幸!」
「吾主護佑所有受苦之人,你是……」
大道邊的村子裡,格羅妮婭見到了伊斯瑪特教會的祭司。教會在布萊德王國發展得很快,她都認不全基層的祭司了。
「黑鱷村的雅克,殿下。」
「那麼雅克,人呢?」
「死的就在後面,活的關在磨坊里。」
「先帶我去看死的。」
雅克帶著格羅妮婭到了院子後面,看著已經被剝得沒剩幾根布條的屍體,她皺起了眉頭。雅克倒是伶俐,把搜集起來的東西分門別類整理好了,擺放在屍體邊。
標註了佐爾德工坊的菲尼魔導槍,秩序同盟薩其頓王國的軍團標誌,這兩樣東西就足以證明屍體的身份,是秩序同盟的軍團士兵。
格羅妮婭說:「埃斯特,你去磨坊跟那些俘虜聊聊,確認他們的身份,還有他們軍團的動向。」
埃斯特領命而去,加斯東說:「可能就是一些散兵游勇,希爾維應該沒有南下的意圖。」
「看埃斯特能獲得什麼消息吧」,格羅妮婭蹙著眉頭,不置可否。
將公主護送到了布萊德王都,以伊斯瑪特聖武士教團的名義,獲得了國王的許可,建立教會,舉起抵抗獸人侵略的旗幟來到布萊德王國北方,格羅妮婭的隊伍迅速壯大。
吃掉惡跡斑斑,又跟國王關係不好的小貴族,聯合國王瓜分大貴族的領地。格羅妮婭現在已經擁有了穩定的根據地,控制了十來萬平民,擁有幾千忠心耿耿的軍隊。
湧入布萊德北方的獸人已經被清除得差不多了,格羅妮婭正為下一步的發展而焦慮,忽然接到報告說,有一隊陌生軍人追擊獸人,闖進了根據地里,與當地的守衛發生了衝突。
她剛剛在這個地方設立了伊斯瑪特神殿,當地人在狂熱的祭司帶領下奮勇作戰,消滅了這支只有二三十人的小隊,然後祭司才發現對方是秩序同盟的軍團士兵。
感覺可能惹了大禍,祭司趕緊上報,格羅妮婭也很緊張,親自過來查看情況。
過了一會,埃斯特回來,說明情況後,格羅妮婭抽了口涼氣:「北方聯軍投降了?」
就在布萊德北方活動,她的消息渠道十分閉塞。秩序同盟的軍團擁有比較完備的通訊網路,這種大事,即便是基層士兵,也很快就知道了。
加斯東鬆了口氣:「希爾維應該會回去了吧?這樣我們就不擔心她會入侵布萊德了。」
「希爾維……」
格羅妮婭沉吟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沒了北方聯軍,瓦倫丁大教堂守不了多久。血冠女王想要奪得所有凱姆意志,光攻下瓦倫丁是不夠的,她必須消滅邇香那幫人。」
「希爾維就算回去了,很快也會回來的,甚至說不定是血冠女王親自來。經由布萊德,從內海直逼邇香,對大軍來說是最近也最方便的路線。」
「到了那個時候,布萊德王國會怎麼做呢?」
她自問自答道:「國王就是個只會佔便宜的懦夫,大軍一到,他必定會屈膝投降。我們之前所作的努力,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會在頃刻間化為烏有。」
她冷笑道:「伊斯瑪特並不認可凱姆的秩序……」
面容漸漸變得猙獰:「希爾維和血冠女王毀滅艾蘭尼斯的那一幕,我絕對不會忘記!尤其是希爾維!是她殺了芙蕾雅公主,那是我的……姐姐。」
最終她咬牙道:「希爾維,必須死!」
加斯東和埃斯特對視一眼,都還摸不到格羅妮婭的想法。
希爾維的確是敵人,但手握二三十萬人的大軍,驅使著三個國家,正在攻打最北面的聖卡諾斯王國,跟他們這股小小力量可不在一個層面上。
從他們臉上看出了畏懼和疑問,格羅妮婭說:「當然,我們不能傻乎乎的朝她衝過去,我們需要有足夠強大的盟友,不,不是忠誠神廷。」
她眯著眼睛說:「是抵抗侵略的人民!沒想通嗎?看看雅克祭司就知道了,當我們挺身而出,消滅潰逃到布萊德的獸人時,他們就成了我們的信徒。那麼當希爾維入侵時,事情會怎樣發展,我們又有什麼機會呢?」
說到這她心意已定:「把那些俘虜殺掉一半!剩下的一半割掉耳朵和舌頭,剁掉手臂,讓他們帶著所有屍體回去,要他們轉告他們的上司,這就是入侵布萊德王國的下場。」
「動手之前,埃斯特,再跟他們聊聊,讓他們以為下手的是東面的王國邊防軍,裝作無意的樣子,把那幾個哨站的情報透露給他們。」
加斯東驚呼:「這會引發秩序同盟與布萊德王國的大戰!」
「你還沒明白嗎,仁慈的加斯東?」
埃斯特冷笑:「我們就是要引發這樣的大戰啊!」
……
布萊德以北上千公里,瓦倫丁西北數千公里,極遠處天際線已能看到皚皚雪原。罩住城市的偌大防護結界在魔導炮的轟擊下凝結出片片結晶,再綻放為星星點點的光芒。
手持魔導槍的士兵自四面湧入聖卡諾斯王國的王都,這座差不多是東費恩最北面的大城市,僅僅只抵抗了兩天,就被秩序同盟的大軍攻破。
「還好,沒晚太久」,希爾維登上城外一座丘陵,眺望這座已升起股股黑煙的城市。
她轉臉對一個青年說:「多虧了你,瑞瑪科,沒有你親自組織魔導炮,還像以前那樣亂轟,我們可沒辦法這麼快就入城,我也要被特蕾希婭埋怨了。現在正好,我還趕得及回瓦倫丁。」
瑞瑪科王子很謙虛:「我只是效仿普雷爾公爵,五天前他奇襲獅王城的那一戰,真是讓我五體投地。」
接著語氣就變得熱切了:「我把公爵最初突破北方聯軍右翼的幻景看了幾十遍,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還是意猶未盡,我也迫不及待的想回去請教他呢。」
「李奇·普雷爾……」
希爾維咀嚼著這個名字,臉上的表情複雜難明:「是我的錯,我沒儘快搞定這邊的事情,特蕾希婭才把他招了過去。那個傢伙,澆點水就能翻騰起衝天的浪花啊。」
再自信地笑道:「等我回去,他就老老實實靠邊站吧。」
城中隱隱傳來哭喊聲,瑞瑪科皺眉道:「不約束一下軍紀嗎?搞得太過分了可不好吧?」
「沒辦法」,希爾維嘆道:「你就管著一個軍團,也只管打仗,其他的事情都不必考慮。我卻不一樣,必須考慮更多的事情。」
對瑞瑪科,希爾維無疑是非常信任的,畢竟是特蕾希婭的嫡系,說起話來也毫無顧忌:「聖卡諾斯與忠誠神廷勾結,放獸人進入大陸,上到國王,下到平民,罪無可恕。」
「達爾曼特、希文霍爾、貝特蒙德三個國家被我壓榨出了所有力量,元氣大傷,他們恨我無所謂,恨秩序同盟甚至特蕾希婭就不行,聖卡諾斯正好用來給他們傾瀉怒火。而且,他們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難道不是聖卡諾斯造成的?」
「我們自己的軍團呢,哈德朗人、薩其頓人、紅石人諾頓人,艾蘭尼斯人,跑到這片陌生的地方來打仗,也打了一年多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本地人頂在前面,但也有死傷,也很疲累,現在該讓他們放鬆一下了。」
瑞瑪科已經很熟悉這位統帥的風格,此時仍然有些不忍:「這會產生很多暴行的,會污穢我們秩序同盟的名聲,甚至陛下那邊……」
「瑞瑪科啊,不要這麼死板,只要大局上沒問題就行」,希爾維不在意的擺手:「等士兵們放縱夠了,抓幾個鬧得過分的殺了,名聲什麼的不就回來了嗎?」
瑞瑪科愣了愣,苦笑道:「這就是您能當統帥,而我只能帶著軍團作戰的原因啊。」
說話間一輛輛魔導車飛馳而來,車上載著聖卡諾斯的王室成員。
國王、王后、王子、公主,男女老少幾十人跪伏在山丘下,哀聲求告,請希爾維制止士兵們的暴行。
年紀最小的王子站了起來,不到十歲的年紀,勇敢凜然的說:「聖卡諾斯人的過錯,由我們王室來承擔,請放過我們的人民,讓我替他們受罪!」
稍大一點,應該是他姐姐的秀麗小姑娘跟著站起來:「還有我!」
他們的兄長和姐姐們滿臉驚惶,卻沒有出聲。
瑞瑪科想說話,但看到希爾維毫無表情的面孔,微微搖頭,轉身離開了。
希爾維掃了一眼其他人,再看看兩個小孩,點頭說:「既然你們勇於承擔責任,很好,那你們就用自己去平息士兵們的怒火吧。」
說完對侍從道